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有几分钟吧,我意识到我的眼角有着液体状的东西流下。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屋顶漏水滴到我脸上导致的。不然,我根本没有理由哭的不是吗?就在我这么想时,我的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它对我说道:「你是真的认为是屋顶漏水的吗?你难道不是对窗户边那个可以站着的男人产生嫉妒以及在自己无法站立的事实前产生绝望所流下的眼泪吗?」
也许正如你所说的吧,我对心中出现的那个声音附和到,但它完全不理会我,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地消失了。
我再度躺到床上,看向天花板。也许正如刚刚那个声音所说,我的确是对自己无法再次站立这件事产生绝望并且嫉妒着能正常行走的他吧。只是,一旦开始思考起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就感觉全世界处处是不合理的地方,虽然我的想法上非常明白,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对什么人发脾气,但我发现没有什么人比起我自己更合适对自己发脾气了。
机会难得,我想尝试看看久违的哭一次。我也不管周围的人是如何想的,我将头埋进枕头里开始哭,眼泪化成一滴滴水滴在枕头上,我就像是要将几年间积累的眼泪全部哭干一样不断地哭。
我感觉到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记,但因为在这个病房里我没有任何熟人所以让我感到惊讶。「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想正面被人看到我的这副模样」我简单擦拭了脸上的眼泪,看向后方。
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他脸上大到有小半张脸的胎记。「为什么是他?他来我这里想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的哭声太大影响到他而过来教训我的吗?」一旦开始思考他人的想法,各式各样的猜测都从心底里不断涌现,让我无心思考别的,注意力只专注在「他为什么要来到我的病床前。」
「我的疑问直到最后都没有得到他的解答。我想,那时的我之所以没有向他询问他为什么要来到我的病床前的答案是因为我还认为『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很足够。』如果当时的我明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向他询问他当时为什么会来到我的病床前。
他坐到我病床旁的凳子上。他似乎是为了让我确定他手上什么也没有一般将两只手摊开放到我的眼前,在我确定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后,他将手掌合起摩擦了两下手掌后,停下动作不动,正当我以为他发生什么情况而靠近查看时,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后,他的手掌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花朵,那是一朵不管怎么看都跟真花这个定义无法搭边的人造花。但在他的手上,这朵花显得格外美丽,我想,眼前的这朵花它一定是我从过去到现在所见过花中最美的一朵,因为这朵花它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而绽放的。
看完他的表演,过了一会,他似乎感觉自己将事情搞砸了一般低下头,看到他的这副样子我发出了笑声,他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惊奇,用一副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回应他,只是静静看着他手上的那朵纯白色的人造花。他看到我没回答,也很礼貌的不追问我,耐心的等待我的回答。我们之间大概经历了几分钟的沉默吧。
回过神来,我先对他表达了一声感谢。「谢谢。」我对旁边的他说道。
「不客气。刚刚你为什么要哭呢?」
「不知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哭的理由连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我只是久违的想哭哭看,但没想到一哭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原来如此。你哭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吧。让我首次对什么人产生了好感,不,那个时候这份感情也许还不能称为好感吧,可能更像是一种「眼前的这个人说不定会理解我的」这种心情吧。
自那天之后,我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好。他每天都会将他学习的魔术变给我看,尽管他的技巧不是多么高超,偶尔还会犯些小错误,但这些都没有关系。他的表演,是当时的我每天唯一期待的事情。
那时的我,由衷的期待这样的日子能更长一些,但我想老天爷就是那种不会聆听人愿望的存在。越是期待的事情越不可能实现,越是期待长久的事情就会越快结束,但要说这种话也得老天爷真的存在才可以,也许这时的我只是想借着老天爷表达些什么也说不定吧。
这一天,他也像平常一样来到我的病床旁将白天练习好的魔术变给我看。在他表演完后,我也像往常一样鼓掌。这时的我,还不知道他接下来即将要告诉我足以改变我往后人生的一句话。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就好了,我曾无数次的如此期待,但我就是像是被冲上岸的人鱼一样无力,只有接受的这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