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少个夜晚,每当闭上眼睛时都会出现一个人在眼前摇晃着,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默默地注视着、仿佛如杀人的视线观察着我,他的口中念念有词,我听不见他要说什么。想要走上前去询问他时,那人的身影都会从我眼前消失,周而复始、变幻莫测。

      “哪怕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你仍然不打算放过我吗?”萨奇睁开双眼,他望着黑暗中的虚空绝望地呻吟道:“有时我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死而复生,我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我的内心无法触及到他人的温暖,但我为了你想说的话重新回到了这儿,希望能完成你那时未完成的事。”

      “说啊!你说啊!影森,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不要总是在我梦里折磨着我,不要让我总是在梦里感到痛苦!我快受够你了!”他向黑暗的虚空中挥舞着双拳,用难听的话去咒骂,但他也非常清楚,这并没有什么用。

      恶梦永远在等待着他,他闭上眼就可以看见影森那犹如杀人般的眼光。

     “你可以恨我成为了你,可你杀不了我,所以你选择来袭扰我的梦境,真是低劣的手段……我很快就能习惯的,哪怕为此永不沉睡。”萨奇在发泄了一通怒火后,他累倒地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嘀嘀自语念道,在门外负责执勤的黎塞留在仔细倾听门后的响动后,则是摇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萤火虫的事情很快就在港口里被传开了,大家都对新提督的好感度提高了不少,至少她们都知道这个提督并不算坏人,并且也都默认了影森死的事实。

      当然这也和列克星敦的周旋离不开关系,她为缓解萨奇和其他舰娘的关系做出了不少的努力,既然身为原提督左右手的列克星敦肯愿意帮助新提督,大多数舰娘也不在坚持继续反抗。

     “仍然还有一部分舰娘还没从状态中恢复过来么?”萨奇边注视着桌子上布下的AF岛的海域图,那是去年在AF岛发生事故的H提督为前去作战的舰娘们制作的,据说他负责管理的舰娘们在最后的作战中全军覆没,后来H提督本人也得

      “是高速战列舰提尔皮茨和低速战列舰罗德尼两人,她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不管她们的姐姐如何劝说都没有用。”黎塞留边汇报情况边留意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她看到萨奇皱着眉头把指向标移动到地图的西南侧,并把一些舰队棋子分别布置上去。

“第一纵队为二个战巡加四个驱逐组成。”萨奇低声默念,他拿出了一些棋子放在C地区,那里是H提督最早开始作战的地方。黎塞留的目光随着萨奇的手移动到B地区,“等第一纵队突破敌人防守舰队后,第二纵队迅速跟上和防守的主力舰队打僵持战,布置为三个高速战舰和二个低速战舰加一个航母。”

“那便是我们全部的主力了,以这个港口的力量分布来看,我们的舰队远远不如H提督的种类繁多。”黎塞留提醒萨奇,不过她注意到了A地区只放了一架飞机。难道说是要打航母战的意思吗?她来不及多问,萨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们去找提尔皮茨,还有我让你调查的事进展地怎样了?”萨奇取下了衣架挂着提督服的外套,他又戴上了高檐帽和面罩,遮挡住他那让人令人触目惊心的面庞。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提尔皮茨在哪儿了。”黎塞留胸有成竹的点头说道。她问过以及搜寻港口内所有关于提尔皮茨的迹象,最终发现她藏匿的地方,周围的一处老旧废弃的兵工厂,据说提尔皮茨听到新提督来之后就抱着电脑躲进了里面,无论俾斯麦怎么叫她从里头出来都不肯。

“有趣。”

男人听完黎塞留的报告后点点头,他沉思了一会,随后整理起衣裳准备出发,“她是我们下次攻坚战的主力,没有她帮助的话,第二纵队的主力将无法完成。”

“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男人发出了难得轻松的笑声,他大步流星地向外面走去,黎塞留见状紧随其后。

——

“来比赛吧。”

提尔皮茨百般无聊的脸从电脑屏幕上抬了起来,她失去兴趣地看着前来挑战的影森,然后向后面大大伸了个懒腰,随后她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询问闯进她房间的影森。

“那么这次要比什么呢?提督,你已经输了五次了哦。”她晃了晃桌子上的汽水饮料,这种饮料她虽然很喜欢喝没错,但她的房间里已经有整整十二箱了,因此提尔皮茨也没有再继续多添加一箱的打算。

“嗯,还是老样子吧,谁输了就听胜者的话。”影森大咧咧地坐在了她对面,尽管他每天都很想在提尔皮茨的手中赢一把,但每次比赛结果都失败了。

“哦呵呵呵,那么我的惩罚是今天输的人就去把列克星敦姐姐的裙子撅起来吧。”提尔皮茨坏笑着递给影森一个手柄,影森先是犹豫了一会,随后下定决心地点点头接过了。

还是老规定,比赛是以格斗游戏分胜负,只不过这是以舰娘为题材的格斗游戏,在年轻人群体里受到一定的欢迎。

“老样子,我选的是我姐姐——俾斯麦。”

“那么我只好选她的妹妹——提尔皮茨了。”

“怎么感觉念出我的名字怪怪的。”提尔皮茨皱着眉头嘀嘀自语,她每次看到被打的都是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心理都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可因为自己选的人是姐姐,又获得某种心理上的平衡。

“你打不过姐姐的,她可是最强的高速战舰。”提尔皮茨叫嚣着开始摆弄手柄上的按键,屏幕中的俾斯麦对里头的提尔皮茨进行激烈的攻击。

没错,姐姐是最强的。这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所有提督都这么说她,而自己往往被隐藏在姐姐的光环之下。长年累月后,提尔皮茨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她变得不想去战斗,自己的努力总是被姐姐的夸奖声所覆盖,那又该为何而战?

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角色被自己操控的俾斯麦打的七零八落,提尔皮茨总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感觉屏幕上闪烁着的战斗画面刺眼无比。

而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在对面满头大汗,但仍然努力操作自己角色的影森,她内心竟然感到一丝欣慰,可惜尽管影森的技术提高了不少,但还是败给了自己多年的操作经验。

只有这点,自己绝对不能输。提尔皮茨在关于格斗游戏方面绝对不会再退让一步,因此她还是熟练地、果断地将影森给击败了。

“输了——”影森难过的垂下脑袋,而对面的提尔皮茨无精打采的把手柄缓缓放下,赢了,可自己并没有感到内心有任何激动,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般,或许是太正常了,提尔皮茨没有一丝获胜的优越感。

“那么……提督快去撅起列克星敦的裙子吧。”提尔皮茨挥了挥手,影森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真的……要这么做吗?要不换个别的?感觉会被狠狠的讨厌啊!”他似乎回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记回旋踢,心中不免有些抗拒的阴影。

“那就去撅纳尔逊的衣服——”提尔皮茨想了想,她换了个提议,但听到提议前半段的影森很快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现在就去找列克星敦。”影森一脸决绝的神情站了起来,一副犹如壮士断腕般的壮烈神情,他听到纳尔逊的名字时自己也想通了许多,毕竟还是性命为重。

“喔,勇士——”提尔皮茨露出狡黠的笑容调侃着走出门的影森,不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激烈的踢打物体的沉闷声,其中还伴随着影森忙不迭的道歉声。

——

“我记得在革命前不久里面还有一些工人干活。”男人感慨万千的伸出手抚摸一根开始生黄锈的铁柱,他看向眼前这所废弃的军工厂,周围都是随意废弃的工业垃圾,看来那些工人一定走的很匆忙。

“没时间感慨了,你还没和我说呢。”黎塞留有些不满的鼓起脸颊,她瞪着男人的眼睛,“你打算怎么说服她和你一起战斗?据我了解她是一位很难相处的人。”

“没有很难相处的人,黎塞留,只有值不值得去相处的人。”男人拉低了帽檐微笑说,“你会喜欢上她的,她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但愿如此吧。”黎塞留深深叹了一口气,两人朝着破旧废弃的工厂内走去。

 

——

“原来如此,你还不打算放弃吗?”列克星敦把一杯刚倒好的浓香红茶递给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影森,才离开一会儿星星又开始叫妈妈了,列克星敦赶紧回到星星的身边哄着她。

“妈妈……妈妈。”星星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她最近懂了不少字,不过让列克星敦更高兴的是,星星每次都称呼自己的叫法。“妈妈来了……妈妈一直都在呀。”她笑着回到了星星身边,然后用纤细的手臂抱着她小身体,影森呡了口红茶默默地注视着两人的互动,他忍不住地想,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多好呀。

“她是重要的高速战列舰,只不过她还不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影森摸着下巴沉思了会,“看来我也要买个游戏机才行了。”

“唉,可别影响工作哦。”列克星敦说着边解下了腰间的围巾,美丽的身姿在厨房边晃动,影森随手拿起了一张每日报纸,上面介绍着强大的俾斯麦这次又带领舰队小组击败了哪只深海舰队。

“她是个难相处的人对吧?”

“世界上没有难相处的人,只有值不值得去相处的人,列克星敦。”影森把每日报纸折叠好放进衣袋里,“而提尔皮茨是一个不错的人,我相信自己会让她解开心牢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对了你待会要去罗德尼那边吗?”列克星敦突然想起来,她匆忙着跑去厨房端出了一盒巧克力饼干,“这是我制作的饼干,里面张小纸条写着她想要的制作配方。”

“原来她想做饼干呀,下次再尝尝她做的手艺好了。”影森接过了列克星敦的饼干盒子,他忍住了想要打开盒子偷吃的念头,可以列克星敦还是看出他的想法。

“我晚上还会制作饼干的,到时候你来我这儿就可以吃到咯。”列克星敦掩住嘴角的偷笑,她想起了前几天罗德尼的那句话,想要抓住一个男人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

“太好了,对了,记得制作多点,我有,个想要带给它的人。”

“是提尔皮茨吧,好的,我到时会准备多一点的。”列克星敦满脸笑意地注视影森站起身端着盒子走了出去,“妈妈……妈妈。”星星的叫声重新把列克星敦的目光转了过来。

“怎么了?星星。”

“妈妈的笑声……听起来很幸福。”

很幸福吗?列克星敦不禁摸着自己的脸颊,她从未想过那个男人竟然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在自己的内心有着如此深的地位,自己竟会为他的事情感到高兴、悲伤、忧郁。

看来,我真的变了呢。

列克星敦忍不住轻声发出笑声。

——

工厂内传来轻微地敲打键盘时发出的“塔塔”声,尽管这样的声音在常人耳中近微乎其微,但黎塞留和萨奇还是清晰地听到这种犹如打字机般发出的声音,他们把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在其中一扇紧闭不开的门。

“她真的如你所说那般重要吗?”黎塞留皱起眉头,她难以想象像提尔皮茨这样一个贪乎玩乐的人居然还能担任舰娘的职责,黎塞留对这种行为感到厌恶。“我认为哪怕排除像她这样玩忽职守的人也没关系。”

“她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黎塞留你应该多留点耐心,相信我,这会对你将来会有帮助的。”男人语重心长地和周围散发着强烈不满气息的黎塞留说道,“我不明白——”黎塞留不解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男人的眼睛,“如果真的需要高速战列舰,俾斯麦和我两人就完全足够了,我们都参加过不少战役,那种情况和场景对我们来说绰绰有余。”

“虽然可以这么做,但这样会很危险,三艘高速战列舰是对这场战役万无一失的保证。”男人不容置疑地说道,他语气坚决、不可动摇。“不会再有舰娘在我手中死去了。”

“我……明白了。”黎塞留原本强硬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下来,她知道当男人陷入这种状态时,不会有人能再阻止得了他。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安地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伸手握住门把然后将其推开。

——

“来吧提尔皮茨,在我经过充分的训练归来之后,你觉得自己还有一丝胜算吗?”

影森自信满满地坐在提尔皮茨面前,他手里握着她刚递的游戏手柄,经过几天没日没夜的强化这家伙训练,影森已经有充足的自信心来挑战提尔皮茨了。

“话可别说那么高,到时候跌下时可是会受重伤的哦。”提尔皮茨无精打采地打开游戏机,她注意到影森的眼眶底下有微微的黑眼圈,这家伙到底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她想,仅仅是为了打败我吗?还是说他想要的是在打败我之后提出的条件呢?

或许两种皆有可能。

提尔皮茨没有说话,她在开始正式比赛前,拿着放在桌子上还未喝完的饮料放在影森面前,用仿佛是催促的语气命令他,“喝了它,这可以帮你补补体力。”

“谢了,不过我应该不用了吧。”影森有些犹豫地盯着饮料边上提尔皮茨喝过的闪闪发光的地方,“你把这瓶饮料喝下我才和你比赛。”提尔皮茨难得一见地撒了个娇,见她如此的坚决,影森也只好接过这瓶饮料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了很多。

“那么让我们开始比赛吧,不过我还是选择使用提尔皮茨格斗角色,去吧,提尔皮茨!”影森选好格斗角色后大声的叫喊道。

“别像使唤宠物一样叫我的名字呀!去吧,波斯猫(俾斯麦)!”提尔皮茨虽然抗议了几句,但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的开心,在一个人认真的去和你擅长的方面较量的事情上,影森的做法让她感觉到他的努力以及自己被尊重着。

两人比的仿佛忘记了时间,影森的提升速度让提尔皮茨感到十分惊讶,他一次次用自己的角色化解她发动的进攻,然后再步步为营地反击回去。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真的在和另一个自己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结束战斗的是比赛时间,双方仅存的红血量都保持在肉眼分辨不出的界限,身为对战者的两人都屏息以待等着最终的结果机器判定。胜利者是俾斯麦,当屏幕上浮现出一记大大的字样时,提尔皮茨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失望感,果然啊,我还是输给了姐姐。

影森并没有露出和提尔皮茨那样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仿佛就像是个胜利者般露出微笑,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努力是有价值的,所以才会露出和孩童般欢快的笑容。

“下次一定会实实在在的击败你的,好好等着吧!”如同上次的结局一样,影森再次用手指着提尔皮茨叫嚣道,但只有这一次不同,提尔皮茨也同样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点头说:“我相信你一定会的。

“嘿,你这次居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神情,难道是喜欢上我的人格魅力了嘛。”影森大笑着双手叉腰,提尔皮茨则是又恢复成原先百般无聊的表情,她打开提督带来的列克星敦制作的饼干盒子,盒子里是列克星敦精心准备的巧克力饼干,味道非常的细腻油滑,口感又脆的恰到好处,可以看出制作饼干的人真正的心意。

真是一开始就输了啊!提尔皮茨忍不住面色黯淡地嘀嘀自语,看来也只有罗德尼才能和她相提并论了,不知道她俩谁最后会是第一个戴上戒指的人。

“我说你可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啊!”提尔皮茨故意装作不经意间的调侃影森,看着他还在沉醉在刚才的近乎胜利的骄傲中,她气得翻了翻白眼,并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次就惩罚你当着纳尔逊的面撅罗德尼的裙子好了。”

她的语气间没有商量的余地,之后不管如何吓坏的影森如何恳求她换个条件,提尔皮茨都没打算换的想法。

但愿,下次你是最后一次来挑战我。

过了半个月,当提尔皮茨再次听到影森的消息时,那已经是他去世第三个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