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走下楼到达会议室的时候,似乎已经只有叶月和艾妲没有到场了。
龙先生看起来正在和贝蒂小姐争论着什么,而特里斯坦大哥和吉雷斯先生也时不时会说一两句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个……辛苦了,龙先生、吉雷斯先生,特里斯坦大哥也是。”
“我也只是刚刚才到的啦……和通宵工作的龙先生他们根本比不了呢。”
“嗯,早上好,喂等等应该是在这里更合适才对吧?”
“闭嘴蠢龙,你就老老实实地去守那边。”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艾利欧特,昨晚没睡好吗?”
“嗯……确实呢,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要说自己其实彻夜未眠之类的话吧,那样也只会让大家担多余的心。
而且就连整晚工作的龙先生他们都没有抱怨,如果我在这里示弱,就显得太没有骨气了呢。
“诶,利欧?你一个人下来了吗?”贝蒂小姐抬眼看到我在对面,露出一副疑惑和……遗憾的神情?
“啊啊,是,叶月说她下来之前会去叫艾妲的。”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啊?”不知道为什么,贝蒂小姐问出了奇怪的话。
“诶?镇静……是指?”
“脸也没有红……也看不出被打的痕迹……已经感情好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贝蒂小姐嘀咕着一些我听不太清也听不太懂的话。
然后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艾利欧特·维德尼尔!”
“……是!?”突然被用全名大声称呼的我被吓得赶紧挺直了身子。
“你,真的是男人吗?”
…………
哈?
总感觉是被说了相当失礼的话。
我坐下安安静静地听贝蒂小姐他们的讨论,似乎是关于今天的任务分配,虽然可能是因为我还不了解具体情况所以还不能完全明白贝蒂小姐的意思,但很明显龙先生似乎对此有些意见。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艾妲和叶月的身影才一同出现。
“那个……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硬要说的话叶月和艾妲下来的时间的确不算早了,但只是这么一点时间的话当然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艾妲……头上有羽毛喔?”特里斯坦大哥也忍不住出声提醒。
“诶诶?果然还是粘上去了吗?”
艾妲说着开始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不过反而是弄得越来越糟了,嘛,毕竟是因为自己根本看不到头顶啊……
“……让我来吧。”最后还是在艾妲身后发出的这道冷静声音的主人伸手解决了这个难题。
“到底怎么了,难道说是艾妲的房间被什么鸟入侵了吗?”
不过昨天一整晚也没有听到那种声音啊。
“使魔的笼子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虽然大家都很听话,没有跑到房子外面去,不过在房间里一个个找出来费了好大的力气呢……还好有叶月帮忙。”
使魔?应该是指艾妲养的那几只宠物吧?的确曾经见过几次,虽然正如艾妲所说都是些很温和的小动物,不过如果是藏在到处都摆着各种各样器械和书籍的艾妲的房间里的确会很难找的吧。
不得不说,今早真是难得的多灾多难啊。
“那应该是贝……”
“好了好了看来人终于都到齐了,”贝蒂小姐看见大家都已入座,站起身来连击了两下掌……虽然是用桌子,“那么就立刻开始久违的早间会议吧。”
“慢着,贝狄威尔,我……”
“安安静静地听着,龙;还是说你只不过是出去了一年你的自我满足感已经膨胀到敢公然反抗我了吗?”
贝蒂小姐向龙先生投去冰冷的眼神。
就是……前天那种目光。
“就和你们昨天刚刚知道的一样,西北街区在昨晚又一次发生了杀人事件,时间大约是在晚上7点钟,也就是我们正在整理送来的情报的时候。
而且不巧的是,这个时间点也正好是巡逻的骑士们换班的时候,恐怕那个混蛋就是趁着这个空子动手的吧。
牺牲的人想必你们应该也从送来的报告里看到了,是负责调查的骑士中的一员,在遇害时正执行着现场考察的工作,一直到死亡大约一小时后才因为没有准时集合而被发现尸体,那个时候凶手似乎早就溜之大吉了。
至于那位骑士的个人信息或者现场的情报,我就不再说一次废话了,送来的情报里也写得足够清楚了。不过就让我再强调一句吧——
既然能够加入王正式的骑士团,并且被派遣执行这种危险事件的工作,就代表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弱小无力的骑士,也不会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贝蒂小姐……关于凶手的下落有新的线索了吗?”在叶月的帮助之下终于整理好头发的艾妲问道。
对啊,贝蒂小姐昨天晚上事件刚刚发生不久就出发了,虽然我们拿到的消息只是巡逻的骑士仓促之间整理起来的,但说不定贝蒂小姐已经——
“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了。”
吉雷斯先生点点头,“不过,至少有两点可以确定了,那个凶手的身手甚至要比王国的骑士还要高超,而且还能够在被发现之前立马逃离现场。如果粗略地计算的话……整个过程只花了一个小时吗,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穿过骑士们的包围圈,甚至连下落都没法追踪……”
“有协助者的可能性呢?”龙提问。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且不论为什么会有人傻到会去协助这个没有理智的凶手,就算有,比起去事先打探好所有骑士的巡逻路线,还不如把现场打扫干净争取的时间更多。”
“那如果是内……”
“巡逻的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我都很熟悉,不管是死去的那个还是活下来的那些。就算你可能会抱有怀疑,但我无条件地信任他们的忠诚。”
“无条件?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
“如果是你的话,会看着自己同胞的尸体无动于衷,还把情报通通泄露给敌人吗?”
“我当然……”
“你的回答是什么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这种人不可能会是我的手下。”
…………
虽然我也觉得贝蒂小姐有些过分了,不过龙先生还是点点头,表示对贝蒂小姐的话不再抱有疑问。
等等……贝蒂小姐的手下,那不是……
“骑士团的巡逻圈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漏洞的啊,”亲自参加了巡逻队伍的特里斯坦大哥这么说,“况且我们还特意在西北街区增添了人手,究竟是在哪里出了漏子呢……”
“关于逃脱路线有什么线索吗?我上次去的时候确认过,哪里应该是一个死胡同才对。即使前两次凶手有足够的时间从巷口返回,但这次即使是巷口我应该也安插了一名骑士才对。”
“别说是逃脱路线了,就连那个混蛋是怎么进到巷子里去的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果然是那个吧……吸血鬼什么的。”
“原本我是想保留这个猜测到最后的……不过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东西。”
贝蒂小姐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个……不,应该说是“一颗”像是什么角或者牙之类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的我不禁问道,“……这是?”
虽然要说相似的东西的话其实在家乡的村子外也并不是很少见,不过颜色和质感都完全不一样。
以前在家乡见到的野兽的爪牙大都是黄色甚至棕色,而且上面都遍布着斑驳的纹路,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树皮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充满着自然的气息。
但是眼前这个东西却完全不一样,贝蒂小姐小心地将包裹的布打开时,那个东西反射出的却是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光泽。而且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一样,上面仍然保留着尖锐的锋芒。
“就是这个了……啊,这么说也不对,我刚刚找到的时候其实是个挺长的家伙,不过去了法师协会一趟最后就只剩下这么点了……如果不是事先特意警告过他们恐怕最后会连渣都不剩了吧。”
“这个是……爪吧?可能是那位牺牲的骑士用剑砍断的,”吉雷斯先生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说道,“说凶手是吸血鬼的话实在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了呢。”
“这种元素……”艾妲好像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如果说是“元素”的话,想必是和魔法有关吧。
“果然吗,协会的人也说这上面沾着奇怪的东西,这一块好歹在我拿回来之前已经让他们净化过了……怎么样,在你眼里还是黑得一塌糊涂吗?”
“……一塌糊涂倒是不至于啦,不过这种黑色的元素……到底……”
“不知道哦,连协会的那帮老古董都说还需要花时间研究呢,至少在短期是得不到结果的吧。”
“黑色吗……如果说真的是神的诅咒的话那倒是能解释得了了呢。”特里斯坦大哥感慨道。
“嘛,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之后交给专业人士吧。”
说着贝蒂小姐重新将黑色的碎爪包好收回。
“协会的那些家伙怎么说?总不会一点结果都没有就把东西拿走了吧?”
“好了好了别这么大声,至少这次他们没有做趁着你晕过去的时候拔头发当标本的事情,再怎么说他们也还是得给我一个面子的。”贝蒂小姐摆着手打断龙先生。
“……唔。”
“虽然还没有进一步分析成分,不过至少能确定这个爪子不会来自任何我们已经了解的生物,就算是龙 Dragon也不可能……啊我是说有翅膀的那种,”贝蒂小姐继续说明,“就和龙的想法一样,最接近这个东西成分的是战场上的那些怪物的残骸,也就是吸血鬼。”
“但是两年前和我们战斗的敌人根本就没这么深不可测啊,且不说隐藏行踪这之类的事情,如果当时的敌人长着像这样的利爪,我们根本就不会还以为对方是‘人’。”
“而且那些尸体上也没有这种奇怪的元素……”
“你们说的那些我都明白,战场上的那些家伙和现在这个混蛋肯定不是一种‘东西’,就算是,也肯定不是一个阶级的。”
“阶级……是指?”特里斯坦大哥看起来对这个原本应该只属于人类社会的词汇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不解。
“嘛,我也知道这样说会有些不妥,如果要说的让利欧也能理解的话,现在在城市里的这只应该就是‘头狼’之类的东西吧。”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硬要扯到我头上啊……
不过正如贝蒂小姐所言,一直生活在王国边界的山下的我恐怕的确是这里最了解这个词的人了。
所谓头狼,正如其名指的是“狼群的首领”。当狼群结伴外出捕猎时,总会有一个首领,这匹狼就被称为“头狼”。头狼往往是整个狼群中最强健的,也是最狡猾的。虽然因为王国建国初期的驱逐已经让狼这种动物很少见了,但就算是成群的野狗,对于弱小的人类来说也还是相当大的威胁。
不过……
“贝蒂小姐,头狼在狼群冲锋的时候一般都是跑在最前面的喔。”
听到我的话,贝蒂小姐很明显地动摇了一下。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就算是比喻也太过拙劣了团长,”吉雷斯先生也笑着说,“在战场的时候我们可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头狼’呢。”
“够了够了,总之明白我在说的是什么就行了。”贝蒂小姐气急败坏地抄起一沓报告纸卷起来狠狠地朝我的头上猛击过来。
明明是贝蒂小姐你自己先弄错了词的意思吧。
“喂喂,快停下,贝狄威尔!”龙先生抓住贝蒂小姐的手,“这可是你的部下辛辛苦苦搜集来的资料啊。”
……原来在意的是那部分吗。
艾妲和特里斯坦大哥也赶紧起身安抚贝蒂小姐。
而叶月则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似乎是打算旁观到底的样子。
虽然只是纸卷,不过头上的钝痛感还是没能立刻消散。
贝蒂小姐的力气……比想象中还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