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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

身体就像快要散架一般,每个关节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尤其是肩膀和脖颈,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一大早就被这样折磨,可完全没办法拥有一个好心情啊。

向后仰靠在椅子上,大概这样稍微舒服了一点吧,一辉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怎么会在书房里面睡着了呢?

对于这一点,一辉没有任何印象,紧紧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要回忆起什么东西来,但根本毫无用处,唯一记起的事情也就只有“想要查清楚某个事情”这种程度而已,可是……

——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啊啊啊……这些天还真是不走运……”

不行啊,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没想到,现在连自己最值得信赖的记忆力都指望不上了。明明是三月份啊,明明是新的春天啊,为什么我的人生却如此灰暗啊!神明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可恶,该不会是轮到我的时候你去打盹了吧!

——咦?等等……这个论调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该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渴望阳光了!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对梨乃发誓要永远为梨乃做一个茧居族的,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自己竟然就开始向往外面了?虽然几乎所有的外出行动都是在某个异星人的高压强迫下才会进行的,但这并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而且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做,确确实实开始接受外面的是自己的内心,这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欺骗自己的。

难道我对梨乃的感情就只有这种程度?只是被其他人稍微带到外面去就会开始动摇?仅仅只是这样,自己就开始忘记了和梨乃的约定……自己还真是有够差劲的……

梨乃一定会失望的吧,会因为有我这样的哥哥……

——叮铃铃。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一辉咚地一声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呜哇……好痛啊!”

不只是摔倒后产生的疼痛,还有刚刚睡醒没能恢复过来的浑身酸痛感,这一下感觉更加强烈了。

搞什么鬼啊……身体一定会散架的,就像是机甲解体一样,哗啦哗啦地散落一地,一定会这样!

一辉呼哧呼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办法,没有经过锻炼任何的身体,被风随便吹一下都会感觉像是要飞起来的身体,能够强忍住疼痛,这样已经做得很出色了,请不要再对它抱更大期待——走到声音传过来的地方,结果却发现是自己的手机闹钟在响个不停。

这……

都已经做好了要狠狠发泄一通的准备,迎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事实,该不会要自己对自己发火吧?那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

一辉放弃似的长长叹了口气,随手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现在是六点三十分,是该去准备早餐的时间了。

这么想着,一辉走出了书房。

多亏了刚刚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一辉的思绪,一辉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下了楼梯,洗漱完毕之后来到厨房,需要的早餐都在冰箱里面,只要拿出来在微波炉中加热就好。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奈绪和千夏可真是帮了大忙。如果是自己的话,早餐什么的根本处理不来,肯定会去外面的便利店随便买点毫无营养均衡的饭团之类的东西,这样子可完全没办法照顾栞的。

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辉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上六点三十分准时起床,先是打扫屋子,准备好早餐后再叫醒还在熟睡的栞,不会刻意地为栞准备准时的起床时间,过去梨乃还在的时候就非常喜欢赖床,一辉觉得女孩子在这方面应该都差不多吧。偶尔也会有栞早早起床的时候,但完全不懂她一直看着刚刚升起的朝阳做什么。有心想去问,但大概栞也不会和自己说话,所以一辉也就放弃了。

现在也已经完全习惯了奈绪和千夏提供的早餐,味道可口,各种食材的搭配又非常合理,这还真是托栞的福呢。不过即使这样,一辉也不打算给奈绪什么好脸色,如果硬要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谁让她什么事都不提前与我商量的!

虽然不会责怪她,但是擅自就把我的生活搅乱成一团糟的样子,这口恶气一时半会儿可是绝对没办法轻易咽到肚子里的。

一辉把加热好的早餐放到了餐厅的餐桌上,为栞倒上一杯牛奶,自己则是冲泡了一杯苦咖啡。然后重新洗净手后来到了楼上。

今天早上不是“偶尔”,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可能栞还在睡觉吧。一辉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面,没有敲门——因为即使敲门也不会有回应,这是一辉经过多次实践得出的结论。

“咔嚓”一声,浅葱色的房门被从外向内推开了。

——混蛋,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哎哎哎哎哎???爸、爸爸?

咚地一声,一辉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抓着头发。

头好痛……

好痛苦……就像要炸裂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刚见到的……那是什么?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没能看清那个站在床边背对自己的男人的相貌。但他是青司吧?一定是青司吧?那个声音自己绝不会记错的!

可他在做什么?

青司毫不留情地一把撩开了栞盖着的被子,随手扔到地上,然后把栞硬是从床上拉了下来。因为突然在遭受到袭击,醒过来的栞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随后才感觉到疼痛似的发出了痛呼声。但是青司的反应却异常冷淡,只冷漠的哼了一声。

喂,这不是你自己的女儿吗?在你和芽衣结婚之后不是还说以后要成为一位温柔的父亲吗?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女儿的吗??

声音冰冷,动作粗鲁,即使栞的眼睛里隐含泪水也无动于衷。

自己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除了震惊之外,自己还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

感觉到光线突然变暗,一辉缓缓地抬起了头,再次看向了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栞已经起床了,正蹲在他的面前,左手还停留在向自己靠近呃半空中,大概是一辉抬头的时候正好碰到栞想要安慰他吧。

看到一辉看着自己,栞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缩了回去,不过眼神中透露的关心和担忧一点也没有减少。

还真是一个像极了她爸爸和妈妈的温柔孩子呢……

地板上没有被子,被子在床上静静地躺着,栞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刚刚自己见到的只是幻觉……自己当然知道那是幻觉,可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东西呢,自己可没有这样的妄想病理。

该不会是日夜抱怨青司才会变成这样吧?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不是应该在更早的时间看到嘛!

或者说……难道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吗?

这怎么可能,你以为这是在食梦者存在的世界里吗!

一辉就是这样,总喜欢把毫无用处的小事情进行无意义的深究,当然,往往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甚至可以说是根本得不到答案,只是纯粹的在自己烦恼自己而已。

“我没事哦,栞。”一辉对栞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我们去餐厅吃饭吧,有准备栞最喜欢的梅子饭团哦,栞昨天也看到了才对,走吧!”

想不通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栞这么敏感,总是这样的话,搞不好会被她误会什么,尤其是如果被误会自己把她当做负担就糟糕了。

栞一直都那么小心翼翼地和自己以及千夏与奈绪相处,尽量不给我们任何人添麻烦,虽然总是用那种办法逼迫我没错啦,但这也掩饰不了她毫无安全感的样子,不只是我,奈绪和千夏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所以啦,为了保护这个小家伙的内心,还是不要在她面前胡思乱想啦!

听到后面传过来的脚步声,一辉才继续缓缓走下楼梯。

 

早饭大约进行到中段的时候,一辉做出了一串令人匪夷所思地的举动——先是放下了碗筷,走出客厅,把玄关的大门打开,然后再返回餐厅继续吃饭。这些动作既自然又娴熟,仿佛在早餐时候本该就这么做才对。栞目睹着整个过程,,但却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趁着一辉不注意的时候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预料之中的平淡表情。

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事情大概就是发生在上个星期吧,每天都要经受奈绪灾难式打击的大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在发出一声“哐当”的沉闷哀鸣之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嘁,真是脆弱不堪一击呢!”

被直击整个犯罪过程的犯人脸不红心不跳,用着看渣滓一样的眼神扫过地上的门板,毫不犹豫地往客厅走过去。

“你给我停下!”

听到充满怒气的声音,奈绪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转过了头。

“喔,鵺,早上好啊,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你不要在这给我装傻啦!”

“装傻?没有哦……”

像没有睡醒一样,奈绪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

“你倒是做出点行动来啊!”

和奈绪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辉这个时候显示出了快要压抑不住的热情与活力,每一句话都是用着喊出去的程度在和奈绪说话。嘛嘛,这当然也是拜奈绪今天的破坏力所致啦,如果是往常那样的话,一辉大多都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即使提醒的话,她也不会听,索性也就放弃了。

“啊啊~千夏,帮下忙可以吗?”

“咦?啊、啊、可以,没问题的。”

奈绪一脸不耐烦地扭了扭头,走回到了门口,然后和千夏一起把门把扶回到了门框上。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把门板立靠在那里,抬头往上看,还能透过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空。

“这就好了嘛??这样你就认为可以了??”

搞什么啊!这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啊,而且还不如不把门板放回去了,也省得自己看见它这副凄凉的样子就觉得悲伤。

“不然怎么办呢……真是抱歉哦~我和千夏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呢。”

虽然说着饱含歉意的话,但是一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她的话里听到一丝一毫的歉意。不过好在也已经习惯了,所以还可以接受。

他一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啊啊,算了,算我倒霉行了吧,你们还没吃饭吧,那就赶快去餐厅好了,不要在这里呆着,去吃饭,快去快去。”

结果还是要自己修理啊……早就预料到这个事实了,而且也一定会变成这样的事实,但是自己还拼命地想要努力去争取什么,自己还真是屡教不改啊。

一辉走进了仓库,几分钟之后拿着各种工具又回到了门口。

自从一辉将玄关大门修理好之后,为了防止悲剧再度重演,他就每天都会在七点四十五分去把门打开,现在已经逐渐形成了习惯。起初栞对一辉的这种怪异举动充满了好奇,不过观察了几次之后就失去了兴趣,大概是猜到了答案吧。

“锵锵锵~~来自圣山的战士闪亮登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用说就能知道,这一定就是那个异星人奈绪,大概也只有她才能几乎每天都保持着如此高涨的情绪吧。

没有听到大门发出的呻吟声,却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这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一起吃饭吧。”

一辉连头也没抬一下。

“咦咦咦?不、不用了,我和奈绪在路上已经吃过了。”

原本以为会在下个瞬间听到奈绪的“那我就不客气啦”,结果没想到听到的却完全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一辉惊讶地抬起了头。

眼前只有一个人,千夏。没有看到奈绪在哪里。

好奇怪……刚才不是还听到那个家伙的声音了吗?

“小奈绪直接去二楼了。”

似乎是看出了一辉的疑惑,千夏小声地提醒道。

咦?去二楼?她又在酝酿着什么鬼主意啊?

“说是要帮你和栞收拾一些去羽入山野餐的行李……”

“哈——你说什么?”

“野、野餐啊……奈绪昨天晚上说过的呢……”

千夏似乎被一辉的反应吓到了,往后面瑟缩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野餐……昨天晚上说过这件事吗?

好像是说过,但好像……又没有说过啊。不行,自己还是完全想不起来。嘛嘛,算了,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就依照她们的计划行动吧。

虽然自己并不想过这种清爽的生活,但到时候多半也会被奈绪强硬地拉到外面去,所以还是在一开始就勉强自己答应下来的好。反正勉强自己这种事还是具有相当自信的熟练度的。

“哎,千夏,拜托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啊……”

虽然担心楼上的某人把房间弄得一团乱,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的话,自己就算上去监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更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去制止她。一辉很快就放弃了那样无意义的打算,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千夏的身上。

说起来也好奇怪,千夏只要和自己独处的话,说上几句话脸上就会绯红一片,但只要有奈绪在的话,就完全不会这样。在高中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吧,什么时候脸红变成了对待自己的特权啊?难道是因为多年不见,她觉得彼此之间关系变得陌生了?还是说因为只有我一个男生的关系?可能是这样呢,也只能这样想不是吗……一辉不自觉地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对、对不起……”

“千夏没有必要道歉啦!”一辉无奈地挠了挠头发,然后走到了客厅里,“过来坐吧,等等看那个异星人都收拾了什么东西。”

“你这么说小奈绪,小心被她听到哦!”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坐在沙发上的千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她又像是察觉到什么,瞬间用两只手捂住了嘴巴,本来微微泛红的脸颊此刻就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看着千夏这样可爱的动作,一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同时喉咙中传来一股麻痒的奇妙感觉,这种感觉几秒钟之内就传遍了全身。从没有经历过,这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惊愕与慌乱。

原来千夏也会这么可爱吗?还是说,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到?

“那、那个……一、一辉,能不能不要这么看我……”

带着强烈颤抖的声音进到了一辉的耳朵里,眼前的千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了。

“啊、不不、不是,我、我没在看你,我在想你的单肩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咦咦?真的、真的吗?”

“当、当然是这样!”

还好自己足够机智,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样的借口,不然的话,如果让千夏继续妄想下去,一定会惊动奈绪的,那可就没办法收场了啊。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辉用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你你你——不不不、不可以让你知道!!!”

然而还没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千夏就爆发出了比刚刚还要更加强烈的反应,嗖地一下就往楼上跑过去。整个过程没有给一辉一点说话的机会。

“喂、喂……”

站起来的一辉动作僵在原处,就这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似的,重新倒在了沙发上。

糟、糟了,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鵺,你竟然敢欺负影女!!”

在一辉的意识里,大概只过了十几秒钟,就听到了奈绪愤怒的声音。

“等等——等等,听我解释啊!”

面对着眼前揪起自己衣领,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奈绪,一辉提不起一点反抗的斗志,早早举起了白旗。

如果敢反抗的话,暴力女一定会再让自己尝到曾尝过无数次的苦果的。

在这一点上,一辉可是学乖了很多。

结果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之后,一辉才把事情解释清楚,不过遗憾的是,他依旧背上了一顶“好色”的帽子,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把它从脑袋上拿下来。

“这次就原谅你,不要再有下次!”

奈绪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啦,该出发了,我们走吧!”

奈绪首当其冲走在前面,千夏紧跟着她的脚步,最后则是不急不缓的一辉在领着栞。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奈绪的情绪就显得很低落,没有和千夏聊天的意思,就算千夏主动搭话也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也没有打算让栞陪自己,而栞也没有向她靠过去,反而跟在一辉身边,紧拉着他的衣角。

虽然这样也不错,但一辉还是没办法不去担心奈绪的情况,毕竟一向充满活力的奈绪变成这副自己几乎从没见过的失落样子,从哪个方面讲都不能说是正常。几次走到前面想要问清楚,但得到的却都是沉默无神的眼光。

这样的话,即使想要帮忙,可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啊……

第六次失败之后,一辉像在说“真的已经没办法了啊”那样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