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永远影响不了现实。
白日的大梦阻止不了房东催债轰你出门,也不能让白色试卷鲜红数字更顺心如意,只能陪你渡过短短的几分钟,几小时。在你头离开枕头的第二秒,善忘的脑袋会忘记绝大多数的梦。
可身穿可爱萌化狮子围裙的樱没有忘掉啊。
她还能感觉到梦里少年温暖的怀抱,有力的臂膀亲切的话语。
紫发的少女突然有点晕,她大声咳嗽了几声,几乎砍到自己手上。有些晕,诡异的眩晕感,樱的心跳有些失常,梗塞心头的不适感。其实不应该如此啊,现如今樱和前辈咫尺之间,毫无间隔。前辈躺在床上,她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机会来拉近两人的距离。尽管圣杯战争横隔在二人中间,冷漠的三十三令樱不寒而栗。可相比之前暗无天日的地堡,生活太幸福了。
好想……好想贴近他,亲吻他。可为何,心头会是如此惊恐?
味增汤端上灶火,蓝色火舌喷射般烤着锅底。虽然正值清晨,但旅馆入住率低更多是钟点房,厨师一人服务生一位便将早餐服务解决了。他们推着餐车开始派送,并不算大的厨房顿时冷清,只有樱半抱左臂呆呆凝视锅底的火焰。
她的眼瞳映照的是火,她的心中燃烧的也是火,真正的决心和心中不能遏制熄灭的星火。“真的,恐怕以后再无机会了,前辈。圣杯战争已经开始,我被人安排了十六年的人生终于破开了丝许孔洞。绝对,绝对不会再软弱了,我不想不想看到任何女人出现在你身旁,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不愿意,我不愿意。”
“不愿意将来在新干线驶过的呼啸声中见面,前辈你回头向我笑,笑容里不是爱慕而是回忆!”
间桐家家主,圣杯战争参与者之一,狂战士三十三的御主突然联想到了恐怖未来,她几乎按耐不住那发自内心的战栗。她仿佛求救一般掏出本薄薄的小册子,反射性握紧放在心口。三十三昨天下午对她说的那句话浮现在耳畔——
“我会保护你。”
樱笑了笑,关掉灶火。右手摸索着解下围裙系扣,惊人胸怀更为醒目,将那册子放进口袋戴上手套端下锅,盛好味增汤端上餐盘。她准备好了。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准备……向前辈表白。她想通了所有,兴高采烈。转身,回首,看到金发碧眼的少女反手持伞,站在身后。
厨房中一声并不尖锐也不巨大的声响,瓷器和钢板落地的声音。
阿尔托莉雅手中有伞,伞上沾满了雨水,点点滴滴。她走在风雨中,撑起黑伞断了天与地。现在她站在樱面前,两个绝美少女之间不过一柄伞的距离。樱呆住,哭一般得笑,最后她环抱瘦弱的臂膀,泣不成声。猫儿蹦哒几下,跳到阿尔托莉雅肩膀上,这嬴弱的肩膀曾穿过无数风雨,承一伞走了半个冬木受了多少风雨。
风雨之中,必有绝情之人。
两人之间,一伞之隔。
阿尔托莉雅束腰,蓄力。挥动那如夜色般深沉的伞,呼啦一声,鲜红雨滴四散飞溅。
一场秋雨一场寒。
北风江寒,并不风平浪静的日子里,风会呼啸而过携夹乌云封闭冬木这暗无天日的城市。漫长的冬天前短暂秋日,难能一见晴天。这也映照出冬木的天定之命,不断滋养黑暗提供血和肉,为本不合理的战争做出牺牲。新的祭品会不断呈上,供奉最高远最飘渺最无情的命运。
阿尔托莉雅抿紧嘴唇,紧握伞柄的手掌僵硬冰凉,乌漆摸黑的伞面上晶莹的雨滴泼洒殆尽,一些落在刚刚熄火的灶台上烫得呲呲作响,落在原本洁白无瑕,被瞬间染红的碗碟上。一点墨水落在茶水中,深黑;一滴雨落在少女尚还热的血中,通红。
紫色披肩长发的少女还未死去,英灵一伞空劈,竟能断空穿肠。
她伸出手,眼瞳中雾水朦胧。金发碧眼的少女顿首沉默,不去躲闪樱伸出的无助的手。承袭不列颠王冠的少女,毫无罪孽的少女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接触只有这短暂几秒。紫色精灵般柔弱的少女濒临死亡,颓然无力软软跪倒在王者面前,伸出手攥住王的裙裾。
间桐家家主想卑微地乞求,请求这手持黑伞英气逼人的王放过一个无害的孩子。可惜,一开口她大口大口呕出鲜血,吐在阿尔托莉雅不列颠王者便服裙裾上。樱肚子上扭曲巨大的豁口流淌着血,肠子被切断淌地上。
璀璨金黄拍开卑苦粉紫的手。
一斩即终。
饱受苦难和折磨的少女倒下去,她面带微笑,身首分离。事实上,即使她死去也有人无数次痛而抨击其软弱。但没关系啊,她短暂黑暗的人生中,也曾经有过……短暂的温暖。
阿尔托莉亚凝视她残存的笑容,仿佛冰冷从脊背爬到脖子狠狠一口。
所谓王者,双手从未干净过。
战争年代行霸道的王者一言既出,千人万人便为那背影冲锋;即使和平年代明君贤德昭昭,发布政令也会伤害到部分世人。政策一经改变,对民众的伤害相当于慢刀子割肉,更无需拿文化思想方面臭名昭著的文字狱、闭关锁国、黑暗中世纪来鞭尸。
王者身前,总有山崩般的万岁声,身后,总是烽烟缭绕,残城败柳故人西祠飘白币。
阿尔托莉雅经历更为复杂。
心千疮百孔,不列颠的王者经历了太多风雨和背叛好看的眉宇染了些沧桑。她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与所奉行骑士道背道而驰,偷袭,杀戮,无视对弱者的怜悯。或许太无情了,但圣杯战争已开始,无数阴谋诡计明争暗斗背叛与追逐并立,十年前教训历历在目,她的子民仍然未得到拯救。
即使被御主抨击为残忍,无耻,狠毒,都无关紧要了。
“圣杯战争,不需要任何怜悯!”
历经磨难仍脚踏艰难险阻前行的骑士王咬紧牙关说着,伸出手打开间桐樱尸体上衣口袋,染的通红的衣料里藏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描绘出严谨庄严的法印,阿尔托莉雅手指摩擦那干枯书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无法接受即使背叛信奉之道也一无所获的事实!
伪臣之书!
间桐樱并非圣杯战争七御主之一!自己亲手杀死了她!
阿尔托莉雅半蹲在间桐樱尸体前,沉默了许久。她白色衬衣被猩红雨滴渲染出大片留白……那醒目红印荡漾在洁白中,恰似宣纸上别出心裁一枝不屈冬梅。可惜墨水太黑,黑得发红。被一伞之威打碎的窗框呼啦一声落下,砸进了泡满瓷碗的水池中激起碎屑和水声。雨水闯进门,闯进了一场血墨仕女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