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故事发展的时候,总会来上这么一句:时光荏苒,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关于利姆的故事也是如此,时间的河流不可阻挡,眨眼间利姆已经十六岁了。

四年的时光改变不了什么,比如这座村子,却也能改变很多东西,比如现在的利姆。

十六岁的利姆身高已经完全超过了尼娅,力气也比尼娅大了,在他第一次扳手腕赢过尼娅时甚至为此兴奋了好一阵子,当然他还是打不过尼娅,铁匠铺的女儿可不是能够轻易打败的。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能够一个人将滑翔翼带上迎风坡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伙伴的力量不是必须的,而曾经的伙伴们也都远离了他。

年龄的增长不但带来了身体的成长,心智的成熟,也让少年时不切实际的幻想远离了他们,作为村子里的年轻一代,他们已经不需要儿时无忧无虑的玩耍,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重要的学习和劳作。像菲丝尔村这种小村子,手艺都是一代代传下去的,一家木匠开的店,店主祖上必定都是木匠,利姆的伙伴们已经在为接手家业而努力了。

一直坚持着飞行梦想的利姆反倒成了不务正业的闲人。

固执地追求某种东西的人注定会与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利姆已经好久没有和儿时伙伴们一起飞行了。

在第一次获得成功之后,喜悦很快就会消失。在利姆成功用滑翔翼飞行不久,他的伙伴们也一个个利用滑翔翼成功地飞了起来。毕竟时间一旦赐予人成长,以前看起来很难的事情也会变得简单起来。利姆的团队甚至曾经拥有过三架完整的滑翔翼,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一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事情变得简单而又廉价的时候,就会变得容易被抛弃。相比较起吃力不讨好的滑翔翼,还是自家的木头或是布料更好伺候。

利姆认为他和别人有本质上的区别,那是一个真正的滑翔手与能用滑翔翼飞行的普通人的区别。

他的目标是天空,而不是用滑翔翼做低空飞行。

“没见过的景色呢。”

人在走神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这一点对于滑翔手来说在身下景色的飞速转变中体现了出来。一不留神利姆就已经飞出了不远的距离,以至于现在的他完全不熟悉身下的山川。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鸟儿,又有什么猛兽。

“还能看得见村子……过会再回去吧。”

利姆回头望了望,看见了菲丝尔村的一点影子。现在还在安全范围内,没有迷失掉方向,所以再稍微往前飞一点也没有问题。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很好地掌握滑翔翼,不会再出现诸如因为力量不够而掌握不了方向或者干脆就连同滑翔翼跟着风儿跳舞的情况了。说道关于滑翔翼的知识的话,利姆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一个老滑翔手。毕竟这几年来他几乎每天都有起飞过,因为他再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独自一人也可以飞行。

说到底,其实他还是在怀念以前的日子吧,毕竟以前的日子是那样无忧无虑,虽然经常失败但是却有伙伴,会有人陪自己一起笑一起哭。

在利姆又开始走神的时候,从滑翔翼上传来的不正常的颤动把他四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回事?风向正常,风速也没有变啊。”

虽然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但是这里的山脉应该还是属于安塔利亚山脉的一部分,应该不至于会出现这样不正常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影响滑翔翼的因素存在,难道是错觉?

“怎么可能是错觉!这玩意都快把我震下去了!”

天空上突然响起了利姆那就像吞了一整只苍蝇的尖叫。

一开始还是轻微的颤动,从引起利姆注意开始还没几秒钟,颤动越来越大,到后面简直就像滑翔翼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想要把利姆从身上甩下去一样。

“你给我听话一点啊!”

现在的利姆完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中,相伴数年的滑翔翼突然叛变竟然想把他从高空中甩下去!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难道他的滑翔翼其实不是滑翔翼而是滑翔翼精灵,因为不满被自愿搭载利姆而开始了反抗?传说中的弑主事件?或者说他的滑翔翼并不是精灵,但是有个善良风精灵因为看不下去滑翔翼被凌辱而操控它来反抗主人?

“这样的精灵绝对不是可爱的女孩子!”

在喊出这句话后滑翔翼的摆动幅度更大了。

这样可不行,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当真是前所未有,从来没有从哪个滑翔手嘴里听过会有让滑翔翼自己就摆动起来的地貌啊。如果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利姆的下场就只有被滑翔翼扔下去,摔死,或者和滑翔翼一起坠落,摔死。不管是哪个选项都只有摔死一说,当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紧急迫降!

不熟悉的地方要怎么迫降!现在利姆的高度已经无法维持了,万幸的事滑翔翼还没有整个翻过来,那样的话利姆就只能抱着自己心爱的滑翔翼旋转着摔死在森林里了,虽说男人死的时候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是最幸福的,可是……

“我还不想死啊啊啊!”

迎接他的是粗细正好软硬适中的树枝和无数翠绿的树叶。

这片森林的迎接给了利姆一点缓冲,或许他能就这样在着陆前减速到摔不死的速度?树枝和树叶让他睁不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他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命运。

可是……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突然间!所有的树枝和树叶都离利姆而去,比以往更强的阳光突兀地照射在了他的脸色,他不知所措地睁开双眼,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有一片湖!

那湖水正泛着波光,碎成一片片犹如坠落的星辰,现在的利姆愿意用一切华丽辞藻来赞美这片湖水,因为——他得救了!

“噗通!”

在最后一刻利姆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滑翔翼的双手,纵身跳进了湖水里,溅起一片晶莹水花,搅乱了湖面的璀璨星空。

“幸好我还是会游泳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生还成功!”

精疲力尽的利姆吃力地爬上岸,在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双脚一软,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自己害怕的不得了。失去力气的他直接躺在了泥泞的岸边,大口吞吐着生命的气息。

在空中的时候看不真切,但是利姆确实看见了这里湖水的反光。当滑翔翼失去操控时,他平尽全力让滑翔翼朝着这个方向坠落,虽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湖水的反光,但是就结果来看,利姆赌对了。

“就算是神也不能随便拿走我的性命呢。”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哦。”

“呜哇!”

一个声音突然在利姆耳边响起,吓得他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大难不死的他现在有点神经过敏。

等到他冷静下来,才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怎么?吓了一跳么?”老妇人缓缓说道,声音沙哑难听,似乎说话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过也难怪,毕竟刚刚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呢。”

这时候利姆才开始细细打量老人,她穿着亚麻色的长衣,即使是正值夏季的现在也裹得厚厚实实,她的身体佝偻着,拄着拐杖,但是精神似乎很不错,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和煦春风般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亲近她。

“嘿,小男孩,看够了没?虽然把你吓了一跳是我的错,但是一直盯着我看可是不礼貌的哦。”

利姆的脸上有点烧,尴尬的收回自己审视别人的目光,低头道歉:“对不起。”

“没事啦,没事啦,我没有生气,只不过好久没看见过别人了有点开心过头了。”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好听起来,没有了之前的沙哑。

“来我家坐坐吧,浑身湿透的小男孩。不赶紧擦干身子可是会感冒的哦。”说着,老人转身朝着湖边上的一个小木屋走过去,看起来倒是没有普通老人的行动不便,反而有点硬朗过头了。

“一般这种走路方式叫做健步如飞吧……”

利姆挠了挠头,在发现自己的滑翔翼好好的躺在远离湖水的平地上后,便跟着老人向木屋走去,他之前完全没有发现这个木屋,大概是因为心神全部系在了自己的生死存亡上面了吧。

“嗯……利姆·瓦伦丁么……没听过的名字呢。”老人一边敲着木桌,一边看着利姆擦拭身体。

“要是听说过才奇怪吧,老奶奶您肯定都忘记自己在这里隐居了多少年了吧。附近一个普通村子里的不务正业少年怎么可能传到你的耳朵里啦。”

“为什么说我是在隐居?”

“不是经常听说像您一样的老人独自一人住在偏僻地方,等待着拥有勇者潜质的人,在时机成熟时赐予他宝剑和盔甲征服魔王么。”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从哪里的魔幻小说上看来的,这样的剧情可是太老套了哦。”

“《亚历克斯奇妙历险》听说是好几年前的就绝版了的小说,我在村子的铁匠铺里翻出来的。”

老人的眼里闪着奇妙的光芒,兴致勃勃地看着利姆。

“那个亚历克斯是不是没有打败魔王,反而和魔王结婚了?”

“诶?你怎么知道。”利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甚至停下了擦拭身体的动作,“亚历克斯完全没有想到魔王其实才是受害者,那个魔王小姐曾经还是天上的众神之一呢。”

“只可惜众神酝酿了一个大阴谋,想要彻底毁灭知道真相的魔王。”

利姆兴奋的手舞足蹈,这篇小说可是他最喜欢的,“但是在最后作者也没有把众神的阴谋揭露,亚历克斯却在最后被人们逼得非得举起手中的剑对准魔王,这样的结局太过分了不是吗?”

“嘿!小男孩,你好好想想,小说里的人和现实的人有什么不同?”

“小说里的人……他们都能飞!自由自在的飞!难道那个阴谋是剥夺人们飞翔的能力?”

“猜对了!众神害怕人们因为过于接近自己而发现自己的本质,从而失去敬畏,所以想要剥夺人们的力量。至于亚历克斯嘛……你会杀死心底里的爱人吗?”

“可是……对了!魔王有创世原石,那东西能重建世界!这样世界上就没有了众神也没有了魔王,人们不能飞了,但是亚历克斯却能和变成人类的魔王在一起!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前文都有提示,给我仔细读啊。”

利姆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你就是……”

“没错!”老人突然语调变得激昂,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我就是本书的作者!法尼亚·诺亚大人!”

“噢噢噢噢!”利姆给予老人最热烈的掌声。

在利姆的掌声结束后,这座木屋里的一老一少都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滞起来。

利姆尴尬的和老人对视着,突然他们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欣喜的笑容挂在脸上,满溢着无法言说的幸福。

“噗。”

“哈哈哈哈——”

两个人突然同时笑了起来,轻松活跃的气氛突然洋溢在这沉寂了多年的木屋里。

屋外忽然传来了林间鸟儿的鸣唱,这片森林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啊嚏!”

“不好好照顾自己可是真的会生病哦,这条毛巾拿去,等衣服干了再走吧。”

午时的阳光是最烈的,但在森林里,反而因为森林独有的凉意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呢?你的家人呢?”利姆把自己裹在毛巾里,看着自己被晾在树枝上的衣服,向老人问道。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啦,长到有点无聊哦。倒是你,小利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飞到这里来呢?难道说在离家出走?”

“我没有家。”

利姆的反应让老人有点惊讶,“没有家?你的家不是在菲丝尔村么?”

“那才不是家,我有的不过是个屋子。”

“小利姆,难道你没有家人么?”

“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这样的人说自己没有家没有家人也很正常吧。”

“不对哦,小利姆,你是有家人的。只是你不愿意接接受他们而已。”

听到老人和蔼的话语,利姆不解地转过头看向老人。老人身后的湖水闪耀着光芒,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整个菲丝尔村的人,都是你的家人啊。所谓家人,不是仅仅局限于血缘关系的哦,只有那些真正关心着你、爱着你的人才能称得上是家人。仔细想想,你在菲丝尔村的朋友,在菲丝尔村的长辈一定都是爱着你的人,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你哦。平常你也能感受到吧,他们对你的关心。”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全都听不懂。”

或许是湖水的反光太烦人的原因,利姆别开了脸,不再去看老人。

他快要忍不住被反光晃出来的泪水了。

老人长舒了口气,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她伸出手,用力地揉着利姆的脑袋,“可别让我失望啊,利姆。”

利姆完全忘记了他是为什么摔下去的了。

在衣服晾干之后,利姆便向老人告别,虽然他与老人相见恨晚,但是他仍然有要回去的地方。

幸运的是,在离开那片湖后没多久,利姆便找到了一个新的起飞地点。他差点都以为自己得走着回去了——那大概得走上三天三夜吧。

起飞的时候则是更加幸运,他完全没有遇上滑翔翼的迷之抖动或是风的乱流之类情况,他当时以为是滑翔翼是哪里的连接松动了,但检查后却完全没有发现滑翔翼有哪里不正常,难道是摔了一下反而摔好了?

“有时候就是会出现这样奇妙的事情啊。”利姆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老人针对他的疑惑的感慨,那样的语气还真有看透世间一切后的沧桑。

“现在飞回去都要错过晚饭时间了。”利姆决定放弃思考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开始考虑自己的晚饭。

“糟了!今天斯派达大婶叫我去吃饭来着!”

当利姆飞回到村子里时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明天会被大婶的嗓门震成聋子的……”

“你说谁的嗓门大!”

大概最有穿透力的弓箭也比不上斯派达大婶的嗓门了吧,突然在利姆背后响起的声音让他又吓了一跳。

今天的利姆总是被人用声音攻击呢。

“对不起!斯派达大婶!”

“利姆你不小了!怎么还这么顽皮!”斯派达大婶双手叉腰,马上开始了针对利姆的说教。

“今天竟然一整天都没回来!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为什么又是狼……”

“闭嘴!你知不知道中午一家人都在等你回来!足足干等了你一个小时!饭菜都凉了!老大不小的人总该有点时间观念了!利姆,你可得好好反省!”

“对不起……”生气时的斯派达大婶嗓门尤其大,震得利姆耳朵生疼。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到脸颊都快要烧起来了。

“以前都还好,能在饭点回来。现在竟然敢玩失踪!你有没有受伤?”

承受斯派达大婶责骂的利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啊?’你个大头鬼啊!我问你有没有受伤!你要是又像以前一样摔伤了骨头憋着不说,我可要揍你!”

“没有没有,我没有受伤。”利姆连忙答道。

斯派达大婶用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利姆一番,然后说:“我才不信你个小骗子,一会吃完饭跟我去库奇医生那里看看!要是你有一根骨头伤着了我就点了你的滑翔翼!”

本想说服斯派达大婶不要带他去库奇医生那的利姆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问道:“还有我的饭?现在都几点了!”

“给你留了点剩饭。”斯派达大婶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利姆,“反正你肯定还没吃饭吧,稍微给你热一下,要是说难吃的话以后你就只准来我家吃饭,直到你说好吃为止!”

到最后利姆也没有去库奇医生的小屋子看他到底伤了几根骨头,因为库奇医生就在和斯派达大叔喝酒。

男人嘛,喝酒聊天吃小菜可是人生一大乐趣。利姆自然也乐得加菜,只是酒是不给碰的,斯派达大婶会炸毛的。

库奇医生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医生,跌打损伤骨质疏松什么的手到擒来,他说利姆没事斯派达大婶便不会再说要烧了利姆的滑翔翼之类的话,放了利姆让他去洗碗去了。

至于洗碗嘛……可以看做是一项报酬。

十六岁的利姆已经过了吃白饭的年纪了,所以他开始打工。因为滑翔翼的缘故,利姆积累了很多关于木匠、裁缝、铁匠的经验,刚开始的时候虽然不能直接上手进行工作,但是打打下手是没有问题的。从那时起他就作为一个学徒在裁缝店、木匠铺还有铁匠铺工作,现在的话虽然说不上多么出色,不过也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裁缝、木匠和铁匠了。他唯一失败的工作是面包店的工作,无论如何他也烤不出香酥松软的面包,面包店的贝多先生可是非常遗憾他竟然完全学不会制作面包。

偶尔会像斯派达大婶一样的人叫他去家里吃饭,作为报酬自然就是一天的盘子和衣服,斯派达大婶倒是经常叫利姆去她家吃饭,真弄不清她是好意还是单纯想少做一天家务。

嘛,这样的日子倒也快乐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