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陷入了混沌,除了我們外,周圍的一切都是黑的,像是一張被墨水浸染的紙。我們如同身處畫中,先是一面飽經風霜的牆壁顯現,然後是屋頂,玻璃窗,老舊的門,一間間房屋像是加快了數倍的繪畫教程憑空出現。讓我們目瞪口呆。

  眼前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街道空蕩蕩的,除了我們幾個再無其他人,街道是由一家家店鋪組成,猶如一條長蛇,遠遠望去它的末端布滿了一層灰色的霧氣,看不清楚,十分神秘。  

我吃驚的看這這一切,並不僅僅因為這種詭異的現象,而是這正是秋遊時去的那個街道。

  我抬頭看着天空,上面沒有一絲星光,像是一塊厚實的黑布,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我們心中最後一點點希望的火苗。這地方絕對受過詛咒,輕易無法出去。 

 似乎是對剛剛的事還心有餘悸,大家都沒有想要對這裡進行探索,而是乖乖的隨便走近一家店裡,稍做休息。  

店內還算整潔,除了有些油膩泛黃的牆壁外,吧台桌子也都擦拭的比較乾淨。這家店很大,光吧台就有五六張課座的長度,所以我們都不約而同的坐下,一點都不擁擠。

  店內也如街道般空蕩蕩的,由鈴美惠叫了半天,無人應答,大家稍稍安心,畢竟這種詭異恐怖的詛咒之地,有店員才奇怪呢。

  我們就那麼沉默的坐着,心中像是壓着一塊巨石,透不過氣啦。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們要怎麼才能出去?諸如此類的想法在腦海里不斷翻騰,使人無比煩躁。

  “可惡,可惡,可惡…”伊藤健仁突然憤怒的用力捶擊吧台,發泄自己的不滿。 

 “健仁,別這樣。我們現在要冷靜。總會有辦法的。”由鈴美惠安慰道。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我好不容易把那怪物幹掉了,以為接下來可以慢慢尋找出口了,結果突然連地方的變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但是你這樣也沒用啊,我們依然要繼續下去,你在堅持一下吧。”

  “堅持,我才不要呢,我現在在這裡一分鐘都呆不下去了,我要出去!”伊藤健仁像孩子一樣鬧起脾氣來。

  “健仁,相信我……”  接下來他還是如同小孩子一樣任意使性子,由鈴美惠則一直安慰他。 

 我的怒火慢慢沸騰起來,之前他的所作所為就像放棄了黑子的膽小自私,只顧及自己,而毀滅好友同伴的我。那麼可惡可恨,令人深惡痛絕,而他摧毀了自己同伴后,卻毫無內疚之心,現在又在此使性子,自怨自艾,真是混蛋。

  “你給我適可而止。”我騰的一聲站起,一把抓住他的胸前的衣服,“你現在之所以活着,是因為你輕易放棄東木武陵得來的,所以這條命不僅是你的,也是東木的,你在這樣吵吵鬧鬧像個孩子,別怪我不客氣!!!我怒視着他,眼神中充滿了沸騰的憤怒。  

伊藤健仁一愣,然後馬上反應過來,“哈,你這個白痴都在說些什麼,就算我像個孩子又關你屁事,少拿自己當好人,如果我不那麼干,等會死的就是我們所有人,到那時侯,你他媽的下地獄當好人吧!”他不甘示弱,同樣惡狠狠的盯着我。

  “你們兩個夠了!!都給我少說兩句。”由鈴美惠勸架道。  見有美惠幫忙,伊藤健仁得意的說:“你給我放開,放開!”他使勁想要從我手裡掙脫,但我畢竟是練過幾年搏擊的人,無論他怎麼掙脫,我都紋絲未動。

  他掙脫半天無果,暴喝道:“你給我放開!!!”  

我不為所動,腦子裡滿是黑子母親哭泣的臉,我對不起他,如果我當時不跑的話也不會那樣,憤怒,愧疚,無能為力,這些複雜的情感混合在一起,我抓他衣服的手愈發握緊了。

  “熏醬,你快勸勸他,這樣對大家都不好。”由鈴美惠神情緊張道。

  “前輩,前輩,可以了,不要這樣子了…”小鳥游熏立即說道,但見我不理,她繼續叫道。  

“前輩,我知道你很痛苦,放開他吧,拜託了!熏求你了,前輩。”  聽到這兒,我重重哼了一聲,放開了他。

  “你這傢伙。”他望着胸前被我抓的皺巴巴的銀灰色西裝,“你知道這樣多少錢嗎,你這個白痴!” 

 “健仁別說了,伊勢谷君別生氣,他說的都是氣話。”由鈴美惠一把抓住健仁,邊幫他捋平衣服邊歉然的說道。

  我無視他,腦海里卻想起了之前的事,我們被獨眼怪追逐上了樓梯,這樓梯也與走廊一樣非常長,很奇怪。然後隨着我們不停往上爬,一直不見盡頭,就要精疲力盡放棄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間音樂教室,教室很大,很寬敞,裡面除了一架看上去價格昂貴的鋼琴外,還有一些椅子與幾個有些陰森的石膏頭像。

  我們精疲力竭,實在跑不動了,這時伊藤健仁提議用下落加速的力量把鋼琴退下樓,砸死獨眼怪,我不同意,因為東木武陵當時還沒上來,而且這麼做讓我想到放棄黑子獨自逃跑的自己,我無法忍受。所以我和伊藤健仁爭吵起來,我知道他一開始就看東木不爽,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這不是犧牲東木的理由,並且東木他幫了我們很多。

  最後,他們三人合力把鋼琴推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彷彿被無數根毒針刺過,又痛又麻。但我沒有阻止,正如他們所說如果救下東木,我們都要死。我就默默的站在鋼琴原本的位置,在那我發現了一張泛黃並多次對着的紙,似乎是從鋼琴里掉下的,其他人都沒發現,被我悄悄放進了口袋。

  抱歉,為了找到黑子與悠二,我必須活下去……我心中暗念。

  “前輩,前輩,我好餓啊,你覺得這個能吃嗎?”小鳥游熏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驚醒。

  我一看,本來空無一物的吧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五碗豬排蓋澆飯,油炸至金黃的豬排蓋在澆了醬油的飯上,散發著一股迷人的香氣,令人胃口大開。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解的問道。  “我也不清楚,就在眨眼的功夫突然出現的。”熏回答道。

  “唔,就是一眨眼出現了。很詭異。”由鈴美惠盯着蓋澆飯,警惕道。

  “前輩,你覺得這個能吃嗎?”熏咽了口口水,像是一直嗷嗷待哺的小奶喵,眼中滿是星形。

  看來她很餓,不過想想也是,畢竟一直跑已經非常累了,現在看到賣相那麼可口的食物,餓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知道。”我搖搖頭,“不過做個飽死鬼也不虧,我來嘗嘗。”說完,就要吃。

  “等一下,伊勢谷君,別那麼衝動,小心一下為好。”由鈴美惠叫道。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晚了,這蓋澆飯的味道真的極好,一口一口吃下去的都是幸福。其他人就這麼看着我,等到我吃下半碗都沒事的時候,他們也立即大口大口吃起來,讓人感到一絲溫馨的安靜。

  “你們原來在這啊!”門一下打開,走進五個人,赫然就是尋找出口的第二小組。

  他們也和我們一樣神情疲憊,滿頭大汗,臉色極為蒼白,並帶着些許不安,似乎遭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同時他們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有股血腥味,身上各自沾了一些疑似是血的紅點,非常可疑。

  “劍野君呢?”由鈴美惠問道。  幾乎同時他們神情一暗,露出非常恐懼的樣子,默默不做聲,臉變得極為凝重,像是觸及到了他們的禁忌。

  “劍,劍野君他死了…”半晌,一個滿臉細小雀斑的短髮少女神情驚恐地說道,她叫麻耶佳子,五官端正,長相還可以,但是她臉上那些像是芝麻的雀斑卻為她大大減分。

  “什麼?”我心裡一驚,“怎麼死的?”  說完這話,我就有些後悔,看他們的神情顯然剛剛也遇到了和我們一樣可怕的經歷,那麼唐突的問題,他們心裡一定不好受。

  由鈴美惠見此,打圓場道:“抱歉,伊勢谷君就是這樣心直口快,他沒有惡意的。”  

“不,沒關係的,”麻耶佳子說道。

  “那麼先來這坐吧。”由鈴美惠指着吧台,雖然我們加一起一共十個人,但擠擠還是可以坐下的。  

麻耶佳子他們點頭,坐到吧台上,而就在他們坐上去的一刻,熏突然驚叫起來:“前輩,前輩,你看。”  我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麻耶佳子他們坐的吧台上本來空無一物,現在也如我們之前那樣憑空多出五碗熱氣騰騰的豬排蓋澆飯。

  “這是怎麼回事?”山升志仁驚恐的問道。  他話音未落,麻耶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門外,嘔吐起來。 

 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我心中滿是問號。  

“不知道,就是突然出現的,不過可以吃呦。”熏微笑道。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臉色蒼白,而後深呼吸一下,似乎在安慰自己,吃了起來。

  “你們到底怎麼了?”一旁保持沉默的伊藤健仁看着山升志仁問道。  後者苦笑着,“我不想說,你等會問那個醜八怪吧。” 

 “我去看看吧。”說完,由鈴美惠跑到門外,輕撫着麻耶佳子的背,讓她好受些。 

 不久,麻耶佳子又走了進來,相比之下,她的臉愈發蒼白無力,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多少吃點吧。”由鈴美惠看着豬排蓋澆飯對她說道。  “我不,我不,我不…”她極力抗拒,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是一陣乾嘔。  “啊啊,你沒事吧。”

由鈴美惠緊張地拍着她的背,輕輕說道:“要是有杯水就好了。”  立刻在她眼皮底下,一瓶礦泉水就那麼憑空出現,由鈴美惠一臉吃驚,其他注意到的人紛紛長大嘴巴,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太不可思議了!

  “能喝嗎?”由鈴美惠拿起吧台上的思考道。

  “能給我嗎?”就在由鈴美惠思考的時候,麻耶佳子看着她手裡的水問道。

  “呃…我還不知道這水是不是有問題,所以暫時不要。”由鈴美惠擺擺手,同時與伊藤健仁、吉田娜娜把目光投向我。

  ……我不過餓了忍不住才最先吃的,我又不是驗毒師,看我幹什麼。

  就在我想說辭的時候,小鳥游熏叫道:“前輩,前輩,你看我的水果冰淇淋,好好吃啊。”  “你,你…”我目瞪口呆。

  只見熏的面前是一個非常誇張,有點像啤酒桶的大玻璃杯,裡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水果和五六種顏色各異的冰淇凌,毫不誇張的說即使光吃水果都能吃飽。

  此時她正一口接一口,以極其驚人的速度消滅它,但饒是如此,面對眼前這有如小山一樣的冰淇淋,任何人到最後都會感到非常無力吧。

  “熏,你在幹什麼?”  

“如前輩所見,我在吃冰淇淋啊。”熏一臉微笑,吃的津津有味。

  “不,不是這個原因,冰淇淋吃多了會肚子痛的。”我連忙說道。  

“哈哈哈,前輩,沒事的。”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可是能夠消化鋼鐵的呦。”

  “少廢話,你吃的這就不許吃了,不然肚子痛我可不管。”我一板臉,神情嚴肅的,指着玻璃杯上一個位置。

  “誒,前輩,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嘟起嘴,滿臉沮喪,不過還是遵從了我的要求。

  看到小鳥游熏的樣子,麻耶放心的從由鈴美惠手中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大口喝起來。然後又重重嘆了口氣,表示自己好多了。  

“如果靠想象就能出現食物,麻耶你可以試試,想象一下要吃的東西。你臉色那麼白,一定要好好補充食物。”由鈴美惠關切地說道。  

“嗯。”麻耶佳子感激地點點頭。  如同變魔術一樣,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泡飯出現在麻耶佳子面前,是最普通的梅子茶泡飯,裡面有肉鬆海苔以及半顆滷蛋,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前輩,前輩,我能不能吃那個。”小鳥游熏一臉興奮。

  “不可以,會吃壞肚子的。” 

 “哼,可惡的前輩,變態的前輩,猥瑣的前…”小鳥游熏默默念叨。

  “……”我一臉黑線。

  等到麻耶佳子吃的差不多,由鈴美惠才小心翼翼的問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  (以下是他們的經歷…)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被分到這一組,那個討厭的傢伙—山口志仁就在這一組,他原來曾經與我是小學同學,不知什麼原因他總喜歡叫我醜八怪,開始我認為是因為我個子比較高,他比較矮,又是前後桌,因此傷害了他自尊的緣故,並沒有計較。  

但慢慢的,他越來越變本加厲,不僅在同學老師面前叫我醜八怪,有時甚至一把揪住我的頭髮,說你這種醜八怪根本不配活着,應該去死,只有死才能贖罪之類非常過分的話,直到後來驚動了校長,學校強制讓他換校,我的夢魘才結束。

  現在我又在這種遇到了他,那種消失已久的恐懼頃刻間變本加厲的回來了。從他看見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認出了我,但他沒有聲張,而是默默的觀察着大家。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這並不是誇他,他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狐狸般的狡猾,做什麼事都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就拿他主動推舉伊藤健仁來說吧,如果沒有發生那種怪事,伊藤健仁很有可能變成悲催的擺設領隊,成為他任意擺弄,必要時立即犧牲的棋子。他有這個本事。  

等到我們第二組的人確定好,作為隊長的劍野村便走到我們面前道:“你們好,我知道大家已經都知道了我的名字—劍野村。但你們肯定不知道,我除了喜歡各種運動外,是個肌肉狂外,還是一個喜歡洗泡泡浴,看肥皂劇會哭的人。”說到這,他不好意思的一笑。  

“聽到這,你們一定會想這個笨蛋到底在說些什麼事吧,哈哈,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東西,但我知道大家現在非常急迫的想要離開,我也是,所以讓我們一起努力的尋找出口,儘快的離開這個鬼地方吧!”他帶着笑容自信滿滿的說道。

  “好。”大家異口同聲,雖然不是很明白他要表達什麼,但心裡的陰影確實少了些。

  我們大家走的都很順利,為了防止迷路,劍野村讓我一路都用粉筆做記號。我們走的很快,但這裡的走廊非常奇怪,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這些走廊有長有短,就像路邊參差不齊的野草,讓人難以想象這棟建築從外面看到底是什麼鬼樣子。

  “麻耶醬,我能這樣叫你嗎?” 

 “誒?”我回頭看着叫住我的劍野村,“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聽說這樣叫女孩子比較親切,所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誒…”我腦子裡滿是問號,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他看上我了,不可能吧。”我有些自卑的想到,這或許是山升志仁的影響,以前我從未覺得自己丑,但自從那件事,我的腦海里就被他深深打下了醜八怪的烙印。

  見我半晌不說話,他露出遺憾的表情:“果然不行嗎?” 

 “不,不是,不過為什麼呢?”我急忙開口。 

 “哦,真的。”他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因為你是我們組唯一的女生,所以我怕你害怕,但是又怕你看我五大三粗的樣子…誒,要怎麼說呢?總之我想說的是你如果害怕了,可以找我,我會保護你的。”  

“劍野君真是非常溫柔的人呢!”看着他抓耳撓腮急切想要表達出自己意思的笨拙樣子,我由衷說道。

  “是,是嗎,哈哈。”他摸了摸頭傻笑道。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嗎?”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正是山升志仁,他看着我,細小的眼睛裡帶着若有若無的戲虐,“我們可以繼續走了。” 

 “嗯,休息時間結束,大家走吧。”  

接下來,我無時無刻不在防備山升志仁,而他本人則毫無自覺,嘻嘻哈哈的和其他人聊着天,彷彿當我從不存在。沒有難為我。

  我們又走了很久,怎麼都走不到樓底,找到玄關。這讓大家都有些氣餒,突然一個聲音驀然響起,是走在前面的上條玲瓏。  “你們快過來看,是家政教室。”

  “家政教室怎麼了?”劍野村急忙跑過去問道。  

“你們看哪裡!”上條玲瓏面如死灰,表情格外沮喪。  我們順着他所指的地方放去,在寫着家政教室四個字的旁邊,用彩色粉筆劃了一個大大的叉,那正是我做的記號。

  “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又走回來了?”坂上井悠失聲叫道。

  “明明剛剛一直是往前走的,沒理由啊。”  

“可惡這是什麼鬼地方?”上條玲瓏叫道。  

“大家冷靜一點,我們應該是迷路了,不過這也證明我們可能會花些時間才能出去,所以如果是這的話也未必是壞事。”劍野村突然這麼說道。

  “哈?我們迷路了難道是好事?”坂上井悠不解。

  “唔,如果是這的話說不定能成為好事呢?”山升志仁看着眼前的教室,點頭認同道。  

“誒,你們倆到底想說什麼?”坂上井悠抓了抓頭髮,問道。  我同樣也是想不明白,難道他在安慰大家,可是用這種方法也不行啊。  

“唔,坂上君你先別著急,正如剛才我說的,我們可能會花些時間才能出去,但這時間可能一天,可能兩天,在此期間,我們必須要食物和飲用水吧,所以你遇到家政教室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劍野村耐心的說道。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那麼我們進去找食物吧。”劍野村微笑着說道。顯得非常沉着冷靜,讓人很有安全感。  

打開家政教室的門,並無想象中那種食物腐壞的味道,放眼望去,一切都是那樣的整潔如新,就像剛剛有人細心打掃過一樣,與我們之前呆的那種彷彿廢棄倉庫的教室完全不同,像在另一個世界。

  “哦,這裡不錯嗎?”坂上井悠走進來,看着如此乾淨的教室道。

  “嗯,乾淨過頭了,反而讓人有些不安。”劍野村同意的點點頭,謹慎的觀察四周。

  與其他學校的家政教室並未太大區別,一些最基本的烹飪用具,菜刀,鐵鍋什麼的都乾乾淨淨的,而且看的出這裡的人似乎對點心特別喜愛,足足放置了五台烤箱,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然後我們各自分開尋找食物,出於好奇,我率先去找烤箱,這五台開箱被整齊的擺在一起,它們顏色各異,大小卻都相同,看的出是一個型號的。  

打開第一個紫色烤箱,裡面空空如也,當然這也在情理之中,第二個是紅色烤箱,不出意料裡面也是什麼都沒有。

  就在我要打開第三個時,背後莫名一股陰風吹起,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便下意識回頭,身後一切正常,大家都在認真的翻找食物。說起來這個教室比普通教室足足打了一倍有餘,除了擺放烹飪用具外,在它的右邊角落還有一個大書櫃,上面放了一些烹飪的書,不過你仔細看的話,大部分都是如何製作點心的書。

  我繼續打開第三個烤箱,它是綠色的,上面還有一個個黑色的小點,讓人莫名想起西瓜,不禁想要補充糖分。我伸手就要打開,突然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你,是在找我嗎?”  

我心中一驚,這聲音我特別熟悉,是山升志仁,他想幹什麼?我的肩旁不自覺的抖動起來,往日的回憶此刻猶如放電影一般在我腦內快速掠過,那種痛苦的經歷我絕對絕對不要經歷第二次!  

我顫顫巍巍的轉身,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就在我暗自奇怪,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醜八怪,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蠢,我在這裡,在這裡。”說到後面,他近乎暴怒的叫起來。 

 我尋着聲音的源頭,把目光看向烤箱,在這裡面,怎麼可能呢?我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沒錯,你想的沒錯,醜八怪,我就在這裡,在這裡。”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一面銅鑼在我耳朵里震震作響。  

我顫抖着打開烤箱,天哪!此刻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顆人頭,準確的說是一顆裸露着白花花大腦的人頭,他搖晃着,發出陣陣怪笑,像是一個瘋狂晃動的鐘擺,無數渾濁的腦漿隨着他的晃動緩緩流下,帶着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甚至還有一些活蛆不停在其中蠕動。

  見到我,他立刻停止晃動,同時瞪大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怒視着我:“醜八怪,你怎麼還沒死,像你那麼丑的人根本不配活着,來吧,來吧,一起死吧,我們誰也活不了,都會死的,一起死吧!”  

“啊啊啊…”我叫出聲來,連忙把視線看向四周,希望其他人快來幫忙,但這一看,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不知何時,其它四個烤箱也被打開,裡面分別是除我外其他人的人頭,同樣沒有頭蓋骨,只有一個白花花的大腦。他們的神情十分詭異,像是在笑,又仿若在哭,令人不寒而慄。  

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醜八怪死吧,快些死吧,想你這樣醜陋的東西根本不配活着,來吧,我們一起死吧,死吧!” 

 見到我,五顆人頭說起同樣的話,他們瞪大雙眼,神情紛紛變的極為憤怒,彷彿我是什麼不可存在之物,而後紛紛叫道。

  “醜八怪去死吧!” 

 “醜八怪應該下地獄!”  

“來吧,我們都去死吧,醜八怪。”

  “醜八怪,醜八怪,醜八怪…” 

 “醜八怪必須死!!!”  

五個人頭的聲音尖銳而刺耳,似乎是在勸我早點歸西。

  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這樣對我!  我轉身想要逃跑,但當我門口時,卻發現門被緊鎖着,任憑我怎麼用力都打開。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不是五顆人頭在移動,而是這空間,這整片空間在極具縮小。

  醜八怪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們離我近在咫尺,那渾濁的腦漿像是火山爆發一般,濺起陣陣腥臭,紅的白的黃的,流動的,蠕動的,讓我噁心的近乎崩潰。  

討厭!討厭!討厭!你們這些鬼東西才應該去死,去下地獄,永不超生!

  我憤恨至極,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不停落下,痛苦,悲傷,無助,在五個人頭的謾罵下,我隨手拿起身旁的一把菜刀,正準備了結時。

  “麻耶醬,麻耶醬,你怎麼了。”我覺得身體一陣抖動,有個聲音在呼喚我,下一刻,意識彷彿靈魂回歸一般驀然進入肉體,我身體又是一震,眼前正是劍野村,我下意識想要躲避,但發現這不是人頭后,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充盈全身,竟不自覺地一把抱住他。

  “唔…”劍野村顯然下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輕聲說了句“沒事了,麻耶醬不用怕,有我在。” 

 “嗯。”我點點頭,一股暖流從心間緩緩流淌。一時間,竟不想放開,這個懷抱真的好溫暖。  

“我剛剛看你打開五個烤箱后就像着魔了一樣呆在原地,臉色極其難看,你不要緊嗎?”  

“嗯,我沒事。”過了一會,我肯定的點了點頭。離開溫暖的懷抱,我連忙看向那五個顏色各異的烤箱,裡面卻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難道剛剛都是幻覺?我不解的搖了搖頭。  

“真的沒事嗎?”劍野村滿是關心的望着我。

  “嗯。我沒事。”我肯定道。剛剛的事也許都是幻覺,等大家集齊的時候再說吧,我這樣想着。

  劍野村明顯還是不相信,但還是道:“沒事就好,不過你遇到什麼事一定要找我,我會幫…”  

“你們快過來看啊,我有發現。”劍野村話還未說完,上條玲瓏的聲音突兀出現,將其打斷。

  “是暗門。”上條玲瓏有些驚喜道。 

 “我們先看看吧。”劍野村沖我微微一笑道。  

“嗯。”我答應道。

  那是一扇隱藏在書櫃背後的暗門,或者只是一扇隔間的門,因為它很明顯,如果仔細看的一下就能注意到。值得一提的是,這書櫃特別沉重,沒有四五個人根本無法移動,那麼明顯,卻保護的如此好的隔間里會是什麼呢

?  答案顯而易見,我們很快就想到了,是儲存室,裡面一定會有應急的食物。大家想到這,紛紛高興起來,七手八腳搬開書櫃。 

 就這樣儲物室的門完整出現在眼前,和普通門一般大小,它與牆壁的縫隙似乎只能放進一張紙,就像岩石上的浮雕。同時它的看上去非常古舊,有點像建造金字塔用的磚塊,與周圍的牆壁格格不入。

  咚咚咚…上條玲瓏嘗試用手敲擊,發出空心的聲音,看來猜測沒錯。 

 “哈哈,這下我們不愁食物了,果然劍野君剛隊長就是好。”山升志仁還未看見食物,就率先拍起馬屁。

  “是啊,是啊,劍野隊長真是棒極了,遇事沉着冷靜,不愧是隊長。”坂上井悠附和着。  

緊接着,上條玲瓏也大肆讚美,只有我和那個沉默寡言的黑澤拓默默不語。

  “哈哈哈。”劍野村笑了笑,然後道:“謝謝大家,那麼我們一起開門吧,一二三。”  

大家紛紛把手放在門上,用力去推,然後就在這一刻,我突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感覺比剛剛的幻覺還要可怕,我急忙想要制止,但早已來不及。 

 地獄之門由此而開。   

 入目是刺眼的烈陽,這讓一直處在黑暗狀態下的我們眼睛一陣刺痛,睜不開來。  

這裡人聲鼎沸,尖叫,嘶吼,咆哮,混沌的空間里交織着各種各樣意義不明的語言,令人不安。風也在吹拂着,帶起陣陣沙土,厚重的血腥味像是強灌入你的鼻子,嗆的人幾欲嘔吐。  

這是什麼地方?  

眼睛緩慢睜開一條縫,混雜着眼淚的眼睛像是失焦的照相機,只能朦朦朧朧看見一片黃色與紅色的影子,那是什麼?  

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彷彿有一群野牛在我們身邊奔跑,我不禁尖叫起來,心裡害怕極了。而就在我尖叫的同時,耳邊就像多了台鼓風機,又如同一個人在喘着粗氣。

  我立即用手擦乾眼睛,看向周圍,大家都跟我一般目瞪口呆。

  我們的腳下是一片沙地,沙地上陸陸續續掉落着一些破損的武器,被砍碎的殘肢斷臂,還有大片大片散發濃烈腥臭的血跡。 

 由下往上看,這是一個橢圓形的奇怪建築,它雄偉而壯觀,就像包裹住我們的巨大的絲繭。黃色的牆壁到處分布有一扇扇巨大的圓形拱門,彷彿一位位安靜的護衛,默默鎮守這裡的亡靈。建築分為四層,其中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他們穿着或深灰色,或褐色的亞麻布製成的長袍與頭巾,但極為粗糙,有的甚至一絲不掛,堂而皇之的在人群中大喊大叫,表情極為亢奮。在建築的最高層,同樣也是座無虛席,但相比於其他人他們都穿的非常整齊華貴,有的甚至穿着軍裝,刺目的猩紅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一位老人注意到了我們,他頭戴一頂金光閃閃的冠冕,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袍,上面一條紫紅的絲帶讓他如同教堂里的大祭司。他身邊那個穿着軍裝的人此時也看見了我們,他看上去極為吃驚,立刻走到大祭司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後者卻是擺了擺手,看向我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視線回歸場內,眼前是一個身高約兩米,體型臃腫而肥碩,像是由車胎組成的人,他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被利器劃出的傷痕,脖子處更是有一圈頭被切斷然後又強行縫合所造成的猙獰疤痕,不過最為可怕的還要數他的頭顱,他的頭顱除了額頭正中那枚赤紅妖異的豎瞳外完全被繃帶覆蓋,這些繃帶上滿是發黑的血污,看上去極為噁心。

如果你仔細觀察他的豎瞳的話,你就會驚奇的發現,那赤紅的豎瞳並不是他天生的,更像是被不知名的鈍器擊中頭顱破口的傷口,然後在這裡面嵌入如同瞳仁的鋼釘。

  這到底是怎樣的怪物啊。我不由心中驚嘆。臉色也如其它人一樣蒼白無力。

  此時他正手握一柄寒光閃閃的戰斧,面對三個比他稍稍不如的怪物。一股肅殺之氣由然而生。

  三人中有一人率先進攻,他左手拿着如同漁網一樣由粗線編織成的網兜,右手拿着一把長柄戰刀。 

 “刷……”網兜飛出,如同一條鞭子破風抽向豎瞳怪物的左腳,試圖纏住將其絆倒。只見豎瞳怪物,身體微微一側,輕鬆躲過。另一個手持方形木盾與一把圓月彎刀的怪物趁此機會從身後抵盾逼近,圓月彎刀一閃,似乎想要切斷豎瞳怪物的手臂。  

而幾乎在這同時最後一個怪物也是身形移動,目標正是豎瞳怪物拿着戰斧的右手。三人動作嫻熟,想來是研究了很久,準備在此一擊必殺。  

“碰…”木盾與豎瞳怪物重重撞擊在一起,發出沉重的悶響,像椰子被砸裂,地面一下激起無數沙塵。沙塵中一道寒光閃過,圓月彎刀快如閃電,猛的從豎瞳怪物手臂上切下一片二指長的肉,頓時傷口血如泉涌,濺落在滾燙的沙子上,使得血腥味更加厚重。  

豎瞳怪物吃痛,大吼一聲,用出不同於他臃腫身材的靈活,如同一柄重鎚,一腳將其踢出七八米開外。持盾怪物瞬間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出,面如金紙,胸前即使有木盾抵擋,骨頭也碎了大半。

  此時想要攻擊右臂的怪物已經極為接近,他手握兩個像是漁船上的錨作為武器,碩大無比,頂端鋒利而尖銳,只需一擊就可把人的手臂連肉帶骨貫穿而過。

  近了,近了,就在他離豎瞳怪物只有一米時,他輕輕一躍,目光瘋狂而狠毒,兩把錨如同鷹的利爪,直刺而去,誓要刺出兩個血窟窿。

  “碰…”時間像放慢一樣,迎接他的是戰斧的側面,豎瞳怪物如同拍蒼蠅一般揮出,正中他的面門,他的鼻子瞬間彷若從高空落下的水蜜桃,被砸的稀爛。血如同壞掉的水龍頭激射而出,他整個人像是被擊中的網球一樣倒飛出去,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外吐血。  

這……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不是儲物室的門嗎?我不可思議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然後被血腥味刺激得胃一陣劇烈收縮,難受極了。

 我回頭看向其他人,突然我注意到一直默默無言的黑澤拓不斷張口,似乎在說著什麼。我悄無聲息的靠近他,從他不停顫抖的口中,我斷斷續續的聽到。  “這…這是…這是古…羅馬競技場。”  

幾乎同時劍野村大聲的說出了同樣的話,大家心中一驚,而劍野村不知為何瘋狂的呼喊起來,神情滿是瘋狂與吃驚,只有他的眼中卻不知為何包含某種意味不明的笑意。

  “刷…”網兜再次飛出,儘管看見了先前兩人付出的慘痛代價,他依然果斷選擇出手,因為在這片奉行生存法則的競技場上,無論求饒還是投降,下場永遠只有死,既然如此,那還不如拚命賭一次。

  然而命運總是那麼殘酷。果不其然,豎瞳怪物輕鬆躲過,然後在他拉回網的瞬間用腳死死抵住,左手驟然發力,猛的一拉之下,他像咬鉤的魚,輕而易舉被拉上岸。等待他的是攔腰一斧,鮮血噴涌,他化作了兩段,之後上半身又被如同踢的麻袋般一腳飛出十幾米遠,死的不能再死了。

  “轟…”頓時人聲鼎沸,震耳欲聾,場上坐着的所有人都大聲吶喊助威,甚至有一些人直接脫掉上衣在手中揮動,拚命地吼叫,發泄着他們原始的殺戮慾望。

  持盾怪物艱難從地上爬起,他搖晃着身體步履艱難的走向豎瞳怪物,等到走到一定距離時,他發狂大叫,圓月彎刀猛擊木盾,如同燃燒起來無窮的鬥志,好似一頭困獸最後的掙扎。

  突擊!衝鋒!

  他以極為驚人的速度朝豎瞳怪物衝去,如同一輛急速行駛的戰車,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直衝過去。

  “碰……”地面上無數沙塵飛起,如同狂風般遮住視線,一聲巨大的悶響伴隨幾聲咔嚓咔嚓聲,木盾變成兩半飛出,隱約中之間血光噴涌,他被連人帶盾砍成兩半。

  “轟……”又是一陣激烈的呼喊,無論男女所有人都紅着雙眼,呼着粗氣,神情亢奮到了極致,紛紛化為了一頭頭嗜血的凶獸。  

這完完全全就是虐殺。我心中忍不住驚呼。  

豎瞳怪物望着最後一個,慢慢走向他。後者則如遇見惡鬼一樣,面色晦暗,不住的磕頭,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話,同時他高舉食指,似乎是在求饒。

  “吼…”豎瞳怪物扔下戰斧,高舉雙手,仰天咆哮起來。 

 “殺殺殺殺殺…”人們紛紛拇指朝下,情緒沸騰的大吼着,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我明白絕對是殺死他的意思。

  果然,他看見大家的手勢后,面如死灰,也不再磕頭求饒,而是如同瘋魔一般,大叫起來,拼勁身上所有力氣彷彿出閘的猛虎,發起最後一擊。 

 但是力量上的差距猶如天塹,即使他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力量,他的命運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豎瞳怪物一把將衝過來的他抓住,然後如同小雞仔般伶起,像擺弄玩具一樣,把他的頭擰螺絲一般360度旋轉。

  “啊啊啊啊啊……”相比於其他兩人的一擊必命,他顯然要痛苦的多。只見他痛苦的嚎叫着,口中鮮血不要錢的拚命湧出,眼珠突出,上面布滿猩紅的血絲。整個身體像抽筋般不住抖動,連同七竅都流出血來。 

 最後,只聽“咔嚓”一聲,他的頭顱無力的垂下,眼睛卻睜的有如銅鈴,死不瞑目。  

“啊…”我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一邊嘔吐起來。其他人有幾個也如我一樣,臉色蒼白的嘔吐。

  “碰碰碰…”地面的震感比之前更加強烈,我連忙抬頭一看,不知何時,豎瞳怪物徑自向我們跑來,大家瞬間驚慌失措,想要往回跑,卻發現過來的門現在被鐵門所取代,並且牢牢緊閉。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