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来袭

“你没事吧?”

“嗯……大概。”

让歌莉德重新休息后,凯恩斯留下照顾,雷蒂娅则和爱丽丝出了帐篷。她看着走在身边的友人,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爱丽丝又能使用圣光了?

她有太多疑问,但见到爱丽丝苍白如纸的脸,却犹豫着不知该从何问起。她相信爱丽丝不会欺骗自己,而且凯恩斯也证实了“被除名的祭司无法使用圣光”这点,他们没必要联合起来戏耍自己。

是出了什么状况么?

这不仅是雷蒂娅的疑问,更是爱丽丝之所以惊疑不定的原因。

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暂时就先这样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爱丽丝停下脚步,背对着雷蒂娅,“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真的没事么?”

“放心吧,”爱丽丝微微回头笑了一下,“不会有事的。”

大不了重头再来就是了。

而且也未必是坏事。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爱丽丝虚眯着眼睛,快步离开了——她暂时不想让人看到眼睛的变化。

雷蒂娅担忧地盯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捏了捏拳头,转身往薇薇安的方向走去。

海盗船长和大副一如既往的在吵架。

戴着羊骨面具的薇薇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雷蒂娅走过来,挥了挥手:“那丫头死了没?”

“……你们之间到底多大仇。”雷蒂娅好气又好笑。

“不共戴天。”

薇薇安面具下的嘴巴一撇,语气中却没有多大的仇怨。

“刚才爱丽丝给她……治疗了一下,大概可以放心了。”雷蒂娅走到她身边,指了指躺在一块草堆中的半人马,“他的情况怎么样?”

“嘁,真让人遗憾,我还想等她死掉后把她唤醒呢。”

薇薇安双手托腮,无所谓地说,“不过算了,那么讨厌的家伙还是让给别人头疼吧,这个半人马就挺不错的,是个不错的家人后补呢。”

“他情况很不好?”

雷蒂娅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家人”是什么意思。

“不好?”薇薇安奇怪地瞟了她一眼,“怎么会?又有一个新的家人即将加入,倒不如说是太好了呢!”

对于“唤醒”别人这件事,薇薇安总是表现出很大的热情。

雷蒂娅欣赏不了这个死灵女巫的世界观,也不再多说,走到半人马身边看了一下。的确如薇薇安所说,这半人马身上有多处撕裂伤,经过一夜伤口已经开始发炎。

“咳……”

半人马突然咳嗽一下,悠悠转醒。

他转了转眼睛,目光一一扫过海盗船长、独臂大副、薇薇安,最后停在了雷蒂娅身上。

“唔,咳咳……”

半人马挣扎着起来,却体力不支一个踉跄倒了下去。雷蒂娅眼疾手快,叫了声“小心”,连忙扶住了他庞大的身体。

——这半人马有两个她那么高。

“青铜……”半人马嘀咕着,紧紧抓住雷蒂娅的手,“青铜……命定之人……”

“你先不要说话。”

雷蒂娅皱了皱眉,将他扶着坐到草堆上。

“青铜……命定之人……”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半人马虚弱地抓着雷蒂娅双手,再次晕了过去。

“他说了什么?”

薇薇安从后面走上来,好奇地问。

“你们没有给他清理伤口么?”雷蒂娅没有回答,反而有些生气的质问。

半人马身上布满了白色的盐粒,很显然,从昨晚捡到他到现在,这群骷髅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他。

虽然这里找不到什么药草,但至少也得用岛上的淡水给他清洗一下伤口吧?

还是说,薇薇安为了早日“唤醒”半人马,故意让他恶化?

“清理伤口?”这时,海盗船长把他那颗骷髅脑袋凑过来,语气中满是疑惑,“为什么?”

“……哦,对了。”

大副捏着下巴,作恍然大悟状,“活人的伤口好像会被脏东西感染,需要清理防止恶化。”

“什么!”

一听这话,海盗船长顿时跳了起来。

“你个混蛋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大副第一次在船长面前处于弱势,有些懊悔地说,“鬼知道我在海水里泡了多少年,现在又是这幅样子,忘记也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

海盗船长一巴掌把大副的脑袋拍到地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老子的摇钱树要是死了,看老子不把你熬成骨头汤!”

说着就招呼了几个路过的骷髅水手往岛上跑。

“诶,他们还要修船呢!”地上的骷髅头上下两块颌骨咔咔响,“这混蛋,窜的比兔子还快……把水桶拿上啊!”

大副的骨头脑袋嘴里衔着水桶绳,一蹦一蹦的追了上去。

“这俩家伙……”薇薇安跺了跺脚。

“挺活泼的,不是么?”

雷蒂娅笑了笑,因为爱丽丝而低沉的心情也快活了不少。

“哼,整天吵吵闹闹的,一点儿都……”薇薇安嘟囔着,还要抱怨些什么,忽然一愣。

“怎么了?”

雷蒂娅问。

“别说话。”薇薇安举起一只手,侧耳倾听。雷蒂娅不明就里,但看她这么严肃的样子,也跟着提起了心眼。

周围安静下来,一队队骷髅水手们扛着削好的木材,咔咔咔地走过;海风吹拂过孤岛,一排一排浪花打在海岸上,留下颜色各异的贝壳。

在这一片和谐的自然之乐中,忽然,一缕不易察觉的杂音跳上薇薇安心头。

“有东西……”

“什么?”

“深海里……速度很快……”薇薇安猛地抬起头,对雷蒂娅说,“往我们这边来了!”

嘭——

她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水柱突然从平静的海面喷射而出。雷蒂娅凝目远望,只见那往回落下的水花里隐藏着一个黑影,而那黑影骤然一动,海面上立刻分开了两排长长的浪花。

“什么东西!”

在帐篷里照顾歌莉德的凯恩斯冲了出来,刚好瞧见那黑影落在了海岸上。

“哼哼哼哼哼……”

低沉的怪笑声在海岸上回响,这充满了恶意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不禁泛起鸡皮疙瘩。漆黑的发丝往下滴着水,赤裸的脚掌在泥沙上留下一排排脚印。

X1007、吉姆·罗伯特……不,准确的说,是埃忒尔抬起他那张娇艳阴柔的小脸,冲雷蒂娅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真是巧遇呢,这就是命运么,圣骑士小姐姐。”

雷蒂娅一愣,当下皱眉:“你……是谁?”

“哼,你忘了么,‘黑美人号’,”雌雄难辨的小孩一边走,一边阴恻恻地说,“我可忘不了你呢,让我那么狼狈的……你是第二个。”

“黑美人号”……

难道——

“看来你想起来了,那真是太好了。”埃忒尔绽放出狰狞的笑脸,伸手揪住头发往下拧出水,“赞美混沌之主,能一次干掉两个仇人,我该怎么报答您的恩赐呢?”

“雷蒂娅小姐,小心!”

凯恩斯的提醒刚到,埃忒尔瘦小的身影倏地一下消失了。

“听到了么,冥河的呼唤。”粘稠潮湿的嗓音在雷蒂娅耳边响起,她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瞬间燃起烈焰。

比她更快的是薇薇安。

布满死气的手指贴到了埃忒尔背上,他痛呼一声,赶紧离开了两人。喘了好几口气,他那双阴沉邪恶的视线看了看犹如火神下凡的雷蒂娅,又恶狠狠地瞪着薇薇安好几眼。

“死灵!”

愤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恼,埃忒尔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怪模怪样的小女娃居然是一个死灵。

“魔物?”

凯恩斯赶了过来,警惕地守在了埃忒尔的后路上。

“啧。”埃忒尔不爽地砸了砸嘴。

四、与不死怪物的战斗

埃忒尔光滑的后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手掌印,被碰触的皮肤迅速枯萎松弛,但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瞥了眼前后三人,他脑筋一转,阴笑着说:

“倒是小瞧你们了……做个交易怎么样?你们把躺在那里的半人马交给我,我立刻就走。”

“如果我说‘不’呢?”

雷蒂娅此时已拔出了哈贝尔大剑,遥遥指着埃忒尔。

“……那就是没商量了。”

“我们萨洛克有句谚语——”雷蒂娅微微沉下身子,犹如一头捕食的猎豹,“永远不要和恶魔做交易。”

“谢谢你的赞美。”

埃忒尔礼貌一笑,手臂顿时化作长鞭抽向雷蒂娅。

“来得好!”

雷蒂娅提起一口气,缠绕着火焰的哈贝尔大剑砍在长鞭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另一边,凯恩斯知道这个怪物不简单,立刻右手虚握口中念念有词:

“圣者虚怀若谷,志在苍生……”

无根之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一根根亮金色的发丝转为纯白。凯恩斯一边念着祷词,一边作出拔剑的动作,刹那间,当他最后说出“荡尽天下妖魔”时,一把闪耀着神圣之光的单手阔剑显形于世。

在圣剑的威势下,埃忒尔脸色一青,被雷蒂娅趁机近身砍掉一只胳膊;而一旁正准备协助雷蒂娅的薇薇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我……”

薇薇安怒极,忍不住想要骂娘。

面对圣剑的无差别威压,身为死灵的她自然不好受,刚凝聚的寒霜魔力顿时逆流。主人被魔力反伤,聚集在海岸上的骷髅海盗就更不堪了,一个个像是喝了酒似的东倒西歪,眼中魂火几近熄灭,瘫在了海岸上。

“呃……”

刚耍了把威风的凯恩斯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这个……”

“还不快把那力量收起来!”

“可是……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凯恩斯有些委屈,“那是圣剑自带的驱邪之力……”

“废物!”

薇薇安气得想要咬死这个混蛋。

不止是她,被一路压着打的埃忒尔更想把凯恩斯碎尸万段。

自从和另一个自己融合之后,雷蒂娅不仅获得了自由操纵风与火元素的力量,更是拥有了大量实战经验,一抓住埃忒尔的空档,她立刻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埃忒尔不仅要面对那把裹着火焰的狂暴大剑,还要随时留心可能从某个角落飞出的风刃,不过数息之间,他已经伤痕累累了。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圣骑士!

误将雷蒂娅当做圣骑士的埃忒尔恨的牙痒痒——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判断错误了。

被圣剑误伤的薇薇安无力再战斗,向众骷髅水手下了一道撤退的命令后,便也脱离了战场。失去了后顾之忧,凯恩斯松了口气,提着圣剑砍在了埃忒尔瘦弱的肩膀上。

惨叫一声,埃忒尔顿时被圣剑一分为二。

“呼……”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凯恩斯惊讶的同时也放心下来。然而在雷蒂娅的高声提醒下,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避免了被分尸的下场。

“嘶——”

等看清那怪物的样子,凯恩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被圣剑砍成两半的身体变成锋利的刀刃,扫过刚才自己所站的位置。一见失手,埃忒尔立刻化作柔软的面团,又变回了小孩模样。

“哼,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臭小子。”

埃忒尔阴沉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凯恩斯。他瘦小的身躯不着片缕,滑嫩的肌肤上连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好可怕的恢复力。”

凯恩斯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被带着破邪之力的圣剑砍伤居然还能复原。

“那就杀到他再也不能复原为止。”雷蒂娅没有被怪物强大的恢复力震慑到,反而涌起了更加强烈的战意。

她高举大剑,一团火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冲向了埃忒尔。

同时凯恩斯也回过神来,同样虚空一斩,发出一道半月型的圣光剑气。

“那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埃忒尔轻哼一声,白皙的皮肤上忽然变得黝黑,瘦小的身子也猛地拔高,长成了三米巨汉。他如怒兽般咆哮着,一拳便打碎了扑来的火龙,紧接着回身一踢,和圣光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爆炸声中,圣光被混沌之力侵蚀殆尽,而埃忒尔的右腿也整个化为肉沫飞散。

但不过须臾,那条断腿处重新长出白嫩的肢体,复又化为黝黑色。

雷蒂娅提剑冲来,重重砍在他的脑门上。埃忒尔狞笑一声,顶着头上的大剑,一拳击中雷蒂娅的腹部。

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的雷蒂娅被绵软的风接住,卸掉了绝大部分的力量。

凯恩斯紧接而至。

面对破邪的圣剑,埃忒尔可不敢向刚才那样用肉身抵挡。他脚下一跺,整个小岛悲鸣一声,像是遭遇地震般剧烈摇晃。

凯恩斯猝不及防,身子一斜,立刻被蓄势待发的埃忒尔抓住手腕举起来,再狠狠砸倒地上。

“噗——”

肋骨像是翻过来了似的,凯恩斯一时背过气去。就在埃忒尔抬起脚,准备踩碎这个圣骑士少年的脑袋时,一把大剑在烈风的加持下疾驰而来,直直地撞击在了埃忒尔脖子上。

饶是他的金刚不坏之身,在这巨大的冲击下也不由得歪了下身子。

缓过神的凯恩斯趁机一跃而起,双手握剑怒吼一声,插入了这个钢铁怪物的胸口。

“啊啊啊啊——”

圣光化作破邪之火,在埃忒尔体内熊熊燃烧。几步赶来的雷蒂娅握住插在埃忒尔脖子上的大剑,用尽全身力气向里一推,原本只是刺入半寸的大剑呼哧一下,将埃忒尔的脑袋削了下来。

怒目圆睁的脑袋掉在地上,失去首级的身体迅速退化为小孩型号,皮肤也变得脆弱娇嫩。

“趁现在!”

雷蒂娅招呼一声,火龙再次出现,凯恩斯眼中金光一闪,环绕着神圣之力的圣剑对着那颗脑袋刺下。

火龙将怪物的身体卷入腹中,瞬间化为灰烬。而被圣剑刺中的脑袋冒出一股黑气,化作浓水。

“死、死了么?”

捂着胸口咳嗽一声,凯恩斯不确定的问。

雷蒂娅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特别是那摊浓水。

呼——

带着腥味的海风吹过,周围安静的吓人,只有两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格外响亮。

“你有没有感觉……”凯恩斯脸色酱红,一条条青筋从皮肤下显现出来,显得很是诡异。

“噗——”

他忽然单膝跪下,一口脓血从嘴里喷出来。

“这风有问题!”雷蒂娅反应过来,围绕在她周围的风元素立刻躁动着将所有可疑物质挤了出去。

拥有风之加护的她虽然也吸食了少量的毒素,但只是觉得血液流速略快了一些,并没有更多异常反应。但凯恩斯就不同了,他现在比埃忒尔更像是一个怪物,无数青筋如长长的蚯蚓,扭曲着爬满了他全身皮肤。

“唔啊啊啊——虫子虫子虫子!好痒——”

凯恩斯痛苦的惨叫着,体内像是钻进了数之不尽的虫子,全往他的脑门上冲。雷蒂娅一挥手,将他身边的有毒物质也驱赶出去,但为时已晚。

通红的皮肤上绽开一朵朵血花,凯恩斯双目充血,十指在脖子上不停抓挠,似乎是想将里面的虫子赶出来一样。

但哪里有虫子?

那其实是他血管中不受控制的血液。

雷蒂娅束手无策的站在他旁边,眼看着这个俊朗的少年渐渐变为一个血人,凄惨恐怖。就在这时,本应该在帐篷里休息的歌莉德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泪眼朦胧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艾尔拉雅啊——”

她是被凯恩斯痛苦的惨叫声惊醒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能救凯恩斯的只有她。

他们是灵肉相连的伴侣。

随着歌莉德虔诚的祈祷,凯恩斯痛苦地挣扎渐渐缓和下来,皮肤也恢复了正常颜色。

他再次吐出一口黑血,那黑血便怪叫着化为青烟消散。

“啧。”

埃忒尔不爽的声音响起,雷蒂娅目光一凝,举剑横扫。

……

岛上某处峭壁上,传奇老人法利翁代维奥纳作出了决定: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会会那个实验体。”

“师傅?”维奥纳不解,“现在下去是不是太早?等他们两败俱伤……”

“再等下去,那个实验体就要把他们都杀了。”

“呃……师傅您的意思难道是……”

听老人的语气,维奥纳不禁瞪大了眼睛,“您是要帮助她们?”

“难道不对么?”

“可是……她们,她是萨洛克人……”

“你现在已经是神鹰骑士团的团长了,奥丁斯之女,”老人看着不知所措的维奥纳,严肃地说,“你需要判断什么对帝国有利,什么对帝国有害,而不是拘泥于可笑的仇恨。”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下面的战场:

“那群人只不过是恰巧经过这片海域罢了,若是平时,杀了也就杀了。但X1007知道我们太多秘密,更对帝国心怀仇恨……当时你就不该节外生枝去攻击她们,而是应趁着他和另一个实验体搏斗的时候,将之击杀。”

维奥纳听着老人的话,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时她带着一部分骑士独自去追X1007,之后若不是老人及时赶到,她恐怕早就葬身大海了。

“那两人年纪轻轻便有了可媲美【黄金】的力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折损在这里未免可惜……”

老人虚眯着眼睛。

“或许能为我帝国所用。”

说着,这位门萨诺斯的传奇老人驾驭着浑厚的魔力,踩着虚空朝下方的战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