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法看穿底细的偌大无边的白雾,从远处望去遮蔽地平线掩盖天边骄阳。有人发觉云雾非常诡异,当即想到最近的工厂泄露事故,想大声呼喊其他人避难遮蔽口鼻。然后他被云雾遮住,再也听不见他任何声音。

  “魔术还是宝具?幻境?”

  凛已经做好发出魔术的准备,只等阿尔托莉雅的呼应,她们一人前卫另一人辅助掩护,凛自认为防守绝对无懈可击。她们看到那人被云雾吞没,再无声息。空气中弥漫令人恐惧的寂静。

  “不好判断。”

  云雾彻底笼罩这片街道,无人发声。阿尔托莉雅魔力铠甲编织完成,完美无缺闪烁银光,毫无战斗过的泥泞。她的英姿凛然令人生畏。强大的骑士王是凛的底气,她坚信在正面作战的条件下,无人能击败三骑士中最强的剑士!如果有人试图从迷雾中冲出行刺,她和阿尔托莉雅会给予迎头痛击,让英灵感受到远坂家主的愤怒!

  忽然,她们听见了脚步声,小皮鞋踩在路面上奏响卡农。

  一个女孩,一个吉他箱,一身校服,一把白色短刀。

  猛然,蹄声频响,灰马骤现。骑士那张年轻的脸埋藏在斗篷中,阴晴不定。

  一匹马,一名骑士,一把混浊残破锈蚀的镰刀,还有无边的雾。

  不详的骑士与少女并立同排,少女极瘦长得偏矮,校服裙下的腿更是显得瘦弱不堪,她提刀持剑站在娇小玲珑的骑士王面前,身后背着一副吉他箱。她背着吉他箱的动作太生活,就好似校园里热爱音乐的少女,会在弹奏时笑得开心。可她表情严肃,握刀的手指骨节分明丝毫不颤抖,架势老道娴熟,面对骑士王气势不落下风。

  在东京,在成都,在熟识她的人心目中,她理应如此:勇敢,无畏,专注,天资纵横。她叫美游,细瘦的身形似一柄钢枪,有着如雨中远山般淡淡的眉。她叫美游,没有姓氏。

  “女人?”

  骑士驱马挪开碎步,挡在美游与阿尔托莉雅之间,挡住两人交汇如炽的视线与杀意。他胯下灰马一个响鼻,为这场交锋涂上半抹滑稽的色彩。

  “如果因为性别蔑视我,你会后悔的。”

  阿尔托莉雅举起剑,那透明不可视的圣剑扭曲了空气和雾水。她平举,向前,剑影如风雨入窗台,在人们耳膜中划出清晰的一声响。她的剑很快,剑士作为三骑士之首各项能力值非常出众,而昔日的君王快的没有道理。

  她如雷,光影闪过,嘶鸣跟随许久,姗姗来迟。直接越过了骑士,一剑平砍,剑尖已抵在美游的胸前。那一剑的风华,已然绝代,那一剑的凶猛,可称毒辣。从胸斜刺而入,抽剑时向上扳,剑伤足以让人血流满地无法为续。

  但美游的刀也很快,她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手里只有一把白色混合黑色的短刀。白刀是美游在圣杯战争中安身立命的依仗,所以美游的刀自然很快。刀与剑相逢,然后激吻,最后依依不舍地诀别。

  “可恶!”美游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冷汗从全身上下涌出。

  “剑术娴熟,力量和我比只差一点?”阿尔托莉雅为美游的强悍战力感到惊异。

  ——她很强,杀掉。

  金风玉露一相逢,却是相看两相厌。

  凛与阿尔托莉雅早以沟通好了战略,剑士突袭,御主后退支援。在无尽深邃的雾气中找到一面墙壁很容易,她顺着墙壁摸到街面一间店面中。热爱生活的花草店主消失无踪,店门边风铃畅响,那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花花草草中,那风铃声是已守寡的店主美好回忆。手中的蓝宝石闪烁,她珍藏的宝石已在手中捏了好久。

  “让我看看你的力量,saber。”

  啃得剩半截的汉堡放在柜台上,笔记上细细密密写着进账花销。女主人不知在何处,外面迷雾重重,凛看不清美游与阿尔托莉雅之间的战斗。她听见了偌大的刀剑相撞声,刃牙相抵令人牙涩的摩擦声。根据阿尔托莉雅的描述,凛对从者的能力有了大概的认识,她清楚从者能力出众,除暗杀者外皆是以一敌百的狠角色儿。

  现代魔术师无法抵抗他们的长枪或者拳脚,阿尔托莉雅用意念和她沟通时说,如果无法一击得手失去防护的凛必须逃跑。最好能逃进狭窄的地形或者房屋里,可以最大限度限制骑士快速移动的优势,骑兵多长武在狭窄地形里也不好发挥。

  但骑士未追来,他胯下灰马敲击地面,马蹄声声。

  一声嘶鸣。

  “凛!快跑!”

  意识中忽然传出了急切的呼喊,那是阿尔托莉雅对御主的警告!嘶鸣如潮水,声声如浪重重叠叠,然后沧澜骤生,在迷雾中形成在迷雾中蔓延在迷雾中汇集,浩浩荡荡冲向那间花草店。

  长击如潮水,渭水连绵绝,将那间可怜的小店,以及周围的建筑冲荡几近崩蹋!房屋摇摇欲坠,首先墙壁然后支柱梁板纷纷腐蚀倾倒。他轻轻戳了下灰马的肚子,灰马低头驮着骑士缓步走向花草店的废墟。潮水化作更多的雾,让死亡的身影朦胧如诗。怀念是行潦草的诗,而死亡是首唱不绝的歌。

  他要收走一个人的灵魂,而那美貌公主的骑士仍在苦苦缠斗。那绑着双马尾的女孩啊,我看到你美丽的脸庞,我闻到了你灵魂的芳香,那是美好的纯真与坚强的意志汇聚成的香气,死亡汇聚的潮水或许会摧毁你躯体,但不会抹去你的美好。锈蚀斑斑的镰刀高举,要将埋藏在废墟碎瓦下的女孩抛出杀死,或者……再度召唤死亡的潮水渗入瓦砾中。

  风声雨声破空声……不是镰刀划过的声音,而是箭矢流星赶月刺穿他胸膛前,凄厉一声响。

  一根涂抹剧毒的箭刺穿了死亡的胸膛,随后是第二根箭。三四五六七八九,一连九箭。骑士周遭依然云雾弥漫,耳畔刀剑相击的声音刺耳,却看不见美游与阿尔托莉雅激战的身姿。云雾弥漫,弓箭理应无法伤到他,可胸前九箭尾羽红的如火,证明远处有位令人胆寒的弓箭手,他有鹰隼般的眼睛和天赐的神弓。

  青年骑士胸前插了九箭,他若无其事,举起镰刀指向远处。

  “第二次见面了。”

  云雾中,首先出现的是一柄黑弓,随后是高大健壮满头白发的男人。赫拉克勒斯眼瞳发红,赤红如出炉的剑胎,声音沙哑粗糙,很恼火得挠挠自己后脑勺。

  “我他X的,抬手就是九箭你这都不死?”

  赫拉克勒斯一脸不可置信,他惊异于天启四骑士的生命力。方才九箭连环射得极为阴损,全都是瞄准各个脏腑要害,箭尖涂抹的蛇毒见血封喉结果天启骑士死亡表示你好第二次见面,那张令人讨厌的年青人脸庞依然生机勃勃,话里行间都透着股子讥讽。

  “用本地的话怎么说来着……对对对,多谢款待。”

  他举起了镰刀,挥动如风雨,于是天空就真的开始下雨了。在清晨初醒的冬木的上空雨滴如织如瀑,将精神低迷的冬木浇醒让人们从起床气中挣脱。无数人抬头望天伸出手。第一滴雨自高空而落,穿过云层穿过风和人们交谈声落在卫宫家宅邸前,将焦糊一片的废墟浇湿,焦黑倒塌的木柱遥遥斜指北方。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和所谓十字崇拜有什么破关系。但你伤了我,我总是要找回点颜面。”

  赫拉克勒斯拍拍自己胸脯,那雄壮肌肉上有一条自右肩到左肾的细长伤疤,伤疤很浅。

  “哦?”

  年轻的骑士向后瞟了一眼,美游和阿尔托莉雅仍然在缠斗,阿尔托莉雅似乎不适应和自己更娇小的少女对战,但动作依然足够娴熟——这词所带有的血腥味浓到化不开。再拖上一阵美游必败,结果不仅仅因为力量敏捷或者耐受的差距,也有战斗经验的加成。阿尔托莉雅乃是百战百胜的亚瑟王,而美游只是圣杯战争中突然出现的黑马。

  “主决定了我的本质,他至高。所以你一定会输。”

  “喜闻乐见痴愚的护教骑士。”

  赫拉克勒斯不以为然,他对骑士的言论不以为然并不代表忽视那镰刀的力量。希腊的半神挽弓,耶和华的骑士微笑,笑容如春风喜人。

  “我不行护教之职,我只会毁灭世界。”

  赫拉克勒斯撇撇嘴。

  “你的确够强,恐怕圣杯战争中人无人能与你匹敌。”

  “不到约定之日,印未开,我依然不够强。我对圣杯战争能否出现更强者很有兴趣,连你我都能出现……或许我们能看见外界的邪神的触须呢。”

  说完骑士抬手理了理自己头发,史书神话中对他的描述多为手持镰刀的骷髅,无人想到他的容貌还颇为英俊。那匹灰马抬下前左蹄,又抬下右前蹄交替运动,一副游刃有余的懈怠模样。

  “你如果说中了,我们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死……别告诉我你有预言能力,我跟你讲这个笑话不好笑!”

  “主决宿命,我对于生死没有太多感觉,你若铁石心肠不管不顾那个女孩,何置于被我开膛破肚。”

  希腊的半神脸色苍白,他放下弓收回箭,眼睛灼热赤红。骑士撩开长斗篷半收镰刀,灰马停止蹦哒。天空之上,风雨如晦倾倒而来,将弥漫整个冬木的大雾抹得通透,如同混浊的顽石被冲刷成玉。那灰马依然慵懒无力的模样,那大汉依旧恼怒烦躁,那弓那镰刀那雾都落在雨织成的大网里。

  美游挥刀,短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急转划出一道朦胧的线,倒飞前冲难以预测将阿尔托莉雅逼开。美游感觉手指发颤,连续不断的剑招相抵让手掌麻痹,她身上只有单薄的校服,面对铠甲护及全身的阿尔托莉雅束手束脚。贴身捅刀反而被一铁拳砸在脸颊上。骑士判断得没错,她会很快被砍翻在地,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

  她逼退了阿尔托莉雅,气喘吁吁准备继续作战。可她忽然发觉阿尔托莉雅没有靠上来。然后她惊觉阿尔托莉雅举起了剑。她举起了透明的剑,这把剑无数次将美游逼到绝境。透明的剑在一瞬间显现除了金黄色剑身,剑刃的优美和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魔力涌动如潮涌,在日与月的指引下聚合在她掌间。

  远处,阿尔托莉雅举剑过肩,骑士王的眼瞳碧绿如温润的玉,玉色绝美。她的剑如她的人,威严坚韧。她凝望远处视线中是美游,骑士还有赫拉克勒斯。阿尔托莉雅并不清楚那弯弓连射九箭的大汉的名字,大概只猜出了美游和骑士的主从关系。

  她不清楚暴露宝具是否是正确的选择,但她相信自己御主的判断。于是她高声呼喊,声势如剑击暴瀑。

  一剑,绝美壮丽。

  漫天的雾被洗刷干净,才能真正看清卫宫宅邸被焚后的凄惨模样。整个房屋倾倒,不堪重负的一侧承重柱彻底折断,随后在火焰的舔舐下燃烧成耀眼火炬。主屋被彻底烧成了焦炭。走入仓库中,能看见清晰的泥脚印。仓库里的东西并没有被人偷走。显然他们对于偷毫无兴趣。只是习惯性地放了一把火。

  藤村大河站在仓库中,仓库内充满了难闻的塑胶焦味以及刺鼻的臭气。她站在卫宫宅邸中,天空中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