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照旧升起,住在伦敦东城区的男女老少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无论是各种手艺人还是商人,都惊叹地说着昨晚那震耳欲聋雷鸣般的声响,像是电闪雷鸣要劈裂大地一样。
“你听见了吗,可吓死我了……”
“可不是吗,我还以为是末日审判到了……”
“当晚我一直在念着经文,祈求着自己的灵魂能归顺于天堂……”
尤其是住在那条街道的居民们,他们都聚集那些裂开的地面周围,大半条街道都变得面目疮痍,有的裂纹像是岩浆喷发而显得焦黑色,而有的裂口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钝器锤裂开来,而且地面青岩石砖上的裂口之大,绝对不是人为的。
穿着制服的当地警察有的挨家挨户做着笔录,耐心询问着附近的居民,而有的警察还是蹲在地面上抚摸着地面那些疮痍和漆黑深不见底的裂缝,向里面巴望着,看看是不是能见到地狱的场景。
“有人在吗?”门口的锅炉和一堆碳渣标志着这户人家应该是个铁匠,门开了之后,一个魁梧的大汉出现在了这个小警察的面前。
“你他妈是在敲棺材板吗?大清早的你这条子要干什么?”这个铁匠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地向他面前这个小警察吼着。
“对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打听下您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个小警察白嫩的脸上长着淡淡的雀斑,橘红色的短卷发乱糟糟地像个鸟窝,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好好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昨晚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见,满意了吗?”铁匠撂下了一句这样的话后,重重地把木门摔上,留下了在原地打颤发愣的小警察。
……
杰克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夺过了警察的盘问,毕竟昨晚在塔萝斯和其他星灵的战斗破坏了这条街的很多东西,包括今天早上被人们发现的遍布疮痍的街道。
“呼,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那警察那么好糊弄。”杰克捡起了箩筐里黑炭往炉子里填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今天的要炼制烧打的铁具也是一大堆。
“对不起,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主人……”塔萝丝带着歉意向杰克说着,作为星灵的她对人间的东西还不是很熟悉。
“哈哈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暂时住在我这里吧,要是不嫌脏的话。”杰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着,沾满煤渣的手又把今天新换的衬衣染黑了。
塔萝丝好奇地看着杰克摆弄着那些东西;包括锅炉,水池,还有烧制铁水的工具,形形色色的模具。
原本杰克的房子就不是很大,铁匠铺子就占了很大的空间,里面的供住人的地方就更小了,锅炉里的火焰一烧开,整间房子都弥漫着闷热呛人的味道。
炉子外壳上面怎么刷也刷不掉的锈迹证明了它的年代久远,而且通风口似乎是坏了,根本起不到排烟的作用。
“咳咳咳……妈的,这破烂玩意要不是供我吃饭的话,我早就把它扔了。”杰克搬了个凳子打开了天窗,清晨凉爽的空气涌入后,这间屋子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点。
等他回身准备继续打着昨天没炼完的钢条的时候,发现塔萝斯拿起了他那把大锤子,模仿着杰克的动作使劲抽打烧红的钢条。
“你……是在干什么?”杰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主人,这些活就交给我吧!”这个外表看上去是个少女模样的星灵,此时单手拿着大铁锤向杰克轻松地说着——那把大铁锤可是连他双手拿着都很费劲的。
“等等,那种材质的钢条不是那样抽打的……”
塔萝斯单手拿着锤柄,像是拿着一条轻盈的鞭子,左右开弓来回抽打着烧得通红的钢条,每抽打一次,火星就如烟花样四处迸溅。
“没关系的,主人!我能做好的!”
……
布莱恩布鲁家的宅邸花园内种满了鲜红色的蔷薇花,这是克里斯汀的父亲按照她的喜好来吩咐种植的,作为长女而言,父亲对她的疼爱不言而喻。
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整个花园内的花海变得更加迷人了,那些蔷薇花瓣和枝叶上的露水被蒸发掉,混合着香气散发着,甚至能看见微微的雾气。
克里斯汀坐在花园里由白色大理石搭建而成的长廊内,那些翠绿的藤条缠绕在上面错落有致,遮盖住了雕刻在上面刻画的神话人物。
从远处望去,坐在光影交错的长廊里的克里斯汀,像是一幅油画。
“刚才家主向我吩咐过,今天下午弗吉尼亚侯爵举办的那场舞会……”凯沙身着黑色的正装,端来了一杯红茶出现在了克里斯汀面前,将那瓷杯放在了桌子上。
“去和父亲说,我对这种无聊的舞会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要让他再为我推荐这些东西了。”克里斯汀打断了凯沙的讲话,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而是继续坐在那里看书。
和往日不同,她今天并没有穿她平时喜欢的那些浅色华丽的蛋糕般雍容华丽的长裙,而是换成了复古轻便的薰衣草色套装,宽松的袖口带着镂空紫色蕾丝花纹,简易的束身上衣和轻盈的褶皱裙子带有宫廷古典韵味,很大方。
而她的头发也盘成了螺旋式的发髻,金发上点缀着一些银制簪珠,和往日稍微披散的波浪卷发也大不相同。
和别的贵族少女们相比,克里斯汀对于那些茶话会,时装,珠宝首饰一点兴趣都没有,相反她喜欢整日待在图书馆里,或者是拜访那些白发苍苍的学者,或是整理那些遗失的古代书籍和神秘学著作。
对于自己加入了玫瑰十字会这件事情,她并不觉得是巧合,更像是命中注定而已,她经常这么想。
“是,我知道了……”凯沙微微笑了一下,点头示意。
克里斯汀端起了那杯红茶轻轻品尝了一下,然后端详起手中的瓷杯来。
“那个陶瓷商人的手艺还真是不赖。”克里斯汀观察到瓷杯的做工比她预想中的要精细得多,要求刻上的烫金文字清晰可见,甚至连书写体也分毫不差。
“说起来,东城区那里好像出了点事。”凯沙说着。
“什么事?”
凯沙俯下身子,在克里斯汀耳边细语了几句,声音犹如蝶翼煽动那样轻柔,连蔷薇花园里的鸟鸣声也能掩盖住。
“很有趣。”克里斯汀得知了这些消息后,眼神中透露出会心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盛着红茶的瓷杯。
她继续拿起了那本厚实的书专心读着,里面的内容全部都是由拉丁文手抄而成,干黄褶皱的纸张证明了它的古老,写满了复杂缭乱的花体字和里面复杂晦涩难懂的象形符号。
就这样,凯沙站在克里斯汀的旁边守候着,整个蔷薇花园里面的长廊亭子内只有他和克里斯汀,花园内的血红的蔷薇花在夏日的阳光中热烈但又沉寂地盛开,香气凝聚在两人所处的圆拱形镂空亭子中,气氛略有点微妙。
“您不觉得有点蹊跷么?昨晚东城区发生的事情……”凯沙小心翼翼地问了她一句,尝试打破僵局。
“只不过是暴风雨前期的雷声而已……用不到大惊小怪。”
“根据描述肯定不会是那个卖陶瓷的小子所为,也不像是开膛手杰克干的,那也只能说明其他对手相遇后发生冲突了。”
“莫不成是结社内部的术士?”
“不会的,至少我所认识的那些家伙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克里斯汀起身踱步走出了亭子,身着的薰衣草色套裙跟随着外面带着蔷薇花香的微风飘动。
走出了阴凉的白色大理石亭子后,剧烈的阳光猛然照在克里斯汀的身上,她不由得伸出手遮挡在自己的面部上。
“您可要小心点,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吧。”凯沙紧忙跟随在她的身后,扶住了克里斯汀的手,担心地询问着。
克里斯汀的身体微靠在了凯沙身上,但是她却又下意识地躲开了。
“这些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克里斯汀继续向前面走着,快速步入到了蔷薇花海内部。
整个一大片土地上种满了血红色的蔷薇花,克里斯汀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来回走着,穿梭在这片花海中——万朵红花丛中浮现出一点移动的紫色。微风偶尔拂过,略略吹过一朵朵花朵上摇摇欲坠的花瓣,从远处望去像是泛起了血红色的波浪。
“整个英格兰的玫瑰都快要凋零了。”克里斯汀伸手折下了一朵蔷薇,紧握在手中,上面的尖刺扎破了她嫩白的手,流出的血液染红了翠绿的茎干。
“据您所述,似乎自从那个女人加入到结社后,一切都变了……”凯沙从衣兜内拿出了一条丝绸手帕,示意要给克里斯汀擦拭一下手掌上的血迹,但是却被她摆手拒绝了。
克里斯汀把蔷薇花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后,整个花朵开始蒙上了一层冰霜,最后结上了一层薄冰,在烈阳的照耀下闪烁无比,最后轻轻一碰就化为了闪亮的颗粒消失在空气中。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并不喜欢莉莉丝。”
“也许,她能稍微挽救一下玫瑰十字会吧……”克里斯汀回身望着凯沙说着,带着一抹意味深邃的笑。
凯沙没有回应克里斯汀任何话语,而是仅示以微笑——身为星灵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喜怒无常的主人的意愿,他作为执事的身份来说,做到完美的服从命令就可以了。
“下午结社内还要进行例会,替我准备好行程吧。”
“Yes, your high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