他已经在屋顶上蹲守了半个时辰。

 

    灰白色的满月艰难地爬上了半边天。刚入秋的夜晚,寒风瑟瑟,吹得他脚下的青瓦咔咔作响。

 

    来了。

 

    人说付员外一家势力浩大,当地县官老爷也要敬他两三分,而付家大少爷更不是一个省油的主,生性浪荡,四处惹事,与不少人家结下了梁子。这不,就连江湖里数一数二的杀手「铁花先生」,也不知道被多少银两收买,来取他付大少爷的性命了。

 

    一身大红色婚服的付家大少喝退身旁两名贴身侍卫,径直走向了一处更显华贵的房屋,在门前驻足。

 

    听闻付大少爷纳的新妾,大有沉鱼落雁之容貌。也难怪他戌时未至,他便抛下宾客,跑来敲这洞房房门了。

 

    果然没守错地方。

 

    门被敲开了,付大少爷前脚刚进房间,铁花先生一个轻身落地,后脚便将房门给带上,一手捂住付少的口鼻,未等付少呜咽两声,一根五寸长的钢针已然穿透了付少的咽喉。几滴红黑色的血液,在地上溅开了花。

 

    他将尸体轻放在地,手掌一抚把死者狰狞的眼睛给安然地合上了。正欲推门而出,身后传来一个稍有些惊颤的声音,宛若玲珑:

 

    「等——」

 

    他转身,那声音却骤然而止。

 

    只见一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躲在帘后,淡红色面纱下怯生生的眼睛扑朔迷离,观察着刚让她变成寡妇的那个人。他也站定,黑铁面具里透出的视线,反复扫了这手无寸铁的女子几遍。

 

    门外吵嚷了起来,是一批对新郎早早离席不满,要闹洞房的客人。

 

    虽然传闻中的杀手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可是较真起来,他们也没比普通人厉害多少。哪怕是眼前这位铁花先生,也未必有十分把握从房门出去后,还能安然逃脱。

 

    那女子似乎是看出了他稍有些焦虑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大胆了。她从帘后出来,将面纱一把掀起,尚有些稚嫩的脸庞显现了出来。她把厚重的发饰迅速地摘下,黑色丝绸般的长发铺散开来,再干净利落地扎成一束,甩在身后,像下定决心一样向前迈近了一步:

 

    「从窗户出去,直走穿过后院,有一处矮墙可以翻出去。大少爷死在了我的房门口,我也怕是脱不了干系了。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吧,你带我一起走?」

 

    他迟疑了片刻,听完她一本正经理想得幼稚的发言,忍不住露出嘲弄的微笑:

 

    「交易之前先把自己的筹码交给对方是不明智的,比如说,我现在可以直接翻窗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况且,你认为我会不知道有矮墙这回事么?」

 

    可她依旧一脸不服输的神情:

 

    「那么,铁花先生的意思是,这个单子的报酬,不要了吗?」

 

    听到这话,他才意味深长地再次审视起了眼前的女子。锐利如鹰的眼神从黑铁面具中穿出,而她则如猎物,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无处遁形,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你,跟紧了。」

 

    他郑重其事地沉吟道。

 

    「好……我叫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