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外,青山之间,一座楼阁高耸入云,琉璃碧瓦点缀在楼阁上,每一层都雕刻着神态各异的仙兽,这是堪比皇家建筑的一座楼阁,无论何处都能让人感觉到真正的贵气。这样一座能被称之为艺术品的楼阁,却被精心的隐藏起来,很少有人知晓,很少有人能一睹它的风采。
因为有一道结界,把楼阁与人间隔绝开来。
结界那头,是人间繁华的烟火,结界这头,却只有让人心躁的寂静。
楼阁下,站着一老一少。
老人身披战甲,白发苍苍,却又神采奕奕,想来是为老当益壮的将军。青年抬头,望着天空,不,是望着楼阁的顶层,不禁赞叹:“好气派,只是像个监狱。”
周泰山面色不悦道:“阿九,我说过多少次了,话不能乱讲。”
没人知道周围到底埋伏着多少锦衣卫,他们现在可以是那位大人的贴身近卫,可他们永远都是大夏皇帝的一双眼,一把刀。
“大人甘愿为万民奉献己身,我自愧不如,”阿九看向周泰山,笑道,“如果换做是我,我做不到。”
周泰山望了眼阿九,又抬眼望向楼阁,他仿佛看到了楼阁里那个闲得无聊的姑娘,半晌不语后他闭眸叹气,面容有些憔悴。他已经老了,活不了多长了,那些身后事他本不愿去想,可每次来到这里,他都会莫名的惆怅。
所谓天下,所谓家国,难道都要依赖一张结界才能维持?黎民万千,莫非只有在结界之后才能安身立命?周泰山摇摇头,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他这一代只要守护好那位大人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只能让后人听天由命了。
“陛下新任的指挥使所住何处,”周泰山环视一圈,“我想亲自拜见他。”
无人应答,本就寂静的一方天地此时安静的可怕,阿九沉默片刻,他刚想问周泰山是不是真的四下无人时,有人影从林中的阴影出闪出,此人身穿黑色便服,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腰上配着的绣春刀,恐怕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个锦衣卫,因为他看上去更似杀手。
“将军,指挥使不在。”
周泰山眼神一冷,眉宇间暗含怒意,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什么意思?”
“将军,此地与世隔绝,指挥使不喜,”看到周泰山脸上的怒意又多了几分,这名锦衣卫拱手解释道,“不过指挥使心系大人安危,有专人向他禀报情况,您不必担心。”
“要是你那个专人死了呢?那他不就可以永远花天酒地了,”周泰山冷哼道,“他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锦衣卫一窒,不好拒绝,想来这位老将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微微低头,在心底叹了口气,说道:“将军,请随我来吧。”
“希望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在把酒言欢。”
周泰山嘲讽后,扭头对阿九说:“阿九,你留在这,别忘了你随我来之前发过的誓。”
“怎敢忘记。”阿九正色道。
周泰山点点头,走到锦衣卫身旁,把手搁在他的肩上,低声说:“走吧。”
“是。”
周泰山跟在那名锦衣卫之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个锦衣卫腰佩的绣春刀上。周泰山挑了挑眉,又微微一皱,他发现这个锦衣卫的手从没有离开过刀柄,仿佛随时就要拔刀出鞘。那是不是说树林里都是这种蓄势待发的锦衣卫呢?
没有人可以保证这些刀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
“先生!”
身后传来阿九的喊声。
“勿动怒。”
周泰山摆摆手,表示自己清楚了。既然指挥使是皇帝身边的人,周泰山就不好撕破脸皮。
※
北方边境外,曾有过的繁华如过往云烟,不论是官府还是民居,如今都只剩下断壁残垣,农田早已不再,唯有杂草铺天盖地的生长。
杂草微微动着,有什么东西正穿梭在草丛之间。
是一只老鼠。
被妖怪霸占的北方,已经很少有这种弱小的动物了,当然了,像老鼠这类弱小的动物即使修炼成了妖,想要活下去也不是件易事。千年了,再没有什么妖怪能够真正意义上,如人类世界的帝王那般号令众妖。没有这样的妖怪,所以没有秩序。没有秩序,所以弱肉强食。不知数十年前,群妖在北方集结,如军队般浩浩荡荡南下时,究竟听命于谁。
“喵。”
这是一声猫叫,这声音不同于人类饲养的家猫,甚至比野猫还凶残数倍。
这是一只妖兽。
猫妖正撕扯着杂草,老鼠躲在杂草中的石头缝里,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间,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头撇向某处。猫妖也感觉到了什么,它望的方向同老鼠一致。
那里是一处结界。
泛着幽暗的蓝光。
这道结界横绝在天地之间,阻绝了人妖两界。对于猫妖来说,结界的那边有无穷无尽的人类可以享用,对于老鼠来说,那边似乎是它唯一的活路,然而没有谁能越过那道结界。
结界降下的那天,一颗参天巨木被无情的斩成两段,连不知扎进地面多深的根茎都毁于一旦,这结界像是天降的神剑,任何试图挑战其威严的圣灵都会被无情的撕碎。
但现在那结界下方似有一处变弱了,结界那头的风仿佛都吹了过来。求生的本能让老鼠在感知到希望的那一刻拔腿冲出,而猫妖也用尽全身气力追赶。猫妖很弱,它几日没有进食,所以无法忍受猎物从眼皮底下逃脱,它也有一丝期望,期望能穿过那道结界。
老鼠离结界很近了,可能下一秒就能冲过去,可它还是被追上了,猫妖的利爪像钉子一样钉在了老鼠的身体里。
然而一切都晚了,猫妖的身躯撞上了结界,在下一秒灰飞烟灭。
这一切,悄无声息。
在结界那头,很远的地方,是一座楼阁。楼阁最高层的房间里,端坐着一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