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望着车流不停向前挪动,这个记忆中曾经无比熟悉的小镇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陌生。时间对于所有东西都是公平的。抬起头看见夕阳黯淡了的红色光线,我仿佛看见了那天夕阳下的海滩,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

我站起,走向以前曾经住过的小区,早已是面目全非。记忆中曾经存在于砖墙边上的那棵枇杷树已经被砍掉,所有的土地被水泥硬化成单调的灰色。走到那栋楼的后面看到了那棵早已枯死的黄金香竹,它的气味仿佛还能萦绕在鼻尖。

我走上楼,防盗门的绿色油漆未曾脱落一点点。用手上那把已经有些生锈发黄的钥匙打开门,一股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已经积满了灰,我打开电闸,按下电视开关,屏幕上闪动着白色的雪花。我在沙发边坐下。把那只公文包放在腿上,再一次阅读那封纸页已经泛黄,钢笔墨迹已经有些发黑的信。

曾经堆满书的房间未做任何清理,书丛书架上掉在地上,我捡起那本她曾看过的《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翻动起来,黄仁宇的作品在我这个年纪看来仍然带来一种严肃老气的感觉。

我拂去床头柜上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的灰尘,那张写着“谢谢你。”的纸条仍然夹在书页之中。记忆之中熟悉的唐璐的清秀的字体。

我就着已经不怎么明亮散着颤抖的白色灯光的台灯一句一句阅读下去,手指像她那时看乐谱的时候一样在词句的下方划线。

床空着,没有任何的寝具。我看着床板上已被灰尘填充的木头纹路,被填充进去的还有我曾在这里生活的记忆。

走到书房打开CD机和耳放,插上自己带来的森海塞尔耳机,把披头士的《Let it be》放进碟仓。耳机中流出清晰熟悉的保罗·麦卡特尼的声音。我不敢把头望向一旁的穿衣镜。

我收好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留作纪念。然后走下楼小,夜来香的味道与身上的某种气息混合在一起,感觉出奇的熟悉。

拿出那年曾经用过的随身听,表面上显示着2016年6月21日。十二年后的今天同相遇那天一样是夏至。我坐在曾经撞上的那个石凳上,把那只公文包放在腿上。

望见一个与我差不多高的男性向这个方向走来。一身西服,扎着领带,手上拿着一只款式差不多的公文包。他走到我所处的位置。低下头看着地面,然后站着抽过一根烟。望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身上是一股烟和古龙水混合而成的气息。从中我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茉莉花气味。

他向前走去,我迟疑了一会,站起向着他的方向跑去,伸出右手握住他向后甩开的左手。

“你是...”他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睁大了双眼,那是我所熟悉的瞳孔,流淌着永远挥之不去的那一抹悲伤。

“我是夏澄,请问你是...唐...子成么?”

他面部的表情像水泥一样凝结下来,然后用力抱住我,我感觉到他双手的用力。

”终于到达你的身旁了。“我从眼底留下两行泪水,”就像我所承诺过的那样。“

”嗯...但是我没有...做到我在信上写着的那样。真的很对不起。“

他的嗓音带着儿童的稚嫩,少了曾经的那一份女性的柔软。

”你还是走上了这一条路啊...“他的双臂更加用力,我有一刻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说不出话来。

两人走向街边,他吻过我。轻轻抚过我垂在肩上的发丝。

我们像学生时代那样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他牵着我的手。我想起身上这股味道曾经在他,不,她的身上闻到过的雌性荷尔蒙气息。走进老马的咖啡馆。他仍然像以前那样坐在吧台上擦着玻璃杯。头发已经花白。我不太好意思走上前打招呼。

我们坐在远处窗外的座位,像以前那样点上两份七成熟的牛排。

然后我讲述起她离开之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