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所写的人鱼公主里的公主愿望是与人类王子相爱走完一生,那我的愿望与她是相同的,但我就像是人鱼公主里的公主一样,在付出时间与努力之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如果说,人能活到八十岁。那么在意识成形后,它大概还能享受几十年的夏天。我将我所度过的夏天排放在桌子上,全部放平后就能发现有两个夏天很特别,一个非常的明亮,一个非常的暗淡。接下来,我会将明亮的这个夏天尽可能的详细说给你听。

    那是发生在一九九几年的夏天,我与他相遇了。

    我与深町阳介开始当朋友是在国小的时候,不,说是朋友或许不对,因为我并没有与他确认明确的朋友关系,我只是将他单方面当做我的朋友。

    记得那是在我入院几个月后发生的事。有一天,他转入了我在的病房,他睡在我正前方的病床上,他是一个看起来不好搭话,而且面相有些凶恶的男生。其实正前方的病床住进了什么人与我没有关系,但我就是会注意这个男生,这并不是因为他的面相凶恶又或者对人恶言相向才让我注意他。说起我会注意他的原因?也只是很无趣的小事,但对当时的我来说,这一定是一件大事。我想,我是在嫉妒他,而且是一种毫不掩饰,很明显的嫉妒。

    他的母亲基本每天都会来看他,不论是春夏秋冬,又或者阴晴雨雪,他的母亲都会来医院看他。对于他母亲的行动我很是无法理解,因为就我的家庭而言,我的母亲是那种就算来到医院看我也是一副「我也不是喜欢来才这里」表情的人,但当时因为我年纪小,我以为是母亲因为太过劳累的关系才会这样,所以在母亲来到病房时我总是装出一副「没关系」的态度,在母亲待在病房里时我总是跟他谈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比方说什么医生的态度和善或者星期几的饭菜好吃等等,尽管我努力将事情说的有趣,但我的母亲只是一脸僵硬地用很简短的话回答我。随着年龄增长,我也逐渐意识到那是一种「认为人很麻烦的态度」,或许你会想说我有被害妄想症,但如果你看过我母亲的那种态度,我想你也一定会明白我再说什么。

    每当他的母亲来到病房时,我总是拉起床边的防护帘,挡住眼前过于幸福的光景。虽然我的想法上明白看了也只会徒增悲伤,但我就是忍不住去看,心想着如果现在被照顾的不是他,而是我那该有多好。每当我的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就被我马上打消,就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不干脆感到厌恶,明明只要果断接受现状就好了,但我不管怎么样就是无法放弃「只要我继续等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我的母亲就会像他的母亲一样对待我。」但从结果上看,我的等待并没有用,只要我的脚一天不好,我所遇见的状况就不会有任何的好转,明白这点是在几个月后的那一天。

    我与他的关系自那一阵子后有变的缓和一点。记得那是在美渚汀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的夜晚。那一天,窗外的声响异常的大,对这个一到夜晚就只听得见蝉鸣声的美渚汀来说是个很难得的夜晚。我降低身体的感觉,提高耳朵的灵敏度。窗外除了人潮的声音还有一声声巨大的声响。当我意识到这是烟火声时,我已经听不见那一声声巨大的声响。我放空脑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尝试想像烟火是个什么样子,但仔细检索记忆后我才意识到我根本就没亲眼看过烟火这种东西,对烟火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五颜六色,飞到空中没过多久就会消失这种概念上的东西。因为平常在美渚汀里很少能看见或听见烟火的声音,再加上这半年多来的住院,已经让我彻底忘记了烟火这种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说不定连忘记烟火这件事本身我都已经忘记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充满了不安,有一种像被墨汁般漆黑的海水给覆盖住的感觉,让我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让我从这份不安里脱身的契机正是因为他,因为母亲而被我单方面讨厌的他,不,说不定他也很讨厌我,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当我回过神来,似乎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我起身朝他的病床看去,病床上空无一人,我环视整间病房后才发现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他有胎记的半边脸被一次次升起的烟花所照亮。在烟花升起的瞬间他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因为烟花跟窗外的人潮声太大,让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