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6年12月22日。下午16時。

加瓦曼蒂阿爾伯塔省埃德蒙頓。

杜利·孟席斯大橋南岸橋頭堡。

自援軍完全撤出寧恩的勢力範圍以後,埃德蒙頓又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位置。

仔細想想,這也可以說是預料之中的展開了。

在消滅大股來自南方的大股援軍后,這群怪物總不可能因此停下腳步,無所事事,飽食終日,自然而然就會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埃德蒙頓這塊肥肉上

最好的證明,就是自援軍撤退以來,寧恩的攻勢一天比一天兇猛。

礙於兵力、彈藥以及補給嚴重不足的現實,守備司令部被迫做出“分階段收縮戰線”的決定。

直白點來說,就是在戰略層面上徹底走向“消極防禦”。

只要對擺兵布陣稍有了解的人都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就在今天,戰線終於收縮到不能再收縮的地步——

寧恩的主力部隊已經抵達北薩斯喀徹溫河的南岸。

從戰爭爆發之前,這條河流就被加拿大軍方視為抵禦寧恩進犯的“天然屏障”。

在高效抗凍劑的持續作用下,即便需要面對的是動輒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天氣,出現在河面上的,也僅僅是些許微不足道的薄冰,就連體型最為小巧的騎士級寧恩都無法在其上駐足。

那麼,要想進攻北岸,留給寧恩的選擇,就只剩下戰前建造的人工大橋這一路線。

既然像它們這種完全靠本能行動的野獸都能想到這一點,守備司令部的各位參謀長當然不可能想不到。

作為結果,除留作“補給捷徑”的杜利·孟席斯大橋外,其餘全部橋樑均被炸毀。

從當時的戰況來判斷,這個決定的確對寧恩的進攻計劃造成不少麻煩,至少有效延緩了它們的侵襲速度。

但現在回過頭來看,這個決定又未必稱得上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在兵力彈藥捉襟見肘的今天,面對寧恩日以繼夜的集團式衝鋒,儘管擁有南岸橋頭眾多防禦工事這一“地利”,作為防守方的人類也無可避免地露出頹勢。

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簡直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無論前方有多少同類倒下,來自後方的寧恩都能視若無物,邁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倒在火力點面前的屍體堆積如山,倘若不及時派出義勇軍工兵隊清理,寧恩的殘骸很快就淹沒防禦工事的視野。

兩天下來,特洛伊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己方的火力點因為失去視野而被從死角襲來的騎士級寧恩連根拔起這種慘劇。

然而,所謂的“義勇軍”亦不過是從難民營中強征回來的平民百姓,其中很多人臉上還帶着一絲稚氣,年齡上就沒比特洛伊他們大多少。

僅僅經過最簡單的軍事訓練……也許連如何調整步槍標尺都還沒學會,他們就這樣身着單薄的衣物,手持簡陋的武器,被送到瀰漫著腥風血雨的最前線執行“自殺式任務”——

對他們而言,埋設地雷已經算是相當好的差事,最糟糕的工作……還是打掃戰場。

倘若這麼不湊巧碰上哪只寧恩沒死透,突然向他們發難的話,這幾個人就等於有去無回了。

可誰都不敢退後一步。

因為誰都無法保證身後有沒有一雙屬於野戰憲兵的眼睛正緊盯着自己不放。

臨陣脫逃者,一律格殺勿論。

沒人知道這場看似永無休止的血腥攻防戰何時才會停下。

唯獨有一點,是特洛伊能肯定的——

如果就此放棄抵抗的話,寧恩就會長驅直入,接下來就會有無數平民百姓慘死於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爪牙之下。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結局。

心想如此,特洛伊冷靜地扣下扳機,手中的M30突擊步槍吐出短促的火舌。

就在脫膛而出的三發12.7毫米穿甲燃燒彈精確無誤地命中一頭騎士級寧恩頭部后,這頭怪物頓時就像是失控的汽車般撞向街道一側的廢墟,不再動彈。

在彼此相距一百米的情況下,仍以短點射擊倒巨獸,應該說這是連職業射擊運動員都會為之讚歎的槍法。

儘管……這並非特洛伊所願。

比起使用熱兵器消滅寧恩,在數以千記的寧恩軍團中揮舞“正義之柱”、以巨大的劍刃將其一一化為凄冽的屍骸,才是他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但與此同時,他也很清楚長久以來的饑寒狀態,已經使得他無法再像之前一樣隨心所欲地揮舞巨劍,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

相比之下,使用槍械消滅敵人,顯然要更省力氣一些。

況且,特洛伊有必須節省力氣的理由——

誰都無法確定子爵級寧恩或者等級在其之上的“龐然大物”究竟會在何時“大駕光臨”。

要是真的不幸言中,到時候能派上用場的,也就只有樹不子了……

在這種愈發濃重的絕望氣氛浸染之下——

“都怪你們!都是你們的錯!明明我都殺了這麼多你們的同伴了,為什麼還要來!為什麼還要來!殺光你們!殺光你們!去死!去死!你們統統給我去死!”

名為“艾芙琳·加菲爾德”的少女一邊不住地落淚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像回應她這份歇斯底里的絕望般,雙手持有的20毫米機關炮發出不遜於主人的灼熱咆哮。

在超音速的半埋頭彈面前,騎士級寧恩引以為傲的幾丁質鎧甲就像是薄紙般不堪一擊,這十多頭膽敢在槍口面前現身的怪物,等待它們的,唯有肝腦塗地的可悲結局。

即便敵方已經被打得腸穿肚爛、血肉模糊,艾芙琳卻依然沒有鬆開扳機,彷彿要將這些屍骸統統打成肉眼不可目及的分子般方願善罷甘休。

然而在特洛伊眼中,這並非勇氣可嘉的表現,不過是在自暴自棄罷了——

兩天前,他與艾芙琳之間就因為分手而大吵一架……不,也許根本算不上是“吵架”,不過是艾芙琳單方面的哭訴與挽留。

“為什麼要分手?!”

“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我之前跟你說我想逃跑嗎?!”

“我、我知道錯了……我會好好反省的……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說那種晦氣話的!”

“所以說……求求你……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話到此處,艾芙琳已是泣不成聲。

畢竟在不久之前,作為表親的達米恩才離她而去,如今又突然遭遇這種變故,自制力再強的人……都恐怕無法做到泰然以對。

只是……突然間,她收住了哭聲,以一種相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特洛伊,冷冷問道:

“你……喜歡米婭?”

特洛伊很清楚不應該在這種特殊時期如實相告,但既然艾芙琳已經察覺到多少端倪……也就沒必要繼續隱瞞下去。

勉強維持這段拖泥帶水的感情,到最後也只會對彼此造成傷害。

與其如此……還是“長痛不如短痛”為好。

所以,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真相大白以後,艾芙琳既沒有再哭,也沒有生氣,只是……像個木頭人般,一邊叨念着什麼,一邊獃獃地離去。

再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哪怕只是希望她不要把負面情緒帶進任務中、希望她能好好配合CHESS的夥伴一起行動——

“相互配合?特洛伊·亞當斯,你好好捫心自問一下,你幾時配合過我?你幾時聽過我的話?”

“現在好了,裡外都不是人,難民把我們當成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哪怕我只是路過而已,都會被人丟石頭!”

“明明靠我們的保護,這群賤民才活下來的,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他們算什麼東西?還不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當她能肆無忌憚地說出這些話來,特洛伊就明白,“奧斯汀聖瓦爾基里學園最強CHESS小隊”已是名存實亡。

放任她這麼歇斯底里下去,指不定什麼時候她就突然間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袍,但在戰力如此緊張的時期,也不可能讓她呆在後方什麼都不幹。

結果,特洛伊與米婭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把珍貴的彈藥肆意揮霍殆盡。

“我……本來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我本來可以回到奧斯汀……我本來可以好好過一個聖誕節……我本來可以——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非得留在這個鬼地方不可?!”

也不顧機槍被掃倒的寧恩是死是活,她就這麼丟下武器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夠了……我受夠了……我才不要在這個鬼地方死掉……我可是樹不子欸!我可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欸!我怎麼能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死掉?!憑什麼要我給這些螻蟻般的難民陪葬!到底憑什麼啊?!”

就在這時,特洛伊明顯感覺腳下傳來某種不祥的震感。

幾乎在同一時間,來自前沿觀察哨的噩耗在耳邊響起: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又有一個中隊的騎士級往我們這邊過來了!再重複一遍,又有一個中隊的騎士級往我們這邊過來了!”

舉目遠眺,都能清楚地看到寧恩軍團來襲過程中掀起的衝天煙塵。

然而——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全體作戰成員準備迎敵的時刻,艾芙琳卻兩手空空、神志恍惚地往異形大軍來襲的方向走去。

即便是用電台告知她事態的嚴重性,特洛伊從艾芙琳口中得到的回答,卻是——

“我才不管什麼寧恩……我要回奧斯汀……我要回家……我才不要死在這個鬼地方……”

已經……沒救了。

即使強行把她留下,與這樣的PTSD患者為伍,無異於抱着一顆“定時炸彈”度日。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她在這裡解脫來得痛快一些……

做出這樣殘忍的決定,着實很令人痛心,但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

“等等,米婭,你要幹什麼?!”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身旁的金髮少女二話不說地衝出掩體,一把拽住艾芙琳,要把她往回拉。

“艾芙琳,這裡很危險!快跟我回去!”

可回應這份善意的,卻是狠狠的一記耳光。

“誒?”

米婭甚至沒來及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一側臉頰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那個……艾芙琳,你在幹什麼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一聽到“朋友”這個單詞,原本面無表情的少女突然大笑不止。

“朋友?”

唯一不變的,是投向米婭、滿布憎惡的渾濁目光。

“你這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貴族千金大小姐有當過我這個如果不是樹不子的話連學都上不起的貧賤女孩是朋友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

“好,你要裝糊塗是吧?那麼,我就不妨換個問法吧——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朋友所珍重的一切奪走……你管這種自私自利的傢伙叫‘朋友’?”

話音剛落,米婭終於了解到在艾芙琳雙眸中不斷翻滾的這份惡意源自何處。

“我、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子……我只是——”

“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子?呵呵……說到底,還不是貓哭老鼠假慈悲?還是說,在背地裡一聲不吭地奪走我的一切以後,再回過頭來假惺惺地對我表示同情……這麼做,會讓你很有成就感啊?!”

“不、不對……我沒這麼想過……我真的沒這麼想過!艾芙琳,拜託你相信我!我真的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就這樣,米婭和艾芙琳在即將爆發激戰的陣地中心僵持不下。

地面突然又傳來一陣詭異的微微震動感。

若是寧恩大軍殺至的信號,動靜不可能這麼小……

就在米婭下意識抬起頭來、目睹有什麼龐然大物往自己這邊撲來的同一瞬間,耳機中傳來了特洛伊的大喊:

“快跑!”

身體走在意識之前,一把將艾芙琳推開。

滾翻到安全距離后,米婭立即打開突擊步槍的保險裝置,鎖定目標——

剛才真是太大意了。

居然沒發現這堆寧恩屍體中還有一條沒死透的“漏網之魚”……

不過,這麼一來,也算是斬草除根了。

米婭毫無躊躇地扣下扳機。

可她的殺伐果斷,並未能讓突擊步槍如預料中的那樣,射出能將這頭苟延殘喘的騎士級寧恩確切送下地獄的穿甲彈頭。

反而一聲突如其來的金屬鈍音,叫她不禁僵在原地。

“怎麼會——”

步槍居然在這種生死關頭卡殼了……

明明出發之前都有好好保養過,為什麼還會出現這種意外?!

不對。

現在再來問這種問題,也是為時已晚。

因為騎士級寧恩的爪牙,近在眼前。

可就在這張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距離她還有一米的地方,怪物卻突然停了下來,大量腥臭的血液從它體內濺射而出。

然後,映入米婭眼帘的是,將巨劍垂在身旁的少年與呆然不動的少女。

緊接着——

啪!

艾芙琳被特洛伊一巴掌扇倒在地。

“你有完沒完?!”

怒不可遏的少年,雙目盡赤。

“你一個人想自尋短見也就算了,難道還要其他人給你陪葬嗎?!”

至於艾芙琳的反應……就像確認自己被打的事實一樣,她撫摸着臉頰,很不可思議似的盯着特洛伊。

然後,冷笑了起來。

“你打我?”

“難道……還有別人打你嗎。”

“你就因為這個女人打我?”

艾芙琳越笑越誇張,彷彿不能自制般。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奪眶而出的淚水。

“連我爸爸……都沒這麼打過我。”

她眼眸中僅存的一點光芒,都在話音落地的一剎那間消失不見。

“夠了。”

這一回,她不再向寧恩來襲的方向前進,而是選擇背身離去。

“戰鬥還沒結束,你要去哪裡。”

“亞當斯同學。我身體不太舒服。我申請回營地休息。”

這一回,也象徵著彼此的關係步向形同陌路。

然而,艾芙琳僅僅是往回走了十步不到,又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特洛伊與米婭聽到了嗒的一聲。

聲音源自……艾芙琳的腳下。

兩人立馬收回打算追上前去的腳步,繃緊臉上的肌肉。

事到如今,艾芙琳不可能察覺不到自己剛才踩到了什麼。

“我……踩到地雷了。”

光是想象一下抬起腳的後果,艾芙琳身上冒出的冷汗就足以打濕衣襟。

一個殘酷的事實,在米婭和特洛伊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在這場人類與寧恩爭奪橋頭堡的拉鋸戰中,之前負責防守的部隊在這附近一帶埋下了大量的地雷。

儘管這支部隊在寧恩強大的攻勢之下沒能支撐多久,就宣告全軍覆沒,但他們布下的地雷卻並沒有被寧恩的先頭部隊消耗殆盡。

結果,反而是身為友軍的艾芙琳,就這麼不幸地成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犧牲者”。

“我、我該怎麼辦……我的腳有點發軟了……”

“艾芙琳,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動!”

艾芙琳踩中的明顯是松髮式地雷。

具體型號無法確定,但據米婭推斷,會使用這種擊髮結構的,多半是M16A1反步兵跳雷。

比起遇上一踩就炸的壓髮式地雷,艾芙琳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眼下絕對不是盲目樂觀的時候。

與專門用於致殘的反步兵地雷不同,M16A1跳雷的設計初衷是為在最大程度上消滅敵方儘可能多的有生力量。

人踩上跳雷的瞬間,保險就會解除,腳一挪開,引信就會擊發。

按照常人步行速度,這個時間足夠地雷騰空爆炸,無數的破片將從彈體中飛濺而出,形容猶如鐵掃帚般可怕的扇形殺傷面。

由此可見,一旦把腳抬起來,倒霉可就不只是艾芙琳一個人了。

這正是特洛伊死拽着米婭不放手的原因之一。

“小伊……你幹嘛拉着我?艾芙琳現在不正需要我們的幫助嗎?”

“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麼?!我之前在學園裡系統學習過怎麼處理這種地雷!”

“理論歸理論,實戰歸實戰……誰能保證艾芙琳周圍沒有更多的地雷?更何況,這裡不久后就會成為交戰區域……”

“拜託,看在上帝的份上,請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有能力處理好這個問題的!艾芙琳是我們的朋友吧?我們怎麼能對她見死不救?”

“你的想法……我已經了解了。”

沒等米婭來得及高興,特洛伊卻閉上了雙眼。

“但是,我不能讓更多的人為艾芙琳一個人冒險。”

彷彿是對特洛伊所說的話語感到難以置信般,艾芙琳微微張開嘴,搖起頭來。

就好像只要搖頭否認,眼前的少年就會改變主意一樣。

然後,更加禍不單行的噩耗自耳機中傳來:

“報告南區防線各部隊!報告南區防線各部隊!這裡是北區防線CP!我們同時遭到多股聯隊級寧恩猛攻!防線快要被打穿了!人員傷亡慘重!彈藥也快打光了……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與擁有眾多防禦工事的南岸相比,即便是在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前提下,被刻意拉長的北方防線仍舊難以稱得上是“固若金湯”……倒不如說“北方會先於南方失守”這一點,幾乎是守備司令部全體參謀的共識。

縱然如此,北區防線的淪陷速度還是比特洛伊想象中要快得多。

如果不能做到拒敵於城區之外的話,寧恩大軍一旦湧入市區,這場還能說得上是“勢均力敵”的攻防戰將會轉變為對人類一方壓倒性不利的“巷戰”,造成大量難民傷亡,可以說是必然的結局。

眼前不幸踩中地雷的同袍少女與數以萬計即將罹難的平民百姓,孰重孰輕,不言而喻。

“奧斯汀聖瓦爾基里全體特務小隊請注意,從現在開始,我們將對北區防線進行支援作戰!”

聽到這則通告后,艾芙琳和米婭徹底呆住了。

“你們都去北區防線了……我怎麼辦?”

“小伊,聽我說,我們不能丟下艾芙琳一個人不管啊!”

兩人所想表達的意思,特洛伊又何嘗不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遇到這種“魚與熊掌”的困境時,要他立馬做出抉擇,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

“如果我們不去,北區防線一旦失守,往後我們就無險可守了,會死很多人的……”

“那我呢?我又該怎麼辦?寧恩就快要來了,你不可能讓我站在這裡不動吧?!你倒是說說看我該怎麼辦啊?!”

“你放心,我會通知工兵部隊過來處理的了……”

“你說……你要叫那群連步槍沒摸過幾天的傢伙來幫忙排雷?”

“抱歉,艾芙琳……但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你這麼做跟叫我去死有什麼區別啊?!當我求求你……特洛伊……不要走!不要走啊!”

艾芙琳悲痛的哭喊終究是沒能融化少年的鐵石心腸。

“米婭、米婭,我們是好朋友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拜託你勸一勸特洛伊!我不想死在這裡!我不想被寧恩吃掉啊!”

“抱歉、艾芙琳……真的很抱歉……”

已經決定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要站在特洛伊這一邊了。

面對摯友的哭訴,除了含淚告別,米婭什麼都做不了。

“等一等、等等我……不要走啊,米婭……你說過我們是朋友吧?你怎麼能把朋友丟在這種鬼地方?!特洛伊,你至少告訴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非要受到這種懲罰不可?!拜託你們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即便痛哭流涕、即便聲淚俱下,特洛伊還是頭也不回地背身離去。

但是,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拋棄了自己的好朋友……這樣做,真的好嗎?

米婭不知道。

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

相信少年的決定,真的能夠拯救許許多多的無辜民眾。

相信摯友吉人自有天相……但願她能逃過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