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不可能。”

周六上午,身着便服的孫啟明站在金光燦燦的“天湖大學附屬中學”的招牌下,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喃喃自語,就好像一條快被太陽曬死的魚。好在面色比起昨天好了一點,看起來稍許有點活人感覺了。

“龍舌蘭是高劍蘭同學,這怎麼可能呢。嗯,從昨天開始一定是一場噩夢。”

從孫啟明以自己在《希格斯迴環》中的ID啟明星為名開啟直播之時,名為龍舌蘭的觀眾便是他的忠實粉絲,也常常毫不吝嗇給予孫啟明捐贈。

以花的名字作為ID的話女性的概率較大,男性也不無可能。考慮到《希格斯迴環》中玩家的性別比,後者幾率較大。本來得知自己的粉絲是鄰班有名的美少女的話孫啟明應該高興才對。然而一想到昨天放學時天台上發生的事情……

“啊,啊,絕對是我最近直播過多太疲勞了。幻覺,出幻覺了。我還應該回家好好再睡個幾個小時。”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孫啟明轉過身,出現在他面前的少女看起來既熟悉又有點陌生。

“高、高劍蘭同學?”

今天的高劍蘭沒有穿着平時一直見到的校服,而是採用了短袖襯衫加牛仔褲的組合。純白的上衣順應着這個夏季流行的款式俏皮地在袖口下衣擺處打上菱形的鏤空紋飾,顯得朝氣蓬勃。而緊身的牛仔褲更是把高劍蘭本身就高挑的身形襯托的更加完美。雖然依舊沒有化妝,但高劍蘭去掉了平日的發箍讓自己的長發自然披下,配上遮陽的洋傘,有種大小姐的氣氛。

滿分是十分的話孫啟明可以給眼前的這個少女打出九分。唯一欠缺的一分在於……

“‘如果是加上滿滿蕾絲邊的洋裝就更好了’是吧?免了免了,我並不適合那種哥特風的打扮。還有這天太熱了。”

“別讀心啊!還有你怎麼猜到的啊!”

“是你的喜好太容易預測了罷了,死蘿莉控。”

孫啟明平時表情一直都是一副活死人的感覺,從另一個角度說也是一種撲克臉。這在《希格斯迴環》這種會完全再現玩家表情的VR遊戲中是種優勢,敵人比較難以通過表情來揣測孫啟明的手牌。相反孫啟明本人倒是很擅長閱讀他人的表情。比如現在嘟着嘴的高劍蘭心情並不好了。

“雖然把匯合點選在這的是我,不過傻矗在這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坐下來說。”

“啊,好的……呃,往東走兩個路口我記得有個星巴克……”

“哈?你傻不傻?那星巴克就在購物中心旁,萬一有學校里的其他學生看見了怎麼辦?啊,討厭,萬一被別人看見我和犯罪候補孫啟明走在一起,呃,想想就好噁心,我想吐了。”

“你平時是這種性格的角色么!只有對我特別嚴厲是我的錯覺么!明明昨天都告白了……”

孫啟明試圖回想起他印象中的那個高劍蘭。高一14班的班長,無論見到誰都會露出溫和的微笑,以多才多藝在學校中聞名,女生仰慕男生戀慕的高劍蘭,簡直和現在孫啟明眼前毒舌女孩是頂着同樣相貌的兩個人。

“告白?我怎麼不記得了?啊,啊,那個啊。”

皺起眉頭的高劍蘭已經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不愧是今年春季資格賽小組賽第二場記錯對手用過幾張硬解,尾盤不敢對頂王牌怪導致錯過唯一翻盤點的‘啟明星’,連我昨天說的具體是什麼都不記得了么?”

“哇啊!”

孫啟明忍不住抱住腦袋。那是一個非常低級而愚蠢的失誤,他只能蒼白而無力的辯解着。

“我、我那個時候是第一次打進資格賽決賽圈緊張了而已!高劍蘭,你果然就是龍舌蘭啊……”

春季資格賽從決賽圈小組賽階段就開始全程公開直播,不過絕大多數觀眾都只會收看八強以後的比賽,能被人記住的往往也只有冠軍而已。區區一個小組賽階段就被淘汰的業餘選手在某一場比賽中犯下的低級失誤能被記住,恐怕高劍蘭真的就是孫啟明的粉絲了。然而令孫啟明費解的是,高劍蘭現在看向他的目光里沒有崇拜、喜愛之類的正向感情,反而帶着些許的幽怨。

“廢話,能真正關注你這種名不見經傳的笨蛋的也只有我。春季賽因為低級失誤被淘汰,夏季賽你還有自信一定能打進決賽圈么?孫啟明,人生能有幾次失誤呢?有些事錯過了、忘記了的話,你絕對會後悔一輩子的。”

被高劍蘭凝視的孫啟明無法做出回復。高劍蘭明顯話裡有話,但孫啟明卻毫無頭緒。沉默了半響,高劍蘭失望地嘆了口氣。

“我昨天是這麼說的吧,‘當我男朋友’。別自大了,這不是向你告白。我需要你來假扮成我的男朋友,僅此而已。”

之後氣勢完全被壓倒毫無主導權的孫啟明只能跟着高劍蘭走。一前一後保持着微妙距離行走的年輕男女看起來就好像剛吵架的情侶。步行大概十五分鐘后,高劍蘭走進了一個高層住宅小區。

“愣在小區門口乾嘛?你礙着人家車子通行了。”

“哦,不好意思……不對!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我家啊。”

高劍蘭又是一副看着笨蛋的表情打量着孫啟明。

“接下來要和你說的事情我不想讓其他人聽見,萬一咖啡店裡真的有熟人就麻煩了。”

“但直接去高劍蘭家很不妙吧……”

“哪裡不妙?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了。沒關係,爸爸媽媽哥哥和鈴蘭都不在。”

“那更不妙吧!”

“話說在前面,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準備了電擊槍的。”

高劍蘭沒有撐傘的左手拍了拍牛仔褲口袋。從突起處的形狀看,那裡的確看起來有類似小型手電筒一樣的物件。

“不過反正孫啟明是沒種的蘿莉控。真有勇氣對我下手,明天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來吧?所以我信任着你哦。”

“我現在不知道該露出欣慰還是受傷的表情出來!”

“你這張萬年都像沒睡醒的臉居然會露出表情?哈哈哈,這是我今天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哭給你看哦!我可真的會哭出來的!”

然而高劍蘭根本沒有理睬孫啟明的抗議,走到第一幢大樓的201室門口后嫻熟地掏出了鑰匙。

“進來好了。從鞋櫃里隨便拿雙拖鞋就行,那裡有很多雙新的。坐到客廳里去,飲料要什麼,茶?咖啡?”

“咖啡就行了。”

“不愧是長期熬夜的人,咖啡因成癮了吧。”

“其實茶葉當中也有咖啡因,據研究表明……”

“好了停下,我對啟明星的科普講座沒有任何興趣。”

隨手把收起來的陽傘放到鞋柜上換了拖鞋后,高劍蘭離開門廳走道進入客廳隨後繞進廚房。孫啟明無奈只能關上大門,打開鞋櫃。那裡果然如高劍蘭所言堆放了數雙連外包裝都沒拆卸完畢的新拖鞋。猶豫了一下,孫啟明放棄了兔子卡通造型的拖鞋,選擇了最樸素的棕色的款式。

“好大……”

按照指示在客廳落座的孫啟明只能發出這樣的感慨。高劍蘭的住所為複式結構,樓層與樓層之間還有小閣樓。夾層的面積不能直接預估,但是光客廳就寬敞地近乎可以稱之為奢侈。除開衛生間、廚房和陽台外,主軸線旁還有四個房間可用作卧室或書房。

之前高劍蘭無意識地提到了自己的家人,父親、母親、兄長和妹妹……一家五口住在這樣的公寓里一點也不會擁擠。

傢具家電一應俱全,然而孫啟明總覺得這件屋子缺乏了些什麼。過了數秒孫啟明才反應過來,這裡缺乏了人的生活氣息。

如果是一家五口同時居住在一起,就算母親收拾再得當,屋內應該也會散落大量雜物,例如父親早間看的報紙,女兒購物拆下未丟棄的包裝品之類的。高劍蘭的屋子裡卻沒有類似的氣息。

孫啟明能很快意識到這點的原因是他家也和這裡相同。可以容納三口之家生活的屋子目前因為父母在海外工作只有孫啟明一人留守,總是空落無比。

等高劍蘭端着兩杯速溶咖啡坐到孫啟明對面后,孫啟明還是側敲旁擊地開口了。

“鞋櫃里,好像只有高劍蘭你的拖鞋一直是被使用過的狀態,好像也沒其他人的鞋子?”

怎麼看這間過於寬敞的屋子都只有高劍蘭一人居住。

“嗯。嚴格來說,這裡既是我家,又不是‘我的家’。真正一家人主要居住的老家在天湖西畔。”

天湖市即以位於市東的天湖命名。孫啟明記得天湖西畔的居住區域應該是別墅區才對。

“從爸爸媽媽每天住着的家裡往返天湖附中上學的話單向車程就要兩小時,實在吃不消,我就乾脆搬這裡了。平時雙休日是要回去的,這周姑且是說學校里有事就是了。”

天湖市比較繁華的區域集中於東邊,而天湖附中則位於市區的最西面。

“這樣啊。不過給高劍蘭一個人租這麼大的房子有點浪費。”

“是嗎?糾正一點,不是租的。這裡本身也是我家的。你看天湖附中不是我們市裡最好的高中嘛,我哥哥就是天湖附中畢業的,以前也住這。鈴蘭將來也會讀天湖附中。這麼算下來買了這裡其實也不算太浪費。”

孫啟明發現他和眼前的少女在金錢觀上有些出入。一般的家庭遇到類似情況應該選擇放棄天湖附中轉而選較近的其他學校,或是乾脆舉家搬遷。只是為了三個孩子在學校旁有個落腳點就隨意的購置房產和常人的思路不符,高劍蘭卻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年級里雖然一直流傳高劍蘭是個大小姐,但孫啟明一直認為是高劍蘭的才藝和氣質讓她看起來出身於非常優渥的家庭。現在孫啟明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流言而是事實。

“啊,說起來龍舌蘭的捐贈……”

作為主播,孫啟明的大多數收入都來自龍舌蘭,也就是眼前的高劍蘭身上。基本上孫啟明的個人開銷也很小,每個月從高劍蘭那得到的金錢加起來對於社會人來說也不算什麼。但如果了解到高劍蘭是鄰班同學就不一樣了。高劍蘭把自己的零花錢分出來了部分給自己……光是想想孫啟明就很想去死。

彷彿猜出孫啟明想說什麼了,高劍蘭不以為然地繞着自己的發梢。

“我不是那些拿着父母錢財去追星的笨蛋。那些捐贈來自我個人的資產。只是我每個月盈餘的一部分。放心好了,是合法的收入。孫啟明有興趣聽嗎?”

“不……”

鄰班有錢又有見識的同學早早就開始投資管理自己的資產,而貧困交加的自己靠直播勉強糊口,甚至靠前者的施捨過活。這反差真的要讓孫啟明流淚了。

“嘖。別哭了,喝吧。”

高劍蘭一邊把一杯咖啡推到孫啟明面前,隨後自己輕輕嘬了一口。也不想浪費他人的好意,孫啟明拿起高劍蘭遞給他的杯子有樣學樣,然而……

“哇!好燙!”

孫啟明被咖啡燙了一口才發現,竊笑着的高劍蘭杯中的液體顏色和自己的不一樣。高劍蘭的馬克杯中的咖啡是淺褐色的,也幾乎沒有蒸汽冒出。

“你那杯是奶咖吧!沖了冷牛奶進去所以才可以直接飲用,為什麼給我的是剛泡好的清咖啊!”

“因為男人喝奶咖不是顯得很噁心嗎?所以我貼心地給孫啟明準備的是純男人的黑咖啡。”

“這是哪門子的偏見!還有這當中我感到了很深的惡意!”

“明明是暖暖的愛意才對。啊,不好,我被噁心到了。”

“愛意是你自己說的吧!”

“我們言歸正傳吧。關於讓你來當我男朋友這件事。”

“這個氣氛談論這個話題簡直糟糕透頂……”

孫啟明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一下坐姿。

“昨天因為太突然了沒好好回答。還是很抱歉,高劍蘭同學,我不能當你的男朋友。”

本來孫啟明就沒有在高劍蘭身上感受到戀慕所特有的甜膩感。倒不如說,他總覺得高劍蘭對他有種莫名的怨念。孫啟明只是個高中生,對戀愛也是有着一種近乎神聖的憧憬,認為所謂的戀情,必須是兩人完全兩情相悅才行,而他和高劍蘭之間連單方面的思戀都不存在。

“我有喜歡的人。所以抱歉,高劍蘭同學。”

兩人對視了數秒,先產生動搖的是高劍蘭。

“是狄維娜?還是西斯拉伯格?”

“都不是。為什麼這個話題會突然出現她們兩個的名字啊?”

孫啟明莫名地發現高劍蘭鬆了口氣,小聲地咕噥着。

“太好了。以這兩個人為對手的話我還真沒有必勝的自信……”

“唉?你剛剛說了什麼?”

“沒什麼。那孫啟明喜歡的是誰?我想起來了,孫啟明是個噁心的蘿莉控來着。喜歡的對象該不會是幼女吧?”

孫啟明的視線移開了。那一瞬間,高劍蘭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喂,你好,請問是警察嗎?”

“停下!等等!為什麼突然報警了啊!”

“放開我!真是難以置信!我一直以為孫啟明你只是一個喜歡虛擬的蘿莉角色的沒種傢伙,沒想到居然真的會對幼女發情!太差勁了!”

“雖然我有很多想要辯解的地方不過麻煩你先放下手機好嗎?啊,你搞錯了,真的搞錯了啊。我喜歡的那個人,換成現在的話早就是個婷婷少女了!就是那樣一回事啦,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我遇上了喜歡的人,雖然沒具體問過但她應該和我差不多年紀。不過就是一面之緣而已,也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面了……”

說著說著孫啟明的臉頰都發燙了。所謂的一見鍾情應該就是指這種情況吧。孫啟明一直對那位少女念念不忘,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他所思戀的對象可能已經早已變成他認不出的樣子了。

在尷尬的沉默中,傳來了某樣物件掉落地上的聲音。因為高劍蘭猛然掏出手機外加兩人互相打鬧的關係,本來應該藏在高劍蘭牛仔褲口袋中的某個硬物掉落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型手電筒。

“說好的電擊槍呢!”

孫啟明抱起腦袋。他感到今天從頭到尾都在被高劍蘭戲弄。

“不管怎麼說電擊槍還是很難搞到手的嘛。你在直播的時候不也常常這麼說么,自己的手牌敵人無法看見是卡牌遊戲中的特殊戰術優勢,一定要好好利用。當手牌不順處於劣勢的時候要打的果斷,讓敵人以為自己有後手而打的畏首畏尾。相反,手牌當中藏有翻盤點時可以故意打的猶豫些,誘騙急於取勝對手打出激進的打法。當孫啟明你不知道我藏有什麼物件的時候,我口袋裡裝的是電擊槍還是普通的小型手電筒沒有任何區別不是嗎?具有同樣的戰術威懾性。”

高劍蘭流暢的回復讓孫啟明愣住了。這的確是卡牌類遊戲常見的小技巧,在線下賽之類的場合特別實用。孫啟明經常在直播時向觀眾科普相關的知識,但沒想到今天能從他人口中聽見反饋。高劍蘭毫無疑問是孫啟明,或者說主播啟明星的忠實觀眾。

“啊,不過現在暴露了也沒辦法了。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我要被孫啟明襲擊了,好可怕啊。”

“才不會!”

脫力感湧上孫啟明的身體。他縮回自己的座位上。

“受夠了。爸爸媽媽,我好想回家……你們什麼時候才回國啊……”

空虛地凝望着天花板的孫啟明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死人了。另一邊高劍蘭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也沒打算真的和你成為情侶。假扮成我的男朋友就行了。”

“是要應付家裡的相親嗎?”

“不是。孫啟明你只要在直播里假裝是我的情侶就行了。我也打算開始直播了。我想獲得作為起步的‘話題性’。總之也先從直播《希格斯迴環》開始好了。”

話題一下子變得可以理解了。孫啟明擺了擺手。

“的確,主播間傳出緋聞的話很容易短時間內獲得大量關注。但那說到底是種歪門邪道哦?而且我並不是什麼大主播。高劍蘭,或者說龍舌蘭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在《希格斯迴環》的主播群體內也只能算是二線偏中下的程度。”

在最近新興的網絡直播平台內,遊戲類的直播並不是一枝獨秀,在遊戲分類中《希格斯迴環》也不是最火熱的。在所有主播中孫啟明應該算是相當默默無聞的那一類。畢竟孫啟明既沒有特別帥氣的容貌,也沒有特殊的幽默感與話題性。雖然從技術水平來說孫啟明可以說是准職業級別的水平,但這同樣意味着比孫啟明還要厲害職業選手有一大把。唯一僅有的優點就是講解時思路非常清晰和實在,孫啟明能有現在的關注度很大程度還要感謝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姐妹。她們不但和孫啟明一起準備線下賽戰術,也經常來孫啟明的直播間客串,遇到外服的大型比賽時三人往往一起解說,這才有不少人認識了孫啟明。

“別的大主播我搞不到可以威脅的把柄……啊,不對,別的大主播我現實中不認識,所以只能拜託孫啟明了嘛。”

“就算裝可愛我也明白前半句才是你的真心話!”

孫啟明現在非常好奇自己的電腦中的記錄是怎麼流落到高劍蘭手上的,但是深問下去總覺得會問出非常了不得的事實只能作罷。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高劍蘭你看起來並不缺錢啊……”

“因為我被人囑託了啊。用直播,給大家帶來笑容……”

“騙人的!剛才目光移開了吧!這絕對是騙人的!”

用直播給大家帶來笑容,簡稱直帶笑。這個動機聽起來就蠢透了。

“嘖。動機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吧。你跟我過來。”

高劍蘭強硬地拽起孫啟明,把他拖到通往夾層閣樓的樓梯上。

“哇,別拉……高劍蘭你的力氣比看起來大多了。我以後可以叫你‘強壯龍舌蘭’嗎?”

“想死在這裡嗎?沒人會聽見你的哀鳴哦?”

很快孫啟明就閉嘴了。但讓孫啟明瞠目結舌的卻不是高劍蘭的怪力。

“綠幕,高劍蘭,你居然準備了這種東西……”

夾層閣樓為門對門的兩個儲藏室式房間,面積大約十平米左右。高劍蘭打開的那個房間里最深處是電腦桌和機箱,而其他三面牆壁都已經被掛上了綠色的幕布。

除了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這種不樂意開攝像頭的特例,基本上網絡直播利用攝像頭將主播的一舉一動拍攝下來是默認的規矩。而使用綠幕技術的話可以將無意義的背景去除,從而做出比較好的直播效果來。

孫啟明平時是在自己家中的書房裡進行直播,這個房間中除了電腦桌部分外還有數個大書櫃。由於孫啟明的父母職業關係,家中藏書數量眾多也不可能全部搬移到其他房間中。說實話孫啟明早就想改善直播環境了。因為直播暴露些許個人隱私就算了,萬一真有好事者通過背景的細節推測出孫啟明父母的身份就有點讓孫啟明不適了,雖然孫啟明那神經粗線條的父母可能完全不在意隱私問題吧。然而孫啟明家中就沒有多餘的房間可以專門布置用來直播。

“不止是綠幕而已。孫啟明你應該還是懂電腦和VR設施的吧,去看看那邊的配置吧。”

“比起別的主播來說我在電子技術這塊不算擅長。不,應該說不擅長才對……等等,這都是!”

就算孫啟明不是很懂硬件領域,他至少也認得品牌和最新推出的款式型號。在打開電腦和相連的VR系統完全確認完配置后。

“就算把《希格斯迴環》的一切參數設定為最高,再同時打開數個直播輔助插件也能流暢地運行起來,毫無問題……不,不對,應該說至少今後兩年以內的遊戲都可以輕鬆直播……好羨慕啊可惡……”

財政危機中的孫啟明又一次想流淚了。這就是財力的差距。

《希格斯迴環》除了卡牌遊戲類遊戲的本質外,還帶有動作遊戲、即時戰略遊戲的要素。本來暴雨娛樂就是靠上世紀末著名的動作遊戲《光明破壞者》和即時戰略遊戲《星際演義》起家贏得高口碑的,在這兩個領域積累了大量經驗。這兩個部分的運作相當程度上要依靠硬件設施。通過VR系統捕捉玩家的小幅動作再加以放大反饋運作,從而營造出一個和現實近乎毫無區別的虛擬世界。站在這個角度,電腦的運算能力和VR終端系統的靈敏度就是玩家的第二幅手腳。

站在孫啟明身後的高劍蘭挺起胸膛。

“我奉行的是胡蘿蔔和大棒政策。”

“這不是什麼褒義詞吧!”

“哼。反正我不會單純靠握住你的把柄來威脅你的,同樣我會許諾利益好處。孫啟明,如果你願意幫我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關注的話,這個房間里的設施你可以隨意使用。”

無論是收集孫啟明的把柄還是布置好完備的直播環境,這兩項工作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高劍蘭至少為此早已投入了大量時間做好了先期準備,這才來和孫啟明攤牌。也就是說,高劍蘭根本不是說著玩玩打算隨意地嘗試直播這個領域。她是完全認真的有備而來。

孫啟明在高劍蘭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堅毅的閃光。他發現自己之前太小瞧這個鄰班的少女了。但直播這個領域,或者說是任何專業的領域,都不是一個外來者靠着熱情和覺悟就可以隨隨便便踏足的。

“高劍蘭,你知道所謂的‘對於女主播的偏見’嗎?”

絕大部分目前會進行直播的遊戲的主要受眾群體都是男性。據說《希格斯迴環》中的玩家性別比達到了絕望性的97比3.從孫啟明自己參加大量線下賽的經驗來看這個調查結論只低不高,差不多可以說這個遊戲幾乎只有男性玩家。從實力來說,孫啟明和狄維娜、西斯拉伯格姐妹相差不遠。然而孫啟明在男性選手群中排名非常不起眼,而那對混血姐妹卻是當之無愧的本服務器女性玩家前二。這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說明《希格斯迴環》中的性別失衡有多嚴重。

觀眾大多是男性,他們對於女性主播的需求也可想而知。加之匿名性折射的人性最深處的陰暗面,就算認真只靠實力的女主播也難免會被惡意中傷,回復的彈幕時常夾雜污穢不堪的評論。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明明擁有驕人的容貌也總是不願意開攝像頭直播的原因也在於此處,她們不想吸引只看外表的觀眾來直播間。即使如此,瞄上她們的臭蟲依舊鋪天蓋地。氣得她們關閉彈幕評論,或是乾脆直接結束直播的情況比比皆是。

“我好歹也是看了你半年直播的‘龍舌蘭’。這種事情,我當然理解。”

“即使這樣高劍蘭,你也打算踏足這個領域嗎?只是為了,用直播給大家帶來笑容?”

“沒錯。”

說實話孫啟明根本不相信這個理由。然而高劍蘭的回復卻毫無迷茫。通過面部的細微表情變化來判斷對方是否說謊、真實的情緒波動如何是卡牌類遊戲的必修課。孫啟明看不出高劍蘭有欺瞞自己的意思。

“好吧,交易成立。高劍蘭你一定有自己必須想要達成的目標吧,不願意說的話我不會深究。不管怎麼說,我還有把柄在你手上,而且我也挺中意這個房間的。”

說完這話孫啟明自己都有些驚訝。高劍蘭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行有地方打動了孫啟明,然而孫啟明本人也說不出促使他決定協助高劍蘭的轉折點到底在哪裡。

兩人象徵性的握了握手后,高劍蘭長舒一口氣。

“比想象中費神……對了,孫啟明,你現在回家去拿換洗衣物來吧。速度快點的話我們應該可以一起吃午飯。”

“啊?等等,高劍蘭,你說什麼?”

“速度快點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午飯。”

“我是說前半句!”

“孫啟明是個又遲鈍又愚蠢的死蘿莉控。”

“你沒說過這句吧!雖然我很在意這種評價是怎麼來的!”

高劍蘭不耐煩地離開房間回到過道上,一邊敷衍地揮着手。

“去拿換洗衣物來,你居住的房間我也給你準備好了。就用哥哥留下的沒有關係吧?反正他去年出國留學的時候把屋子裡所有私人物件都帶走了。”

“等等,這很不妙吧?讓我住進來沒關係么?”

孫啟明趕忙追了出去。

“沒關係的。如你所見,這間屋子空房間很多,本來一個人住就有點浪費。如果你平時能幫着我分擔家務一起打掃的話我還能輕鬆不少。”

“問題不在這裡啊!”

高劍蘭停下了腳步讓急着下閣樓的孫啟明差點撞到她身上。不過這次高劍蘭始終沒有背過身,孫啟明看不見她的表情。

“孫啟明你家應該離學校有四十分鐘的車程吧。”

“我很想知道我家住址這種私人隱私高劍蘭你是怎麼搞到手的!”

和高劍蘭相同,孫啟明並不是就近選擇高中就讀,而是刻意選擇了離家較遠的天湖附中。這是考慮到兩人成績和學校師資力量以後做出的選擇。只不過高劍蘭家給她安排了離學校較近的居住點,而孫啟明每天都要在路上通勤花掉大量的時間。

“每天晚上十一點以後結束直播,那時候末班車已經結束了吧,孫啟明你打算怎麼回家呢?我沒那麼不近情理,不收你房租的放心好了。就住這吧。”

連這種情況都已經考慮過了,看來連同昨天的“告白”與今天的交涉,高劍蘭已經準備了很久了。恐怕孫啟明的祖輩都已經過世,父母非常粗神經不會關心兒子有沒有好好住在自己家中這點也早在高劍蘭掌控之中了吧。

對於孫啟明來說如果搬到這間屋子中可以節約大量通勤時間,無論是用來追加直播時間、補充課業學習時間還是增加休息睡眠時間都是大有好處的。然而孫啟明還是覺得從情理上來說有點不妙。偽裝的情侶共居一室,對高中生來說怎麼看都已經過頭了。

“對了孫啟明,直播用的那台電腦平時你也可以用來上網。我不介意你看電視劇或是動畫什麼的。不過別用那台電腦上ewkanpai收集同人本,明白嗎?”

“所以說為什麼高劍蘭會知道這種只有圈內人知道的平台啦!普通人不知道打開方式不應該只能看到考拉才對嗎!”

伴隨着慘叫聲,孫啟明再一次意識到,他還有大量把柄被握在這個鄰班少女手上。

公元2104年3月,希格斯迴環位於懷俄明洲的研究所淪陷。隨着最後一個能夠進行共鳴者改造手術的據點被邪教組織覺醒者佔據,人類抵抗勢力的士氣蕩然無存。

公元2014年4月,異星文明扶植的代理人政權達爾文的選民進攻位於海參崴的舊世代國家聯合軍總部。儘管和舊世代國家聯合軍有着亦敵亦友的微妙關係,自身已經喪失補充新生力量能力的希格斯迴環還是伸出援手,決定為保護人類同胞而戰。

在西伯利亞的凍原上龐大的怪獸群中央,一群本應退出人們視線的英雄們現身了。在共鳴中消耗過多精神能量已無法再正常戰鬥的共鳴者們再度回歸戰場。他們兩人為一組,一人為錨點控制作為人類的意志,一人為利刃完全解放希格斯之力成為毀滅化身橫掃敵軍。

然而這種被稱為執政官的終極戰士本是被拋棄的技術產物。當兩位共鳴者決定聯合化身成執政官時,他們必須完全拋棄自身的肉體、意識、靈魂成為一個個體。這種粗暴的混合方式相當不穩定,一個執政官至多戰鬥三十分鐘就會到達極限,形體徹底消散。

希格斯迴環的共鳴者們含着熱淚看着他們的前輩們用自殺式的戰術死守着最終防線,擊退一波又一波殘酷的敵人。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些自我犧牲的英烈們最後的身影銘記在心中。

終有一天,這些最後的共鳴者們也會耗盡自己的精神能量。在燃燒殆盡之後,他們也會選擇化身成執政官用憤怒驅逐異星的侵略者們直至自己的一切回歸塵土,毫無迷茫。而這都是為了將希望的火種,託付給未來。

《希格斯迴環》9.2.0更新補丁

-新補充包《臨別的咆哮》現已上線,您可以在商城中購買《臨別的咆哮》卡包來補強您的卡組。

-新模式執政官模式現已加入對戰模式。您可以和好友一起組隊進行挑戰。

-大量新皮膚加入商城。

-修復了少量可能會導致程序崩潰的錯誤,並改進了對戰模式界面。您可以點擊此處來查看具體更改內容。

“嗯?”

高劍蘭的長發現在被盤在腦後。她身着紫色的希臘式長袍,香肩和修長的雙腿裸露在外,讓孫啟明一時不知道把視線落在哪裡。

“哎呀,嘿嘿。”

臉頰微微發紅害羞地笑着的高劍蘭看起來異常可愛……如果這不是演技裝出來的話。孫啟明彆扭地轉過身確認着卡組。

“馭龍者卡組搭配龍巫女皮膚,還真是有點微妙的組合。”

所謂的皮膚就是指高劍蘭現在的穿着打扮。VR遊戲《希格斯迴環》作為競技遊戲,本身的遊戲內容近乎完全免費。收費項目主要來自皮膚和閃卡。前者可以讓玩家在遊戲中的角色裝扮更加華麗、有個性,後者則是讓卡組中的某些卡牌的造型和特效更加炫酷。

孫啟明儘管使用現實中的相貌進入遊戲,不過穿着一直是使用毫無特點的馬甲式墨黑作戰服。這是劇情中的共鳴者標準裝備,也是不收費的默認初始皮膚。

現在在遊戲選擇界面中的卡組主人是高劍蘭。主題為馭龍者,內在所有的卡牌自然也全是稀有度最高的閃卡。當然,閃卡的屬性能力和普通卡毫無任何區別。

“龍巫女?啊,是指我現在的皮膚嗎?啟明星喜歡嗎?說起來這個皮膚在商城中的名字是丹尼西亞,不是龍巫女吧。”

“這個名字和造型明顯是彩蛋啦。應該是在捏他小說《水與火與草之歌》的主角之一的龍巫女。這部以第一卷標題《魔力的遊戲》為名改編過電視劇,這段時間挺流行的。”

“是嗎?我沒看過呀。說起來,丹尼西亞是怎麼樣的角色?具體來說,年齡多少?”

“我想想,沒記錯的話丹尼西亞剛登場時的年齡是十三歲……”

孫啟明話還沒說完就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湧上身體。盯着他看的高劍蘭一瞬之間面無表情。只有在這種時候,孫啟明希望《希格斯迴環》的表情再現系統不要那麼精細。

“不要誤會啊!《水與火與草之歌》是歐美小說,這種小說對於角色年齡的感覺和東方人不太一樣的!龍舌蘭看過電視劇就知道了,龍巫女不是什麼蘿莉角色!而且平心而論我並不喜歡龍巫女。怎麼說呢,我一直覺得龍巫女的劇情發展實在太過順風順水了,和整個小說的氣氛都不太相符。我一直喜歡的是背負着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然而依舊不會放棄掙扎的那種類型的主角。在《水與火與草之歌》當中我比較喜歡的是胡狼家族的那些成員,雖然隨着劇情進展好多我喜歡的角色都早早退場了……”

“嗯,我懂的。啟明星比起年齡上的設定,更在乎外貌上是否是蘿莉角色是吧。”

“完全沒抓住重點啊!聽我說……”

然而高劍蘭根本沒有心情聽孫啟明的長篇大論。她只是輕巧地點下了出現在她面前的一個按鈕。電子音響起。

“正在進入執政官對戰模式。已完成對手匹配。加載中。共鳴者們,請做好戰鬥準備。”

孫啟明直接被拽入一個藍色的深邃通道。數秒過後,兩人身邊的場景發生了變化。背景音樂變得猛烈而激昂,圓形的場地外的布景是階梯式的看台。

隨機到的場地是虹光競技場。原型是古羅馬的斗獸場。在末世風格的《希格斯迴環》中,這個場景是少數明亮風格的場地。然而在劇情模式中,這個場地是被敵人抓到的共鳴者被處刑之地。被俘虜的共鳴者會被解除武器丟入這個競技場面對一頭又一頭怪獸襲擊,然後在人類的背叛者們的注視與嘲笑下活活被撕碎。這是個孫啟明相當不喜歡的場地。

“那麼龍舌蘭,我再和你確認一下。這是執政官模式,是上次補充包推出時新追加的對戰模式。雖然看起來很像是組隊戰,但其實嚴格意義上還是單人模式的模板,只不過兩人分工……”

“嗯,我知道的,兩名玩家分工。一人負責正常的戰鬥,另一人負責用話語騷擾對手影響對面心態是吧?”

“才不對!不要褻瀆執政官這麼悲愴的概念啊!聽好了,在劇情模式下執政官是兩個共鳴者合體后出現的上位階級。一個人負責掌控人類的心智維持形體,另一人完全解放希格斯之力化身怪獸戰鬥。對應現在的模式的話,就是一個玩家使用卡牌,另一個玩家全程與怪獸共鳴。簡單的說,就是一個人負責後方運營,另一個負責前線操作。”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我就封印掉剛才的那個最強流派聊天流吧。”

“這麼詼諧的流派就從來沒存在過好不好!”

遊戲還沒正式開始孫啟明就已經感到疲勞了。然而敵人並不會給孫啟明他們喘息的機會。電子音提示再度出現。

“共鳴者龍舌蘭、共鳴者啟明星,請做好戰鬥準備。戰術AI已完成敵人坐標定位,現在等候兩位的行動。”

競技場的另一端伴隨着雙螺旋式的光環閃過,兩個同樣穿着墨黑戰術馬甲的男性從空中落地。他們兩人看起來一模一樣,都是一副隨處可見的青年男性樣貌,然而這組對手並不是什麼雙胞胎兄弟。這是默認樣貌,兩個對手並沒有選擇掃描加載現實中的形象。

孫啟明吞了口唾沫。他之前從來沒有使用過執政官模式。畢竟執政官模式並不是正式比賽所使用的標準模式,而是一種娛樂模式。另外更讓他有些不安的是……

“彈幕有點少……”

現在是周六晚上,在直播中可以算是黃金時間段。平時孫啟明在這個時間點直播會穩定有數百名觀眾,今天開播後人數也和往常相同。然而回復的彈幕評論卻稀疏到有些異常。

遊戲進入最後讀秒階段。按照從上世紀《星際演義》時代就流傳下來的禮儀,孫啟明首先向對手問好。

——你好,祝你好運。——

由於是直接匹配到的對手,對方並不在孫啟明的好友之中,所以只能使用系統自帶的幾個語音而不能像昨天和狄維娜交手時那樣親口說出。同樣按照禮儀,對方應該會回復“祝你好運”、“享受這場對局吧”這兩個語音當中的一句。然而孫啟明得到的回復卻讓他傻眼了。

——接受希格斯之力的制裁吧!——

——希格斯迴環會毀滅你!——

“為什麼都是威脅語音啦!”

另一旁的高劍蘭像是早就預見到這一點一樣,淺淺地笑了笑,撩了撩自己的長發。

“大多數玩《希格斯迴環》的玩家在現實當中都找不到女朋友。被迫和基友一起組隊卻發現對手是使用現實長相的美少女陪着男朋友一起玩,肯定是憋了一肚子悶氣吧。”

說著高劍蘭也回復了對手一條默認語音。

——我的希格斯之力會把你們撕成碎片!——

“求你了不要往火上添油了好不好!還有請別傷害我的觀眾們,雖然我知道他們大多數都沒有女朋友!”

“喔,我覺得啟明星你剛才這句才是最傷人的……真的是天然黑呢。”

“唉?”

孫啟明瞄了眼評論區。在短暫的沉寂之後,彈幕終於爆炸了。

——那個美少女是啟明星的女朋友?——

——騙人的!這是騙人的!——

——取消關注了!這次我真的取消關注了!——

——去死吧!——

——奪走我們的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還不夠嗎?主播到底要破壞我們的幻想到什麼程度!——

鋪天蓋地的彈幕量讓孫啟明傻眼了。他從來沒在自己的直播間里見到那麼高密度的彈幕回復量。通常來說一個直播間內大多數觀眾都只是看看不會回復,從現在的狀態來看幾乎全體出動了。

就算把彈幕的透明度調低,短時間內孫啟明都幾乎無法看清遊戲內的提示了。

“是我們先手呢。那,我來使用卡牌咯?”

“哦,嗯。”

不管怎麼說孫啟明和高劍蘭的目的達成了。首先通過孫啟明直播兩人進行執政官模式對戰,表明兩人的“戀人身份”來博取關注度。畢竟《希格斯迴環》的面貌再現系統不會說謊,而高劍蘭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美少女。可以預見這兩天相關的討論區就會有關於孫啟明和高劍蘭的八卦貼了。

“哈,看起來運氣不錯呢。戰術AI,我選擇紅色迴環咯。”

高劍蘭所準備的馭龍者卡組是紅藍綠三色卡組。《希格斯迴環》每回合可以填充的迴環是隨機六取三,從概率學上很容易算出,三色卡組得不到想要的迴環的幾率僅僅只有二十分之一,而單色卡組出現卡手事故的概率則高達二分之一。從這個意義上說,三色卡組的初期穩定性比較好。高劍蘭能在第一回合得到自己想要的迴環算不上運氣不錯。

然而色度越純的卡組就意味着越容易召喚出對應需求迴環很高、需要額外迴環去發動迴環效果的強力怪獸,戰局向後拖延就比較有利。如果以卡組的爆發點划時間軸的話,三色卡組一般偏向前期,單色卡組往往偏向後期。

馭龍者卡組最強勢的時期是在中期三條標誌性的龍登場時,思路則是在龍登場前就取得場面優勢,然後等待龍的出現一波爆發直接奪取勝利。從這個角度說是標準的節奏壓制型中速卡組,或者說是中前期卡組。

“我將無色的迴環消耗為一的葬龍者召喚到中心區域。回合結束。”

葬龍者對迴環的需求是無色,消耗又低,無論攻擊力或是生命點數都不高,初期也沒有直接的強力效果。然而看到這張卡登場,孫啟明才意識到高劍蘭所說的運氣不錯的確不假。因為葬龍者是擁有成長能力的怪獸。每當高劍蘭再度召喚帶有龍類怪獸時,葬龍者的攻擊力和生命點數都會不斷提升,甚至到最後還能擁有王牌級別怪獸才擁有的迴環效果。起手能拿到葬龍者對之後的展開相當有利。

比起遊戲進行到終盤才能登場的超級怪獸們,孫啟明認為《希格斯迴環》中最強大的怪獸反而是葬龍者這種看起來不起眼的成長型怪獸。因為每盤遊戲未必能拖到大後期,那樣超級怪獸們不過是卡在手中無法使用的無用之物。而成長型怪獸們隨時可以上場,如果不能被敵人破壞則會成長為壓倒性強大的怪獸。

“戰術AI,將我和葬龍者共鳴。”

“共鳴模式,啟動。”

伴隨着電子音,孫啟明披上了骷髏型的鎧甲,手持着銹色斑斑的長劍。這場執政官模式孫啟明不用分心去使用卡牌的話提早進入共鳴模式對於搶奪中立卡更加有利。

雖然執政官模式只是一種娛樂模式而非競技模式,不過一旦開始比賽以後還是點燃了孫啟明的求勝心。然而彈幕一直到這時還在爭吵着龍舌蘭的事情,根本沒人注意這場遊戲本身了。

之後的兩回合里對手的展開都較為不順。相反孫啟明則利用着自己靈活的操作不斷地獲得中立卡,從而可以讓高劍蘭毫無顧忌地進行運營后展開攻勢。

“我將火目翼龍召喚到中心區域。”

對手手牌卡手、高劍蘭順利地展開和孫啟明活躍地搶奪中立卡,三方面結合終於使馭龍者卡組的第一波爆發提前到來。

一團烈火滑翔進入戰場。飛濺的火星褪去后,現身的是一頭擁有閃耀金目的三米長的巨型蜥蜴。從蜥蜴的背部伸出的是一雙如同蝙蝠一般乾枯,卻燃燒着的翅膀。由於懸浮在半空中,蜥蜴的四肢都明顯退化,唯獨晃動的尾巴和突出的下顎顯得異常強壯。

那是火目翼龍,是需要三個紅色迴環的龍型希格斯生物。

伴隨着火目翼龍的成功召喚,葬龍者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作為具有成長能力的副作用,葬龍者對玩家進行直接攻擊時也和強力怪獸發動迴環效果時一樣,有系統內置的命中率設定。不過現在孫啟明在共鳴模式下操縱着葬龍者,能否正確命中就依賴孫啟明的操作了。

化身成葬龍者的孫啟明轉身和高劍蘭對視了一眼。

-交給我吧。-

-嗯,我相信你哦。-

兩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后,孫啟明深吸一口氣壓低身體舉起長劍,而高劍蘭毫無迷茫地下達了命令。

“火目翼龍的特殊效果,衝刺。在被召喚出來的回合可以進行一次移動。我將火目翼龍移動至進攻區域然後對對方玩家直接攻擊!”

“喂!”

孫啟明已經做出了進攻的動作前搖,高劍蘭卻沒有下令葬龍者移動進攻,結果系統裁定下來的結果強制停止了孫啟明的動作,使得化身成葬龍者的孫啟明失去重心直接摔倒在地。

“太過分了!說好的互相信任呢!”

“唉?火目翼龍的進攻性效果也得發揮出來嘛。”

“沒注意到我的動作嗎?讓葬龍者先進攻不就好了么!”

“我當然有注意到啦。”

高劍蘭握着手牌做出扭扭捏捏的動作。

“但我就是想看啟明星摔倒出醜的樣子嘛。我就這樣結束回合了。”

最終高劍蘭也沒有讓孫啟明進入進攻區域。站在她的思路上來考慮,葬龍者留在中心區域目前比較安全難以被去除,還可以等待葬龍者進一步提升能力,也方便奪取中立卡。孫啟明的思路則是把葬龍者投入進攻。畢竟如果葬龍者在之後的回合被敵人輕易破壞的話就浪費了這回合可以造成的輸出,同時提早將敵人的生命點數壓低可以迫使敵人打出保守的打法,有利於我方之後的展開。

兩種思路應該說沒有明確的對錯,選擇哪種打法更多的是體現選手的牌風如何。會出現上回合那樣的操作衝突只能說明孫啟明和高劍蘭兩人之間目前還沒有默契。

但觀眾們都接受了高劍蘭的說辭,認為這是兩人在打情罵俏。彈幕回復里主要出現的都是取笑孫啟明的評論。

下一個回合里對手勉強破壞了火目翼龍避開了進一步失去生命點數。然而在此期間孫啟明毫無障礙地再次搶到了中立卡,勝利的天平已經逐漸傾斜了。

再度進入孫啟明和高劍蘭的回合時,直播間的人數突然暴漲。孫啟明的直播間人數首次突破了千人,同時還在不停上漲中。

——有人跑到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的直播間里說啟明星有女友了。結果她們直接關直播說要觀戰這邊了!——

孫啟明還沒完全掌握情況,場景中的觀看席上突然多出了兩名身着巫師長袍的少女。身為孿生姐妹的少女們長相一模一樣,都擁有着一雙灰褐色如同貓一樣的大眼,白到有些耀眼的肌膚和柔順的長發。

“晚上好,狄維娜,西斯拉伯格。”

孫啟明打開語音向著兩位好友打招呼。和需要通過直播賺取必要生活費的孫啟明不同,這對姐妹直播完全屬於玩樂性質的興趣愛好,無視觀眾感想突然結束直播也沒有關係。不過突然結束自己播到一半的直播丟下觀眾跑來觀看娛樂性質的執政官模式戰鬥……孫啟明還是無法理解她們的動機。

“嗯,晚上好。”

“晚上好,啟明星。”

兩人的回復異常冷淡。平時的話狄維娜一定會嘻嘻鬧鬧地和孫啟明開玩笑,而西斯拉伯格則一定會露出柔和的笑容調劑着氣氛。然而今天兩人都板着一張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孫啟明的錯覺,他覺得這對姐妹並不在看他,而是在用評測和恐嚇式的目光盯着高劍蘭。

——修羅場!修羅場!——

——燒死啟明星!——

彈幕里的回復越發讓孫啟明無法看懂。而另一邊高劍蘭則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騷動一般。

“我將深淵蛟龍召喚到中心區域。”

一團藍色的水柱在葬龍者身旁噴發。灰藍色的鱗片如同鎧甲一般披着身上,支撐軀體的下肢如同柱子一樣強健。兩條上肢略微洗短,末端的尖爪卻銳利無比。巨顎之下脖口處長着環狀突出結構,如同圍上了碧藍的圍巾,最外圈的突觸像藍寶石一樣閃爍。

那是深淵蛟龍,是需要三個藍色迴環的龍型希格斯生物。

隨着深淵蛟龍被成功召喚,葬龍者的能力進一步提升。

“深淵蛟龍的特殊效果,嘲笑。只要深淵蛟龍存在在場上,敵人無法攻擊同一區域的其他怪獸。太好了呢,這樣你就絕對安全啦,啟明星。”

“我倒是覺得現在可以讓葬龍者投入進攻了,它的破壞力已經足夠強大,敵人就算想要破壞掉葬龍者也必須付出慘痛代價了。”

“在說什麼呢,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啊。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傷的。回合結束。”

“要進攻的是葬龍者又不是我!而且之前龍舌蘭你已經折騰過我一次了吧!還有你在看哪裡呢!”

說實話孫啟明覺得高劍蘭這回合的打法實在太過貪婪了,萬一葬龍者真的被對方的法術或是效果破壞的話之前積攢的優勢就要清空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高劍蘭現在在以挑戰的目光回瞪着觀眾席上的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

——嘲笑!這是各種各樣意義上的嘲笑!——

——這是在宣示主權啊!——

彈幕更加混亂了。再過了兩回合之後。

“我將隱葉游龍召喚到中心區域。”

藤蔓瞬間瘋漲后爆裂。一條長約五米,細長猶如飛蛇一般生物漂浮在空中環繞。在光照下,那個怪獸時而消失無法被觀測到,時而翠綠色如同葉片一樣的鱗片折光閃耀,表現出一種若隱若現的特殊光學性質。

那是隱葉游龍,是需要三個綠色迴環的龍型希格斯生物。

至此馭龍者卡組中期最有壓制力,俗稱“御三家”的三條龍悉數登場。這一盤高劍蘭可以說打的相當順風順水。葬龍者也依靠着三條龍進化成了擁有迴環效果的強力怪獸。

“隱葉游龍的特殊效果,鼓舞。只要隱葉游龍在場,其他怪獸的攻擊力會得到提升。我會一直在後方支持你的,啟明星。放心地去進攻吧!”

“都說了要進攻的是葬龍者而不是我啊,雖然的確是在共鳴模式下……”

孫啟明覺得眯眼笑着的高劍蘭做的太過刻意了。就算是為了向觀眾們傳達兩人是情侶,這種赤裸裸的表現方式還是讓孫啟明感到臉紅。明明直播剛剛開始的時候還比較正常,隨着這場對局進入後半段高劍蘭似乎也在某種地方變得焦躁了。

然而孫啟明也沒空餘來思考原因。伴隨着高劍蘭的命令,孫啟明操作着葬龍者,進入進攻區域給予對方玩家沉重的打擊。優勢已經太過巨大,在孫啟明發動迴環效果之前,對手就選擇了投降結束了戰鬥。

對孫啟明來說的首場執政官模式戰鬥結束,他和高劍蘭一起退回了菜單界面。

在最後一回合開始時狄維娜就從觀眾席上消失了。她在孫啟明好友列表上的頭像也變成了灰色,代表狄維娜本人已經離線。

“狄維娜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通過語音孫啟明和西斯拉伯格搭話。平時如果和狄維娜在遊戲中遇見,她至少會道個晚安再離線。況且現在時間也還早。

“啟明星,問這種問題其實很失禮哦。狄維娜並不是身體不適,而是……算了。我今天也先休息了。”

“好的。晚安,西斯拉伯格。”

西斯拉伯格也沒有給出回應直接離開了遊戲。姐妹兩人今天表現都明顯地有些反常。

另一邊的高劍蘭身上也完全感受不到執政官模式首勝所帶來的喜悅感。

“這次的手段還真是難看,太不像我平時了……”

“嗯,我也覺得龍舌蘭你這一盤有幾個打法是有問題的。”

“啟明星你這個笨蛋。”

“為什麼我被罵了啊!”

高劍蘭明顯是非常勉強地擠出了一個微笑。

“啟明星,我有點累了。我們今天就結束直播了好嗎?”

如果從要宣傳兩人的緋聞的目的來說,今天應該一鼓作氣繼續直播下去。高劍蘭肯定也明白這點,但她用撒嬌的方式選擇了放棄。把這理解成第一次直播帶來的精神壓力過大,孫啟明就這樣結束了那一天的直播。

那之後周日晚上孫啟明也和高劍蘭一起直播了執政官模式,而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則是罕見地一天都沒有上線。

周一孫啟明到學校時,他鄰桌的梅夕霞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早上好,梅夕霞。”

“哦……早上好,孫啟明。”

揉着眼抬起頭的少女有着蓬鬆的短髮,些許有些嬰兒肥的柔軟臉頰。配上一米五齣頭的嬌小身材,梅夕霞應該是這個班級內最符合孫啟明認知中“可愛”的女孩。

但非常奇怪的是,在孫啟明的認知中,狄維娜和西斯拉伯格姐妹算是異性友人,而眼前這個可以被稱作“合法蘿莉”的女孩卻沒有讓孫啟明燃起過一絲作為異性的好感。倒不是說孫啟明反感梅夕霞,恰恰相反,兩人在很多方面想法太過相合,使得孫啟明總是把梅夕霞當做男性友人一樣的感覺來相處。

“唔,果然,我不是蘿莉控。”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打人。孫啟明,我可以揍你嗎?我可以揍你吧?”

“唉?別這麼浪費精神嘛。今天的早自修連同第一節課取消改成學生會主席競選演講,很無聊的,你完全可以繼續睡一會。”

“不,免了,見到你這張死人一樣的蠢臉我就睡不着了。”

和孫啟明相同,梅夕霞在學校中也經常擺出一副睡眠不足的架勢。上個學期有一次全校集會,並肩坐着的兩人同時睡着,腦袋撞到一起,鬧出了大笑話。從此以後就有人管孫啟明和梅夕霞叫嗜睡二人組。梅夕霞應該在課餘也有着什麼要佔去大量時間的活動,不過孫啟明和梅夕霞很默契地互相不過問。

教室左前方的電視機現在調至了內部頻道。首先是帶着黑色邊框眼鏡的校長做發言,而後進入了學生會競選者的自由演講時間。然而班級內的學生看書的看書,輕聲聊天的繼續聊天,根本沒人在意競選演說。

天湖附中每年的學生會改選定在第一學期的第二周周一,參與者全部都是當年高二的學生。因此競選演說環節就放在了暑假前的第二學期期末,由快升入高二的高一候選人們陳述自己的競選理念。從演說到選舉中間可以隔上一個暑假就可以看出學校對於學生會有多麼的不重視。

通常來說,一個高中都會有班級幹部和學生會幹部兩個系統。在大多數學校里兩個系統並立,有志向的學生可以同時競選班級幹部和學生會幹部,或者根據興趣選擇其一。有的學校會要求學生只能在兩個系統當中選擇一個,孫啟明甚至聽說有的學校學生自立到學生會會和班級幹部們產生對立和衝突。

天湖附中則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在天湖附中內,所有學生會幹部必須是各班的班長,學生會會長只能在班長們中間產生。

班長通常已經有很多班級內的事務佔去大量精力。從天湖附中的這個規定其實可以看出來另一個事實。那就是天湖附中的學生會純屬擺設。天湖附中所有學生活動的參與準備工作全部分攤至各班自己頭上。大多數天湖附中畢業的學生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學校的學生會做過些什麼。

目前在演講台上演說的各班班長們大多也毫無動力。成為學生會會長既無實權,又得不到鍛煉的機會,純屬麻煩。內心想着“請各位不要投我”的班長估計也不少吧。

當然,偶爾也有少數真的熱衷於此的人。

“我這次所給出的競選口號是……make the affiliated high school of skylake university great again!”

電視機內的剛上台的那位班長話音還未落,班級內多人爆出大笑。

“他還真的選這個做競選口號啊!”

“沒人告訴他這真的很蠢嗎?”

孫啟明身旁的梅夕霞笑地都敲起桌子了。

“不至於笑成這樣吧……”

孫啟明對台上那個明明才高中生,頭髮稀疏到已經有些微禿,不得已乾脆剃了個光頭的班長感到有些同情。因為那人就是高一13班,也就是孫啟明所在班級的班長。

本來孫啟明對於髮際線靠後的人並沒有什麼偏見,倒不如說孫啟明特別喜歡的國內選手小蝦蝦和歐洲的Tolenko的髮際線都有些危險。然而這兩位《希格斯迴環》的著名選手都給人一種“啊,因為很聰明所以頭髮才稍許有點稀疏了啊”的感覺。可孫啟明班級的班長只給人一種“啊,這人好像幹什麼都會搞砸啊”的感覺。從他在自己班級里人望都不高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我們班的班長競選學生會主席又不是為了真的讓天湖附中變得重新偉大……噗,容我重新笑一會。不就是想要高三時候的那封推薦信嘛,想要依靠這種東西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

梅夕霞的話格外尖銳。這可能和班長多次嘲笑她嗜睡二人組的綽號有關。孫啟明倒是不記仇這種事情。

不過孫啟明的確可以感受到,對班長來說競選敗局已定。在每個候選人演講完之後會有新聞社的自由提問環節。然而輪到13班班長結束演講后,沒有一個新聞社的學生舉手提出任何問題。他只能灰溜溜地把話筒交給了高劍蘭。

“喔哦哦是高劍蘭啊!”

“高劍蘭終於上台了!”

明明是鄰班的班長,高劍蘭卻在13班中的威望更高,這簡直是一種諷刺。而一牆之隔的14班則不斷爆發著歡呼聲,熱鬧的就像在過節一樣。

高挑的高劍蘭挺拔的坐姿讓她顯得威嚴,卻意外地沒有壓迫感。清晰的吐字配合邏輯嚴密的演講稿,五分鐘的自由演講時間轉瞬即逝。看着那個台上被眾多學生崇拜的高劍蘭,孫啟明不斷地在懷疑前兩天那個毒舌女孩究竟是誰。

等高劍蘭演講完畢進入自由提問環節后,首先舉手的是新聞社的社長。他在今天的競選中提問次數只有三次,由身為社長的他出面提問的對象基本可以看做年級中名聲和威望都很高,被新聞社認定最有希望為下一屆學生會會長的候選人。

“高劍蘭同學你好,我是新聞社的社長。今天你是最後一個演講的候選人,請問你有沒有感受到額外的壓力?你覺得其他幾位候選人的演講如何?”

這是一個稍許有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把這個問題拋給高劍蘭同樣也代表新聞社對高劍蘭持有厚望。

“我和其他幾位班長在過去一年的年級活動中交流過很多次,他們都非常優秀。今天最後一個上台,我當然感到了很大的壓力啊。”

高劍蘭俏皮地眨了眨眼。孫啟明都能聽見班級內好多男生呼吸猛然變急促了。

“比起其他的班長們,我想我今天的表現只能算是中規中矩吧。但我覺得,作為擁有百年歷史的名校的天湖附中的學生會會長,要給人穩健可靠的形象是最重要的。在這點上我認為4班6班11班的班長都非常適合學生會會長席位。”

“高劍蘭同學你真的是太謙虛了。我認為你今天的演說稿就非常嚴密,而且也非常樸實,沒有嘩眾取寵之感。這一點非常符合我們天湖附中的形象。”

新聞社社長大概也些許感受到高劍蘭對於學生會會長職位不是很熱衷了吧,就打算禮節性地讚揚一下結束話題。不過他提到的嘩眾取寵一詞似乎突然點醒了高劍蘭什麼。

“說到對其他幾位候選人的演講的印象,13班的班長,我記得好像說了make the affiliated high school of skylake university great again?天湖的意思可不是‘天空之湖’呀。實際上天湖是從天胡一詞變過來的。傳說中去天湖洗過手的人都能得到很好的運氣,所以才叫做天胡,久而久之變成了天湖。這點可以在縣誌的記載當中找到依據。說起來我們學校雖然沒在官方頁面註明英文名,但天湖大學可是很明確地在英文官網上寫上了Tianhu university的名字,所以skylake university的說法是絕對錯誤的。啊,抱歉我跑題了。”

高劍蘭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孫啟明發現班級里有部分男生不經意間都快站起來了,就為了能靠電視機更近一點、離自己的偶像更近一點。

另一旁的梅夕霞點了點頭。

“對其他班班長都讚賞有加的高劍蘭無意識間又踩了我們班班長一腳,雖然是我們班長活該。”

電視中新聞社的社長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如果話題結束在這裡簡直是對13班班長的致命打擊,他趕忙在圓場中結束提問。

“高劍蘭同學真是博學多聞,這下增長見識了。感謝你接受我的提問。”

接替行了個禮坐下的社長,今年新進新聞社的一個小個子女生舉手提問。

“高劍蘭同學,我代表年級里大多數男生來問你一個問題咯。請問高劍蘭同學有沒有男朋友呢?”

“哈哈,目前還沒有。”

“目前還沒有……這個回答很耐人尋味呢。那我是不是可以追加問這麼一個問題,高劍蘭同學有沒有喜歡的對象呢?”

這個問題讓高劍蘭愣住了。她停了幾秒後轉向攝像頭。這個舉動讓孫啟明產生了一絲錯覺,感覺高劍蘭正透過鏡頭看着自己。

“有。”

一瞬間整個年級各個教室都在騷動。總是滿頭虛汗一臉兇相的教導主任趕緊叫停了這次的提問。被他強制搶走話筒的新聞社社員最後還在大喊着“各位聽見了嗎?我們的高嶺之花有喜歡的對象卻還沒男朋友!她喜歡的那個人可能就是在座的你呀!抓緊行動吧!”。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態勢特別像一個真正的記者。雖然是無聊的八卦板塊的記者。

“我們學校對戀愛的態度已經變得那麼寬容了嗎?”

“時代在變啊。現在只要別做的太出格,學校已經對戀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吧。啊,那個討厭的教導主任除外。”

這場鬧劇稍微消停以後,最後的環節是對校長的提問。結果發問的還是那個之前被搶走話筒的小個子社員。

“校長,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選舉向來是各班級每班持有五張代表人票,學生們加起來七十票。老師則累積持有三十張代表人票。有的學生認為每班的代表基本都會投給自己班班長,決定學生會會長的完全就是教師的那三十張代表人票。對此學校方面有打算改進的想法嗎?”

這個提問聲剛落下,梅夕霞忍不住吐槽着“這可不一定,我看我們班無論是哪五個人最終參加選舉都會投給鄰班的高劍蘭”。但校長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

“對此我只能說無可奉告。”

“別那麼絕情嘛校長。那我換個問題。如果高劍蘭同學當選學生會會長,您覺得好嗎?”

“好啊。”

“教師們會支持嗎?”

“當然支持啊。”

“這麼說會不會有種欽定的感覺呢?”

梅夕霞又一次笑趴了。這次孫啟明完全沒抓到笑點。不過校長似乎明白這是什麼梗,反而在配合著提問的學生。

“你們這些新聞社的學生啊,還是要努力提高自己姿勢水平。五年前你們的社長,後來考進晨曦大學新聞學系的,西方哪個國家她沒有留學過?比你們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我和她談笑風生。你們呀,不要想着弄個大新聞……”

這次輪到校長的話筒被教導主任搶走了。提問環節強制宣布結束后,毫不重要卻意外地變成喜劇的競選電視演說宣告結束。

“噗,我看這破學校遲早要完。第二節課是什麼課來着?孫啟明?”

“啊,抱歉,我剛剛走神了。第二節課應該是物理課。”

最後的校長提問環節孫啟明完全沒有聽進去。高劍蘭最後對着鏡頭的那句“有。”不知為何讓孫啟明感到有些難受。他偷偷打開手機編輯着短信。

——抱歉,高劍蘭,我一直不知道你有喜歡的對象。被迫和我偽裝成情侶一定讓你感到非常不愉快吧,我周六有些話說的不恰當,對不起。——

將短信發給高劍蘭后,孫啟明還是無法釋懷。他知道高劍蘭一定是為了很重要的事物在不停努力着。明明有喜歡的對象卻必須要和自己假裝成情侶,高劍蘭那反常的毒舌和時不時流露出的難過神情一定都和此有關,這點讓孫啟明十分過意不去。

然而高劍蘭的回信一直到第三節課下課才來。內容也只有兩個字。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