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朝颜
铃球碎裂成两半,随即便如同烟火般飞散,而那边厢正战斗在紧要关头的骸鬼们也突的愣了一下,白光也在瞬间改变路线擦着钢牙的衣角遁入地底。
“钢牙，结界解开了！”加鲁巴提醒道。
钢牙却皱起了眉头，四周的霜雾也在瞬间散去，之前被隐蔽的魔力波动的气息同时清晰了起来。
“真是讨厌啊，太讨厌了。”细碎的童音传入耳中，钢牙立即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竟然把玩具弄坏了，坏掉了啊。”女孩看着空空的双手，很是遗憾的皱眉。
“女孩子怎么可以玩这么危险的东西，被别人知道了会嫁不出去的。”一个轻佻的声音调侃道，刚刚劈开了铃球的短剑飞回手中，在他手里华丽的上下翻飞。
“零！”此时赶到的钢牙看到了蹲在树上的零，也看到了坐在公园栏杆扶手上的女孩，以及女孩身上的魔戒法师法衣。
“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魔戒骑士，那些骸鬼都是你操纵的？”钢牙怒问。
不过女孩并没有回答，而是直直望着虚空，低声笑笑：“凉邑零，你会死，你会被骸鬼的触手刺进胸膛，触手的倒刺会卡进你的肋骨，让你无法脱身，你会慢慢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粉碎，却没有办法自杀，因为你的手脚都已被折断……”少女的声音空灵，仿佛在朗诵赞美神的和歌。
“而你！”少女突地转头望向钢牙，“冴岛钢牙，你不会死，但你却会变成你最深恶痛绝的骸鬼，你会眼见自己的手撕裂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最亲密的兄弟，最重要的朋友，你会永世堕入黑暗，不得翻身！”
“住口！”零的手猛地一挥，破邪之剑化作一道银光射向少女！
叮——破邪之剑被弹飞，一道白光从地底穿出，在少女身边环绕一周，静静地跪伏下来——第六只，是个长着蜻蜓般翅膀的银色骸鬼，全身呈流线装，侧腹伸展着六支锯齿状的勾镰。
零从树上跳下来，钢牙也摆出战斗的架势，不过就在此时第六只却猛的抱起了少女，奋力一跃向天空飞去，两人见状立刻起身追赶，但却被刚刚没有杀掉的几只骸鬼缠住，远远飘来女孩的声音：“莲花开了!花开了,花开了.是什么花开了?是莲花的花开了.原本以为花开了,花开了......”待二人解决掉骸鬼，第六只与女孩已经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零，你是怎么找到她的，本大爷可是一点都没感应到。”加鲁巴疑惑道。
“那是因为有一位美丽的小姐帮忙啊，”零从背后拉出一位少女，“相比较来说，我们这边的萝莉可是要可爱多了！”
“铃！”钢牙惊喜，站在面前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少女魔戒法师山刀铃。
“钢牙！”铃很高兴的向钢牙跑过去。钢牙半蹲下用手抚摸铃的头，铃稍微长高了些，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天真可爱，夜风拂过铃的左耳，耳朵上带的银铃耳坠发出清脆的鸣动，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雷法师为了寄托对母亲的思念，这个有着和母亲同样名字的女孩，也和母亲一样在左耳带着银铃的耳坠，在儿时模糊的记忆里时时回响的铃声，如今听来仍旧让人感到温暖。
冴岛宅内。
“你居然这么快就把铃从闲岱接来了，”加鲁巴惊讶，“用的魔界通道？”
“是拜托一个做物流的熟人帮的忙，”零看着小铃熟练地帮雷欧处理伤口，“本来是想接邪美和翼过来，但是他们那边需要保护还在受训的孩子们，暂时走不开。我雷法师就让小铃先过来了。”
“摩托车好颠簸的，我的屁股都痛死了！”铃撒娇道，“所以为了补偿铃，魂座要做布丁给铃吃哦！”
“遵命，我一定做一个大大的布丁给铃小姐！”魂座立正躬身道。
“这次多亏了小铃探查到了那个法师的施术地点和所持法具，才能一击破坏她设下的结界，”零蹲下身从背后扶住小铃的肩膀看着她笑道，“没想到小铃这么快就成长为优秀的法师了！”
“那是当然！我可是有邪美姐姐亲自教导的！”小铃骄傲地挺起胸脯。
“真是多亏你了，铃！”钢牙也不打算吝惜表扬，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小铃感到了莫大的快乐，之前修业的苦痛，从闲岱一路赶来的疲劳全都飞走了！
“没想到真的是魔戒法师，”已经恢复了不少的雷欧将谈话拉回正题，“小铃，你认识那个魔戒法师么？”
小铃闻言摇摇头：“闲岱出身的法师我几乎全都认识，但是却从来没见过她，不过……”
“不过什么？”艾路巴接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有些面熟，但是仔细想，却又觉不像。”铃苦恼的光洁的额头起了皱纹，歪着脑袋接着道，“这个年纪的魔戒法师更是非常少，而且没听说谁有这么强的法力。”
“即便是非常强大的魔戒法师，也鲜有听说有谁能操纵骸鬼，”雷欧觉得不敢相信，“加鲁巴桑，她真的不是骸鬼？”
“你怀疑本大爷的判断？”加鲁巴不悦。
“我也觉得她不是骸鬼，”希露瓦对雷欧道，“而且她用的法术的确是魔戒法师的法术。”
“明天我会把今晚的事向元老院报告，希望元老院那边会有线索。”钢牙道。
“元老院现在可以信任么？”零有些担心。
“正常的报告应该没问题。”钢牙望向雷欧，“不过雷欧的事，我打算继续隐瞒下去。”
清晨，冴岛宅周围的树林里响起清脆的鸟鸣，明媚的阳光在树影间晃动，一片平和的景象，将昨晚阴暗的气息一扫而空，死斗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早上好啊，魂座桑。”薰穿着一身鹅黄的洋装，外罩一条纯白的针织披肩走进了冴岛宅，一瞬间阴暗的房间里涌进了阳光，“哇！这么多人啊！”
一楼的起居室里面，钢牙、零、魂座、雷欧、小铃都在，钢牙原本在补眠，听到薰进来便睁开了眼睛，小铃本来也困得很正磨着魂座要找地方睡觉，此时见到薰进来却突然来了精神，上下打量一番，欢快的蹦跶过去，围着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转到正面微仰起头歪着脑袋兴奋道：“你就是薰姐姐吧，初次见面我是铃，山刀铃！”
“你就是小铃啊！”薰惊讶的蹲下身来看着小铃，“原来你就是翼君的妹妹，我是御月薰，在闲岱的时候钢牙麻烦你照顾了！”
“不用客气！”小铃和薰一起望向刚刚起身的钢牙，钢牙则抿着嘴偏过头去。看到钢牙的样子，小铃和薰相视而笑。
“薰小姐，参观旅行还顺利么。”魂座此时上前道，并把准备好的早点和早茶分给众人。
“嗯，非常愉快，看到了好多著名的画作，真的是太超值了。”薰迫不及待的要和众人分享她的喜悦，不过当她眼睛扫到雷欧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你怎么了，雷欧，你的脸色好差，生病了么？”
“不用担心，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雷欧低下头用咖啡杯遮住自己的脸，这时零放下喝空的杯子，起身告辞：“那么，我先回去了，有事的话再联络。”
“零，”钢牙叫住他，“大家都在这里，你还是留下吧。”那个神秘法师已经袭击了雷欧和自己，第六只的力量不可小觑，零一个人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零挥挥手向外走，但是突然他的袖子被拉住了。
“零君，你都是自己补衣服的么？”薰指着大衣上缝得歪歪斜斜的补丁。
“哇，缝的好难看。”小铃此时也凑过来拎起零的衣角看，一道毛毛虫一样歪歪扭扭的粗糙针脚。
零有些面红的拽回衣服：“没差啦，反正都能穿。”
“不行，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糟糕了！”薰坚定的拉着零的袖口不放，“脱下来！”
“唉？？”零赶紧将大衣拉紧，但薰的态度非常坚决，死活不放手，零又不好硬推。
“zero，你还是认了吧。”希露瓦也帮忙劝服，“你穿成这个样子，连我都觉得丢脸啊。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了……”零叹息，钢牙和雷欧很明显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最后在三个女生的夹攻下，零还是妥协了，大衣被薰顺利夺走，薰得意洋洋的抱着战利品，顺便偷偷向钢牙眨了下眼睛，钢牙也会意点头。
“正好我在箱根和一个搞刺绣的学姐学了几手，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手艺。”薰自信满满，零却已经开始为他的衣服默哀了。
不过，很意外的，薰的手艺居然比想象中好，零拎着被补好的大衣，上面歪七扭八的补丁都被拆掉重新缝过了，针脚细腻，一些破损明显的部分为了掩饰还用黑线勾上了暗纹，没有看过大衣原来的样子的话，很难想象这件衣服是曾经多次破损过的。
“真是没想到啊，”零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得意洋洋的薰，又看了看在一旁的小铃，“小铃，不是你帮的忙吧？”
“好过分啊零君！”薰撅起嘴，“人家可是有认真努力过的！”薰环视四周，发现其他人也一脸惊奇，有一点小小的郁闷，自己在他们眼里就这么没用么？
“这真是太厉害了，薰小姐。”魂座凑上来，“薰小姐在这方面实在是很有天赋啊！”
“我在各个方面都很有天赋的，”薰脸上洋溢着阳光，然后背过身去挡住众人的视线悄悄拉低魂座的衣领细声道，“管家大人，这样的话你可不可以把那份工作让给我？”
“这个……”魂座躬身皱眉，很是犹豫的样子。“但这毕竟是在下份内的事，怎么好意思让薰小姐操劳……”
“什么什么？”小铃这时把小脑袋伸了过来，好奇的看着低语的两人。正在暗暗感叹薰居然也有女人该有的一面的众人闻言也望过来。
“没有没有，”薰慌忙摆手，脸色微红，暗地里狠拽魂座的衣角，“什么事也没有，是不是啊管家先生？”
“对对……”魂座也慌忙立正，摆出一副正直的面孔面向钢牙，“少爷请放心，修补少爷的衣服向来都是在下的工作，在下是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场面瞬间安静……
“啊啊啊！！！魂座桑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反应过来的薰羞得眼泪差点没漏出来，跺着脚就往楼上跑去，魂座在后面慌忙追赶：“薰小姐，啊我不是故意的啊，实在是太抱歉了薰小姐，你听我解释……”
肯定是故意的，雷欧抿嘴忍笑。
绝对是故意的，零在心里暗想，原来是拿我做实验啊，钢牙这个幸福的家伙！想着转头狠狠瞪了下钢牙。
无辜被瞪的钢牙有点不自在，表情僵硬的咳了一下支开话题：“零，我现在要去元老院报告和查找线索，要不要一起去？”
法师的人事档案库比想象中大，钢牙和零跟着引路的神官伊利戈来到查询总台前。
“具体是怎样的人，能详细描述下么。”伊利戈问道。
“嗯……长得很漂亮的小萝莉，很年幼，不超过十四岁的样子。黑色眼睛，很长的黑色直发……”零手扶着下巴望天回忆。
“她很喜欢唱歌啊，那歌声连本大爷听了都觉得浑身发冷。”加鲁巴接口。
“似乎是两首童谣，最后好像还有什么花开了，莲花开了……”零认真回想。
“是笼中鸟和送七子，最后的似乎是指引死者往生的歌。”希露瓦补充。
“穿的的确是女性魔戒法师的衣服，但应该不是她的。”钢牙道。
“都是很模糊的线索啊。”伊利戈有些为难，“那，先将现任的女性魔戒法师的立体影像过一遍吧。”
现役的魔戒法师数量实在不能说少，一个上午下来，钢牙和零都有点眼花，但是调查仍然没有进展。
“啊啊啊，不行了，”零用手揉捏着睛明，“虽然我喜欢看女孩子，但这么看一上午还真是吃不消啊。”言毕大大的伸展一下手臂，自顾自跑到一边休息去了。
“零，你小子还真是嫩得很啊，这么快就喊累了。”加鲁巴趁机挖苦。
“劳逸结合才更有效率。”希露瓦还是向着零的。钢牙并没有对零的偷懒发表看法，而是仍认真的翻看数量庞大的法师的立体影像和资料。零则在庞大的数据库里面四处乱逛，似乎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伊利戈则仍认真地站在钢牙身旁，不过视线也同时注意着零。
“伊利戈神官，”钢牙突然指着一位魔戒法师问道，“这位是受到排查的法师吧。”
“是的。”伊利戈认真地回答道，“她曾是拉特斯的下属。不过经过排查后已经澄清了嫌疑。”
“这次受到排查的法师有多少?”钢牙继续问。
“大概占法师总数的三分之一，”伊利戈无奈道，“拉特斯位高权重，平时也很喜欢结党，所以与他有瓜葛的法师数量十分庞大。”
“被认定有背叛嫌疑的法师多怎么处置？”
“一般都会受到审判，一旦定罪就会被发配，根据罪行等级不同受到不同的处罚。”这些其实都是常识性问题，不过伊利戈还是很认真地进行了解答，他对冴岛钢牙的兴趣十分浓厚，平时见面的机会不多，有如此良机与之接触当然不会放过。
“对了，雷欧的行踪搜索的如何了？”钢牙转过头看着神官问道。
“还没有什么进展，”伊利戈回道，“所以今天你们所报告的线索非常重要。”
之后钢牙又询问了不少各方面的消息，伊利戈都一一认真回应。
“以前一直听说黄金骑士是位沉默寡言的人，看来传闻不实啊。”伊利戈微有些感叹。
“怎么会，难道伊利戈神官也是位喜欢听信传言的人。”加鲁巴跑出来插嘴。
伊利戈闻言笑笑，正想继续发问，零晃了回来：“钢牙，时候不早了，我先回辖区，一起走？”
“嗯。”钢牙应道。
“伊利戈神官，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虽然没查到什么线索。”零道。
“如果二位有什么新的发现请随时通知我这边，我也会将新一步的进展告知的。”伊利戈道。
“没问题，告辞。”零挥挥手和钢牙一同离开了。
走在回别墅的路上，钢牙低声问道：“如何？”
零笑笑：“不出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