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士郎睁开眼睛,昨夜被突袭导致他和左腿彻底说再见,重伤过后更是虚弱,躺在床上困倦不醒。他似乎被死亡的镰刀伤害到了灵魂和记忆,根本想不清昨夜细节。樱在一旁不断呼喊,想让他清醒好好吃点东西,无奈他太困太疲惫。即使睁开眼睛很快又会重新沉睡。

  看着他的断腿,樱端着碗的手总是不由得颤抖。这样的伤势根本无法挽回,他的下半生恐怕必须与轮椅拐杖做伴。

  “前辈你根本不应该参加进来的。”樱特小声埋怨了一句。爷爷让我监视你,哥哥想要你帮助他,爱因兹贝伦家的人们也在看着你……他们根本不关心你,只是为了圣杯而已。

  只为了圣杯,根本不关心其他人,樱低声重复。她想到自己的姐姐。

  卫宫士郎很虚弱。他的左腿被居中打断——真正意义不加任何修饰的断掉,四肢酸痛乏力。脑子充斥的记忆尽是烟雾缭绕中的魅影,那是死亡骑士手持镰刀收割灵魂的诡异场景。他自然听说过死亡骑士的名字,但正常男子高中生怎么会想过,死亡骑士会现身街道间呢?

  即使再中二的孩子,也不会希望自己被强大疯狂残忍的死亡追逐。他们希望的情况是深居高位手握权柄或者拳若钢铁,将一切撕碎令其匍匐嚎叫。他感觉浑身酸痛脑子恍惚,眼帘跟灌铅般重。

  樱端着托盘回到房间里时,卫宫士郎已经进入了梦乡,他身体状况很差满身是伤。呼吸声低沉平缓,她轻踩地板努力不让皮鞋发出声音,把饭菜放在床边柜上。面带微笑看着卫宫士郎的睡脸。三十三在墙角显现,起初是模糊的幻影,随即转变为半人半灵的实体。高大的身躯无声无息贴在樱耳边细语。

  “master,远坂凛已经召唤出英灵,她正在上学的路上。”

  樱似乎还不适应三十三诡异的出场方式,畏惧地从椅子上逃开。她的表现充满了对英灵的恐惧和敬畏。

  “三十三先生……能不能叫我名字。”

  三十三身子挺直,声音沙哑。

  “樱。”

  面对沉默高大的英灵的服从,樱显得无所适从。英灵太过强大的力量让人发自内心感到恐惧,三十三站在她身旁,如同猛虎在旁空气里散发着腥气。

  “三十三先生想攻击远坂学姐吗!”

  “我听你安排,樱。”

  凶残如虎的男人有些拘谨得表示臣服。可樱迟迟做出不决定。三十三看她踌躇难下决定,竟然先发声替樱找了个台阶下。

  “先观察,再想对策吧。”

  “好的!先等等!”

  樱如蒙大赦,赶忙表示赞同。两个人谈话声音不大,卫宫士郎还在睡梦中迷乱,凛并不知道在冬木的一角在窥探她。远坂凛掌握的信息太少,她甚至还未理解自己头顶的御三家远坂家当代家主头衔,究竟代表些什么——巨大的目标。三十三询问御主意见无果,化身灵体继续巡逻为二人留出空间。彻底变淡消失前他没头没尾喊了声樱。

  “还有事情吩咐吗?”

  面对三十三樱显得极为苦手,纵然心中波澜壮阔下定决心要参加圣杯战争,但三十三有点呆呆的视线打过来她根本无法忍受。她清楚,和某个疯癫狂躁追求愉悦的黄金王者比,某人更直接更无法无天。从者眼神呆呆得,视线发散盯住樱盯得她发毛。好一会才憋出句毫无感情波澜的话。

  “我们会保护你,不要怕。”

  ………………

  无数世界线收束,无数人的命运再度重叠,可细节已经改变。执着单纯的少年与渴望爱又畏惧虚伪的魔女相逢在凄风苦雨中;拥抱樱的骑士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沉默的钢枪;凛的身旁英姿飒爽的骑士王持剑屏息,为了赢得圣杯挽回昔日乱局下定决心奋战到底;深山老林中的白发女孩依然如故,伴随她渡过了十月之久的汉子却不再无脑狂吼,进化成紧攥游戏手柄面朝屏幕大声乱吼;直冲天际的燎原火焰并未吞噬士郎的血亲,她自远方归来。

  背吉他箱走在冬木街道间,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向往音乐的孩子。

  冬木大桥旧都一侧。

  铺天盖地的重重迷雾被雨水洗刷,空气一时清新,将冬木街道的现况展示给所有人看:骑士王的前方土地翻起,柏油路面被碾碎掀起飞散在雨水中,目光所及尽是平坦无余。低矮不平的老式房屋和附爬在墙的爬山虎,新装修二十四小时不休的便利小店,路边鲜红涂漆的消防栓和电话亭以及路牌被拍成粉碎。雨水混合自地下崩出的水柱落在地上,下水道被方才威力惊人的魔力重炮碾碎,自成系统的下水道崩塌,地面上长长的裂缝承接泥水。流水击节响彻耳畔,再无余声。

  阿尔托莉雅手持誓约胜利之剑,她手掌的每个指节都在颤抖,她缓缓吐一口气稍稍放松。阿尔托莉雅。她曾拔剑称王,带领圆桌骑士团在英格兰大陆上南征北伐,最后一统全境荣冕王冠。但与历史上其他国家贤君名帝不同,她的结局悲惨令人唏嘘不已。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这残暴刻薄却又雄才大略的年青人杀死了自己生父,重用法家去除时弊振国力,以不世虎狼之骑击竹开道伏尸百万,号令天下不甘群雄埋首称臣进贡咸阳。纵然号称万世之大秦帝国在他死后分崩离析也是身后事。他自赵地走千里入秦期间无数阴谋暗斗,于朝堂上号令不羁群臣征伐六国,在高耸幽深的宫殿中听谍报千万,追亡逐北。

  直至最后,行天下客死他乡。生命中的波澜壮阔尽在不言中。

  两河流域意图建造登天之塔的巴比伦王国,国家因意图登天激怒惊吓到了众神,被众神欺骗四散世界各地文明渐渐衰落。它的国王曾残暴肆虐也曾鲜衣怒马,但那嚣张跋扈的青年活着的时候,国家生气勃勃人民不会为天灾人祸四处飘荡最后惨死途中。他的回忆里永远那么美好,理所当然的美好。

  与他们相比,圆桌骑士团的王者太无能了。阿尔托莉雅于剑丘之上,无数次谴责自己的无能。即使拔出石中剑称王也不能挽回人心四散,纵然再怎样努力也达不到人们的期待。不懂人心,几近避疯了同时代最优秀的湖之骑士兰斯洛特,对自己孩子的叛逆情绪毫无察觉,终酿成大祸倒置无数人心血缔造的国家彻底崩溃。

  她开始喘息,心情低落时喘息声越发尖促。永远被固定的时光里,阿尔托莉雅站在剑丘上眺望四方,所见所闻满目血满目疮。

  “杀死两个从者,距离圣杯这个目标又近一步。”

  她悲从中来握紧长剑,那举世闻名的圣剑,忽然想通了这一切都是她拔出石中剑后带来的恶果。不该拔剑,不应听从贤者的劝说,不应该回应人们。她只能给人们带来希望再将其碾碎。喘息声越来越大,羞愧和自责几近将她彻底压倒,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她抬头平托长剑想摆出迎战的姿势。可她浑身上下忽然忍不住得颤抖,压抑不住那一声咳嗽!

  一匹灰马驮着背吉他箱的女孩,步履轻盈快步小跑。阿尔托莉雅见识过残酷的景象,圣洁如主的光穿透了坚固的铠甲,剥夺人脆弱的皮肤,在那胸膛和腹部划出细而深的伤口,肠子随伤者无助的咆哮嘶吼滑出体外。那匹白马情况相似甚至更惨!它为了保护躲避不及的美游横身挡住了圣剑光辉!

  它半截身子连带脖子头颅被魔力光炮打断,皮肤被剥离露出肌肉和白骨,美游被冲击余波震荡昏迷。可骑士胯下老灰马的恢复力惊世骇俗!令骑士王惊讶不已:肌肉骨骼毛发极速生出,断骨重续自生皮肤踱层。阿尔托莉雅压下咳嗽的冲动,刚要一跃而起冲锋杀人,居然硬生生咳出一口血!

  横隔在御主与从者之间的,是神的镰刀。首先镰刀突兀出现,随后白骨汇集拼组,漆黑的长斗篷旋转腾飞罩在骷髅之上,遮蔽住复生骑士的恐怖面容。骑士伸手,惨白的骨头上没有丝许粉红血肉,白指骨遥遥指着阿尔托莉雅。

  “雾,是雾气!”

  中毒后,阿尔托莉雅无力为续,所幸对方对她也深为忌惮,那匹灰马几个跳跃奔跑便彻底消失,白骨骑士渐渐淡化飘散成灵体。环顾四周,高大壮汉弓兵无影无踪,方才嚣张跋扈杀气腾腾的话语尤在耳畔,却再寻不到人影。消灭了一个吗?阿尔托莉雅捂住嘴唇,不停咳血并同时向自己御主传递讯息。

  “凛?”

  沉寂许久后,那女孩坚定的声音才从她脑海中响起,似乎受了伤她声线有些颤抖。

  “saber,战术成功了吗?”

  “杀死了插进来的archer。不,也不能确定。rider和他的御主重伤。凛,你的情况怎么样?”

  “saber不愧是三骑士中最强的职阶啊,果然是最强王牌,杀死躲藏暗处的archer可以说是成果显著!我的情况嘛,快点来,我被压在肥料下面了。”

  凛喜出望外,她见弓兵archer出现临时制定战术下达命令时,根本不期望能杀死一人重伤一人。对于凛还被压在花草店废墟下,阿尔托莉雅有些出乎意料,她对凛很有信心。

  “如果我在外面即使有阿瓦隆,我也一定会被杀掉。Saber!等等,快点,有老鼠。”

  远坂家的祖训被某个不肖子孙在关键时刻抛洒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