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两人同归于尽?”

“我讲你听,不够详细,你判断错了。”

“愿听其详。”

酒足饭饱,两人面对面,酒杯菜盘上烟雾缭绕,是难闻刺鼻的烟。东临亚座点烟喝酒,绘声绘色讲述第五次圣杯战争的条条框框点点滴滴,简洁的语言里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全知全能感,上下两片嘴,道尽昔日一箭风情。

卫宫士郎的孩子端坐在一旁,听着东临亚座的讲述不发一言。终于讲到赫拉克勒斯一箭毒杀英雄王,他才发问。东临亚座眼瞳绽放如万花筒,旋转不停如转轮,他听到这个问题旋转的眼瞳花纹立刻停止,花纹凝固然后汇集成一点,紧盯卫宫结凡。

“你知道两个国家战争的胜负一般取决于什么嘛?”

“不知道。”

“……你太无聊了。”

东临亚座感觉非常无聊,因为对座端坐的后辈严肃认真,根本不给他调戏的机会。他站起来深深吸口气吐出偌大烟圈,烟圈在空中蔓延凝固然后固化,烟雾分为两个人各持刀剑对峙,左手侧假人持刀,右手侧假人持火枪。刀客冲锋却被一枪击碎,牛仔端着枪看烟雾缭绕最后消散。

“两个英灵,比拼得是宝具的强弱。”

“粗暴的战斗方式,之所以这么简单粗暴是因为战场太小,留给双方的准备时间太短。但你要清楚,谁能准备得更充沛,谁就会有更大的胜机。”

卫宫结凡想了想,指着被击散的刀客弥漫餐桌。客厅电视里整年雷打不动播报重大事件的新闻联播主持人,用无可挑剔的播音腔陈述现实到冷酷的新闻,可在电视机前两个人坐而论道,谈论的尽是过往云烟,绝世狂想。

“这是御主的责任,看谁更能收集情报了。”

“对的,重点在于谁更了解对方。我的朋友啊,你认为……这场战争谁占尽先机,谁活在梦里?”

东临亚座轻轻招手,缭绕在两人之间的烟雾凝固,落在被扒拉精光的菜盘上逐渐形成七个武士的形状,其中一人面额宽大,高大壮硕,手中极为沉重的石质巨刀毫无威严,却令人感觉如猛兽在前,凶残,疯狂,难以抵御。

“从你的描述来看,无疑是赫拉克勒斯。”

“圣杯战争监督者是由圣堂教会派出的神父,谁会想到他有御主资格身旁有强大英灵守护?在监督者身份的掩饰下,或者说圣堂教会的背景保护下,一般御主绝不会派出从者攻击。可赫拉克勒斯直接冲入教堂杀人……”

“他出场时驾驶摩托车,而且是开到了极速的街车。也就说他摩托技术很不错。走的路线车流很少堵塞摄像头很少,有利于行动隐蔽不被人发觉。到达教堂前立刻射箭,通过范围杀伤杀死神父断绝魔力供应,证明他对于神父的生活规律有研究,赫拉克勒斯应该在现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图谋已久。最后一箭明显早有准备,他准备充分应该有可能活下来。”

东临亚座点头,他喝下一杯酒,面前菜盘上的持刀大汉大步向前,一刀砍在另一个武士身上将其击碎,可在崩溃前武士反手剑刺在大汉胸膛。大汉倒下未能站起呈凶。来自远方的客人抽完一根烟又点上新烟,他吸气吐烟心里腹诽这后辈起码藏半肚子话没说。

“十二试炼,十二次生命。”

烟雾组成的大汉身躯一抖,手臂砸在菜盘上,四处摸索再度紧抓石刀,以刀为仗缓缓站起身,粗暴蛮横斜刀砍落在骑兵身上,将骑兵座下宝马脖项砍出豁口。骑兵拔出胯下马刀撩砍动作极为迅速,如雷似电。可刀砍在烟雾组成的身体上,毫无作用。

卫宫结凡呆下,他清楚东临亚座操纵烟雾的演示饱含深意。

“复活!十二次生命?他还有十二条命!你说库丘林lancer实力超凡,一交手不堪一击,赫拉克勒斯强得太离谱了吧。”

“上帝视角啊,上帝视角害智商啊。库丘林抛出长枪暴露身份,又被近身结局凄惨是肯定的,库林猛犬渴望战斗,太心切了。谁先摊牌谁先死,这你难道不懂吗?”

“赫拉克勒斯不追上去杀死他……怕埋伏?”

“你骑摩托车大马路狂飙,迎面来个人甩你一脸拉面,谁又能保证追上去不会出现七八个大汉拿板砖掀你前脸。”

“听上去赫拉克勒斯狡诈非常,他突袭教会挑战吉尔伽美什,仗着宝具有恃无恐?”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十二次试炼的功能,你不是看到了吗?正因为他能有十二次机会规避死亡,才敢用同归于尽的手法对付吉尔伽美什。”

卫宫结凡嘴唇发干。

“拦路的枪兵三下五除二被打趴,拼命才能活下来。计划详细执行力爆表,如虎狼凶狠又暗藏狐狸的狡诈。这样的对手,母亲怎么应对呢?”

“悲观主义者啊,可怜的悲观主义者,你就稍稍带点自信好吧。好歹对自己家母亲有点自信。不然……你如何站在我面前呢?”

二十三岁,身体强健严肃认真的卫宫结凡皱紧眉头,斟满酒仰头痛饮。

……………………

外袍漂浮,将美狄亚瘦弱无力的身躯托举在高空上。高空寒风吹在裸露的小腿和脚踝上,她无意识地蜷缩腿。

希腊勇士赫拉克勒斯与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旷世决斗,她尽收眼底。寒意爬上她心头那是对力量的敬畏,可又有些窃喜,至少对手少了一个。箭头上沾染的如果未猜错,应该是见血封喉的海德拉之毒,他们应该同归于尽了——对手少了两个。

“不对……居然!”

束缚希腊勇士的锁链消失,随古巴比伦王者烟消云散。本该毒发身亡的赫拉克勒斯从容不迫站起整理衣物头发,染成白色的齐耳短发沾染上黄河混浊泥沙,粘在头皮上特别难受。神代的魔女见多识广,清楚海德拉毒猛烈缠绵,带来的痛楚不是人身或者神体可以忍耐的。赫拉克勒斯神态坦然,可能……彻底免疫海德拉之毒。

“hello~”

美狄亚正犹豫要不要和赫拉克勒斯接触,后者反而先伸手腆着笑脸打招呼——在美狄亚融入夜色,为自己施加各类掩藏魔术,存在感暗示的情况下。

“caster?能看在共同参加圣杯战争的缘分上下场雨吗,我浑身上下充满了令人反胃的泥浆。”

魔女脸色铁青,伸出手唤出法杖。水滴随之出现倾盆而下。洗去他全身上下的泥沙,他抖下头甩得水珠飘飞。

“不下来好好谈谈?你我跨过时间和空间甚至是世界,在奇迹般的圣杯战争里第一次相逢,隔老远空气喊话太失格调了。”

“哼,肌肉男脑子里除了暴力和刀剑还剩下什么!”

“其实除了打架,我还喜欢丰腴的女性或者纤细的孩子……你太瘦,不过屁股挺翘。”

美狄亚神经紧绷,脸色很差,挥手便是八发魔弹环绕准备轰过去。某个老得足以进庙堂受供奉的流氓立刻举双手投降。

“拜托!魔女,千年之后再次见面大打出手太没有同乡情谊了!”

”闭嘴!你活该颠簸一生!出言不逊的疯子!”

“科尔基里尊贵的公主啊。要知我一生四处流浪建功立业,极其辛苦。”

赫拉克勒斯腆着脸为自己贴金。

“你有没兴趣合作?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

“合作夺取圣杯?”

“难不成让我站在你的对立面?赫拉不能杀死你,海德拉的毒也杀不死你。虽然你特别讨人厌。”

赫拉克勒斯挠头——头发显然没冲干净,美狄亚对自己刻薄的讽刺,他倒无所谓。

“我毕竟是从者,关乎日后战略的问题,看master的决定。”

“赫拉克勒斯,希腊诸多王国中声名显赫的杀妻犯,你名声在外居然镇不住现代的愚蠢魔术师?好歹给我不互相攻击的保证。”

“………我可以发誓表真心。搞阴谋诡计也好,四处游说拉同盟也好,我都不会管。”

美狄亚震惊无语,她惊讶赫拉克勒斯毫无迟疑保证两者之间的和平。过分平淡随意的保证?她深深凝望站在破碎教堂广场上,恼怒挠头毫无英雄风范的赫拉克勒斯。咀嚼方才他说的每一个字。

“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赫拉克勒斯!”

“背叛的魔女有张犀利刁钻刻薄的嘴,组合太凶残啊。魔女啊,圣杯让我们对立,但不妨碍在开打双方好好喝喝茶,让吃相好些没啥坏处。”

赫拉克勒斯抱胸撑下巴,用力点头以示重要性。

“话说你能再下点雨不?沙子太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