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平时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的理由,因为某些原因我和父母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可以说怨恨也不为过。独立生活靠实习工资度日的我也只租得起这种近郊区的房子,只有一路公车,交通很不方便。

四十分钟的路程,已经算是不近了。

总之这应该就是她说的那个素菜馆,这个餐馆我也有所耳闻,在市里还是很有名的,主要在价钱上......

明明地处市中心,还能有这么大的面积,看来餐馆的老板也不是什么简单人。之前从来没来过过这附近,这里都是富人的消费区,和我这种家伙可沾不上一点关系。

黎雨霏刚开车过来,就有一个门童一样的人为我们指引停车位。停车场就在餐馆前面,看起来还很火,大大小小的车辆几乎占满了停车位。

她停好车后就带着我们走了进去,没有一个人拦着她,也没有别的服务员接待。看来早就预定好了。这个餐馆一共三层,正式午饭点,里面的客人很多。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候一个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肖医生,这顿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先不说一个高中生一本正经的在这种高级餐厅说要请我吃饭这个场景有多违和。

我现在可完全没有任何吃饭的想法,从进来后就一直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在一楼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巧合,但是在二楼就确认了,三楼八成也是这个样子。

要不是黎雨霏在这我真的想夺门而去,这个地方哪里是什么餐馆!在警察局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警察!

“黎警官,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真的是一个菜馆吗?”

“肖医生这是什么话,你也看到了。来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吃午餐?这里不是餐馆,还能是澡堂吗?”

“那我就换个说法,在这里吃饭的都是一般人吗?”

现在事关重大,也没时间顾虑黎雨霏的年龄和性别了。

这地方根本不是一个菜馆这样单纯的地方,她带我来这儿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倒是相信,光天化日之下生命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况且季缪也在。

黎雨霏的动作微微一僵,虽然很小我还是注意到了。果然猜的没错,一路上来没有看到一个穿警服的,但这里大部分都是警察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

黎雨霏的反应更是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肖医生果然不简单,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你也知道本市的警察的本事。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刑侦队的刑警,他们隐藏身份的能力可想而知。在没有足够强的反侦察能力的人看来,他们和一般的老百姓完全没有区别。”

没有区别?在我看来区别可是大到天上去了,平时没少接触干刑警的人的,他们工作时的习惯总会或都或少地带到生活中来,这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

就拿楼梯口的那两个人来说,左边的那个人就连吃个饭精神都没有一点放松,眼神看似在看着餐桌,实际上在无意识的观察四周。而右边的那个拿勺子的方式,和动子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就凭这一点迹象还是不能断定这里的人都是警察,犯罪分子也可能有这种习惯。之所以认为他们都是警察,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就是他们全员的心理状态,几乎感觉不到负面的情绪,所有人都没有变成“蓝色”。

这种心理状态是不可能犯罪的,这个地方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闪得人睁不开眼。我去过不少这个城市其他的餐馆,没有一个的“颜色”是如此明媚的。

最终只剩了一种可能,这里的大部分食客都是警察。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看警察的话,直接去警察局不就好了。在这里看一群便衣吃饭是增加心理压力吗?”

“肖医生实在是想多了,这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警察。原因很单纯,并不是专门为了你布置的。说句难听的话,你在专业上确实很厉害,但也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让我们调动这么多的警力。”

“黎队说的没有,你小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至于是怎么回事,就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我就只好耐着性子坐了回来,但是一想到身边的人几乎都是警察,就坐立难安的想到跑出去。

之后季缪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他还是和原来一样,话匣子一打块就关不上,上来就开始抱怨,现在他们的工作有多辛苦。上面怎么怎么要求他们,天天回不了家什么的。

直到黎雨霏故意咳嗽了一下,他才开始说正事。

这里会有这么多警察的原因正如黎雨霏所说,确实十分单纯,这些警察竟然真是来吃饭的。

虽然没有对外声明,这里实际上就是整个城市警察的大食堂。每年都会有专门从上面拨款,所以他们会给警察提供非常大的优惠,优惠的程度几乎和白吃差不多。

因为价钱的便宜,又加上味道还不错,这里自然吸引了大批警察捡来光顾。

“尤其对我们刑警,平时工作就经常见血。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食欲,有的新人见到肉还会反射性的呕吐。所以我们都会常来光顾这个素菜馆,味道很不错,也能唤起我们的食欲。”

“原来是这样......那我确实可以理解你们,动不动就要处理那种血腥的案件。”

从表情上没有感觉黎雨霏在撒谎。而且理由也很充分,我慢慢的放松了警惕。

“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咱们可以吃饭了吧?”

说完这个,她也不顾我的想法,又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菜单再一次送到了手上,随便翻了几页,发现这里的菜色倒是很齐全,只是价钱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以我的工资来看,一个月都不一定来得起一次。

“肖医生不用想这么多,这次是我们请你,随便点。而且我们也花不了不少钱,对我们警察来说,这里菜单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折。”

听她这么一说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了,本来就是他们莫名其妙地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要是再不好好吃上一顿,不就是亏大了?

这里虽然是个素菜馆,但它在全市享有盛名也不单单是靠政府的支持的,他们确实有跟多与名声相配的菜品。

说是素菜,菜单却有很多荤菜的名字,比如红焖狮子头,鲍鱼什么的。我最开始有些奇怪,黎雨霏告诉我不用担心,这里所有的菜品都是纯素的。

有些不相信地点了几个“荤菜”,其他的就交给她处理了。

点完后,服务员单上菜单走了。这里厨房的效率真是高得没话说,没有多久我们的菜就全上齐了。

看着琳琅满目的餐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嘴。尤其是我点的那几个“荤菜”,无论怎么看它们都绝对是荤的,这真的是素菜馆吗?

“看来肖医生还是不相信我呢,那我就简单的说明一下。比如你眼前的鲍鱼,那其实使白菇削成的,不信你尝尝,虽然味道有些相似,但绝对是素菜。”

看着早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季缪,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拿起了筷子。

吃了第一口之后我就相信黎雨霏所言非虚了,这里所有的菜都是素的,厨师一定经过了良好训练,那些“荤菜”真的吃出了一些原菜的味道,不禁有点佩服起这里的厨师了。

黎雨霏本人确定我能好好吃饭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自己也吃了起来,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提及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一个劲地跟我们两个闲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我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

“黎警官,现在能和我解释一下,找我的真正原因了吧?”

“好吧,到这种地步了,我也不好再什么都不解释了。”

“我们找你是想让你协助调查一件事情。”

总算说出原因了,不过这似乎和之前帮警察做的事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就为了这种事吗?那就不用劳烦黎警官亲自来找我了吧?”

“像前几次那样,打个电话叫我去警察局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你们没有打草惊蛇的顾虑吧?”

市里的警察正义感很强,但办事的手段也很强硬。你要不是什么直接关系人,他们绝对不会专门来找你,普通的证人或是协力者都是一个电话。

你要是不来,等他们找你来的时候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那个态度绝对给你一种其实自己才是嫌疑人的错觉。

所以长久以来这个城市都没有一个人敢跟警察甩大牌,更没有一个敢作伪证。

这也是选择在这里工作的主要原因,对于一个研究心理学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各种极端情绪的天堂,是最好的研究场所。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是十分激动的,甚至有一种想要在这里彻底定居的冲动。

“我们不能把你带到警察局。”

季缪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我倍感疑惑的话语。不能让我去警察局?我这个人疑心很重,他们一说道这里就不禁让我紧张起来了,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们想做的事不能让局里其他的人知道吗......

“黎警官这是怎么回事?还请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要是他们两个真想瞒着上面搞什么猫腻,就不能坐视不管了。从现在看,我已经直接被牵连进来了,想脱身也晚了。

之前是感知到不少事件发生的前兆,但是我都没有去阻止。

原因很简单,我没有阻止这些事情的责任,它们又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况且也没有阻止它们发生的能力,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实习心理医生,手无缚鸡之力。过去了也是白白送死,报警了也会简单地被无视。

最开始他们还会认真对待,但慢慢地也变的无所谓了,因为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真的已经忙到没有人力去确认这中没有可信度的情报了。

瞒着同事单独行动的警察几乎是没有的,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可以单独行动的时间。不过这种常识在黎雨霏这里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她不是一般的警察,拥有一定程度的权利,想要暗地里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

“肖医生看来你是多虑了,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们只是在意一件事情而已,希望你和我们一起解决。而且这件事也不是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这话怎么说?”

“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

黎雨霏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季缪,表情非常严肃。

这让我们两个一愣,以为她是发现这里有什么危险,马上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季缪更是以为要出什么事了,马上反射性的就要去掏枪。

“那个......黎队,您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有什么人疯了想要在这里闹事吧?”

“没有,我只是想说这些事还是让我自己来解释吧。”

那就不要突然做出这种表情好不好。

“怎么了?这由我说有什么不好的吗?”

黎雨霏淡淡的呼出一口气。

“季缪,你觉得咱们的时间很充裕吗?”

“应该不是很多吧,局里还有不少案子呢?黎队你问这个是做什么?”

“所以才不能让你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刚才让你解释,你愣是给我浪费了一个小时!”

之后一直到我们走出素菜馆之前,季缪都一直像一个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的小媳妇一样一言不发。而黎雨霏则是跟我好好解释了一下,他们找我委托的事件。

听完后,发觉这件事确实不能说和我没有关系。从黎雨霏的口中我听到了一个最近时常见到的名字,楚天雄。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非常惊讶,他是最近常来治疗中心的一个病人,我则是负责他的心理医生。

我不太喜欢把他们叫做病人,一直认为心理问题不能称之为一种疾病,相比于疾病来说,它更像一种社会状态,没有很强的传染性,每个人的发起根源都不一样。

我不会像我的同事一样,把自己的客人当成问题人物随便对待。虽然不喜欢楚天雄这个人,但最近还是尽职尽责地对他进行该有的治疗。

而黎雨霏委托我协助的事情,就和楚天雄这个广告公司的老职员大有关系。而她还说出来了另外一件让人十分在意的内情,昨天在我们治疗中心自杀的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楚天雄的女儿。

又是这种事情,我之前说过,在我们这里自杀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病人家属。

时隔这么长时间,还是再次发生了。

突然想起了最近,楚天雄恐惧症越来越频繁的现象,难道这和他女儿有什么关系吗?

这确实非常可疑。

“只是这种事情没必要找我来吧?”

“我们那里病人家属自杀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黎警官应该知道那里原来在网上被叫做什么吧?而且之前也没见过你们警察怎么在意。”

“你说的没错,这次当然也没有例外。高层还是没有对这次自杀事件上心,所以才没有把你带到警察局。”

“所以说你是以个人名义来找我的了?”

“没错,这个案件还有很多的疑点。可上面的人根本不把我说的当回事,我想去带人深入调查,却被他们当成神经质。”

她恶狠狠地说,餐桌上的桌布都被握褶了一大片。

“疑点?黎警官多虑了吧?那个女孩完全就是自杀吧,还有什么疑点。”

“确实......那个女孩是自杀没有任何疑点。所以我早就说了,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这个女孩身上,是在楚天雄这个人身上!”

“什么意思?他说过什么吗?”

“你跟我去见他一次就知道,他说的那些话真的让我非常在意。所以我才想听听身为他的心理医生的你的看法。”

“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我一耸肩膀小声嘀咕。

“不,你有。我有说这不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吧?你要是真不想参与的话,谁也勉强不了你。就算我强行让你参加,你也可以跟上面将我的私自的行为捅出去。”

“你的意思是来不来都随我了?”

黎雨霏叫来服务生结了账,从她拿出钱来看,这顿饭确实没有花多少......

“我不喜欢逼迫别人为我做什么,就算用强硬的手段达成了目的,也没有什么用。不是真心的付出什么意义都没有。怎么样,能协助我们吗?”

我没有说话,说实在的这件事跟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死者的父亲是我的客人,仅仅凭借这层关系的话,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虽然从语气上看她似乎很有诚意,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被女生这么拜托呢。

所以才思考,我有没有帮她的理由呢?

美少女刑警队长的直接委托,一般人看来这绝对是艳遇一件。

可一个大早上不打招呼就往人家里闯的人,不管她多漂亮都不应该答应她才对。对这个人我本能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而且异性对我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这不是能帮她的理由。

能引起兴趣的就只有,楚天雄说的话。这个能不能让我参加进来呢?

我比谁都清楚,他本身就是一个病人,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说的话,总是要打折扣的。我也不觉得昨天刚刚见过的人,今天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更何况她的女儿才刚刚自杀,他说出什么话来我都不会感到奇怪。这也不能成为理由。

那为了季缪怎么样?他是我的发小,从小关系就很好。现在他看起来被自己的上司逼得很紧,为了帮他解决困难怎么样呢?

不不不,还是不行,从刚才在饭桌上就知道了,黎雨霏之所以会来找我,就是因为这小子的推荐。从这一点上看,完全没有为他排忧解难的必要。

所以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理由理会这件事。

“那么,肖泽宇你的回答呢?”

从这点上看,她倒是一个会尊重他人,也没有什么架子的好警察。这样的警察很少见,能有这样权利的就更少见了。

是不是应该答应她,事成之后所要什么报酬呢?

虽然她说不会强迫我,但我也没有天真到真的相信这句话。这里还是用一种最为稳妥,她也绝对会答应的拒绝方式吧。

“既然有选择权的话,就绝对不会说不帮你。只是我要是帮你调查这件事成功了之后,有什么好处呢?”

“这件事好说,在我力所能及又不犯法的情况下,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问题是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报酬?钱?还是毕业后有更好的工作机会?”

好了,就等你说这句话呢!想要拒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你都被引诱到这地步了,已经没有能拉我下水的可能了。

满怀自信的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报酬,这个报酬她能给我,也绝对不触犯法律,但她也绝对不会答应,那就是......

“自然黎警官已经好好地调查过我的底细了,应该知道我本身的状况吧?”

“没错,你本来是外地的,父母都是知名的教授。最近几年才搬到这个城市来的。怎么难道要我帮你把户口办过来吗?”

“我倒是见过不少想出去的,你这想进来的可真是少见。”

“不不,黎警官理解错了。户口的问题并不是我关心的,我关心的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你就直说吧!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

“那事情就好说了,如你所知,我是一个人搬到这个城市的。所以到现在一直也是一个人,单身......”

其实大可以直接把事情挑明,但我还是故意没有这么做。

大部分的女警察都心高气傲,她们有一种想法,就是想向所有人展示自己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真正有能力的警察。

黎雨霏也不例外,她们绝对不会接受我接下来提出的要求的。因为这是拿她们最为重视的东西在做交易。

“你是让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吗?我认识的除了罪犯就是警察,你确定受得了这样的人吗?”

虽然有些吃惊身为一个警察她的洞察力为什么会这么上下起伏,这微妙的误解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还是直说了吧,如果能帮你顺利地调查这件事情。希望你能当我的女朋友,老实说这么多年了我几乎没有认真和谁交往过。”

黎雨霏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她的反应果然和预料的一样,这种拿自己当做交易对象的方式,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那要查明的事情绝对不会重要到这种地步。

她没有立即拒绝,我甚至都准备好她突然掏枪的应对措施了。然而她只是眉头微皱,用手托着下巴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说真的,我现在有点慌了......

这就好像考试前一天,你一直都在做数学的小抄。但到了当天的时候,却突然通知临时改考英语一样。那种茫然感和现在的感受倒是有几分相似......

几分钟过后,黎雨霏抬起头看着我。

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感觉自己才是这里面最为紧张的一个人。

“你的要求只是这件事吗?”

她的语气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更是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很难猜出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只能机械的点点头,我感觉自己有点被她吓到了。她为什么听了这种话,还能如此冷静?

“好吧,我答应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