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清晨。

卫宫宅邸内除了卫宫士郎再无任何人,没有晨钟,有沉默的梦无声的呼喊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滴汗水从红发少年人的额头析出,顺眉毛眼角落在套白色枕巾的枕头上。起初一滴深寒的汗水,随后是无数滴冷汗如清晨小石上密布的露水。

全数浸入枕头。

他痛苦喘息,嘴里发出声词激烈的梦呓,赤裸的上身肌肉波纹般涌动,汗水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渗出浸湿内衣床单,体内的脏腑肌肉绞合痉挛。剧烈的疼痛终于将卫宫从梦魇中救出,随后撕裂了他的身体刺入他的灵魂。

时间倒流,情景再现。

方才,卫宫做了一场梦,见到了一个人。

梦中生死好似真实,现实却似梦境。

卫宫感觉彻骨寒意在身体中蔓延,冲撞相交。目光所达之处,无尽的荒原。荒原平坦无边,每一寸土地上都插着锋利的剑,浓重的铁腥味刺刀般折磨着他的嗅觉。刺痛和钝痛交汇,相互锤打。

火焰似乎在远处翻腾,如同月下涌动的潮汐。

火焰的光,冰冷。

手边的剑,灼热。

剑刃的密林中孤单的人影,漆黑的天空忽然投射下一道诡异的白光。光照耀在人影的身上,人影说了些什么,但卫宫没有听见,卫宫只感觉都自己喉咙干渴难耐:痛苦,悲呛,绝望,无奈,悔恨如同真实的物体在他的喉咙中卡着。卫宫真实得感觉到那庞大深沉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然后他猛然醒来了。

大口喘息,大口呼气,汗流浃背,一身虚汗。卫宫举起双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方才梦中,他感觉到近乎实物的情感梗塞。好像真的要死了,他想。长年锻炼的肌肉紧绷,眉间汗水流淌,在鼻尖汇集滴落在白色被子上。

这…这……是………一场?

梦?

他似乎听见了人影在呻吟,或者说,低声歌咏;他看见了平坦的大地上无边无际泛光的剑;他触摸到剑柄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闻到了难以忍受的血腥味;感受到了……天空大地剑刃传来的碾压般的巨大的恶意。

恶意是如此的鲜明,世界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卫宫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下,主屋吹进寒风渗入雨声,风轻雨鸣催人醒。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感觉身体一阵眩晕。他还能记得清楚,梦里发生的一切,剑冰凉的触感还犹在手心。冰凉的水从水龙头里喷出,昨日晚餐后清洗干净的碗筷堆在一旁。他抽出刀架上一把锋利的菜刀,贴在手心。

深寒。

现在是凌晨四点,星期天小雨淅淅沥沥得下。接了一盆热水毛巾擦拭浑身的大汗,他做完梦身子燥热,热流在身体里流动,却似火一般燃烧着骨头皮肤脏腑。

疼痛。

梦里的人影和无尽的剑林刃海还留在他脑海中。卫宫推开拉门方才发觉外面下着雨,一场秋雨。雨忽然大了,风忽然紧了。客厅外的走廊,斜风带来的雨拍在木板上,发出细微连续的啪啪声。卫宫赤脚站在湿润的涌动着细微水流的走廊上,看风雨交加。突然有些眩晕便扶住墙壁。

他转过身去,愣住了。

似乎身后有人,在他的家中小院中徘徊。有人在卫宫宅内静静徘徊。卫宫的视线穿过风,透过雨,看清了她的脸。

一席长袍包裹的纤细身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长袍的风帽取下,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的容颜灰败无血色,眼神溃散如同生活中无助而无望的人儿。他看见了她近乎绝望凝固的表情,还有那一刹那,向他投来的求助的眼神。

她纤细而娇弱的身体,啪的摔在地上。

卫宫跑过去,光脚踩在雨水浸润的泥土上,水花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