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是这一天当中最热的时间。尤其是在这个时段还要上该死的体育课。

虽然是在体育馆内上课,但热空气仍然热情地迎接走出室外的我们。换好运动服后,在太阳底下走去体育馆的路上的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老向,你还有发圈吗?借我一个扎头发。”

就算是我这种平时不打理头发的人,也不得不找人借发圈扎起头发。不过我的头发其实也不算长,仅仅只是到及肩的长度。

我猜热的主要原因还是我这遮住近右半张脸的前额刘海,但我并不打算把它剪掉,至于为什么,就当作是我想保留一点所谓的“个性”吧。

扎好头发后,感觉后脑勺有些凉凉的,头发都被紧紧地扯住,有点别扭的不适感。即使是以前留长发的我,也没有扎头发的习惯,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不远处的老向正和其他几个同学其乐融融地聊天,那扎着高马尾的头发仍然快到腰部的金色长发正随意地摆动。

我很好奇她那么长的头发为什么还能把篮球打得那么好,于是有一次,我和她说出我的疑问。

“美丽与爱好不可辜负,两头兼顾就行啦。”这是她当时的原话,就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她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当然,我也知道能力≠成绩。

视线从老向身上移开,我坐在墙根下默默的环视四周,一眼瞄到了正默默伫立着的苏洺。她似乎在注视着前面正在玩闹的同学,又好像因为在思考什么而眺望远方。

每次看到她,总会觉得我们像是在演一场电影,而我则是偶然间发现了正在观众席上看着电影的她。

我们并不是一个维度。

不知道她有没有幻想过把自己代入进去,像老向一样和大家都能玩得来。

要是真让她成为社交圈子中心,感觉她还是会摆着那一副扑克脸,有人来聊天时还会摆出礼节性的笑容应付,温和地与人保持距离。

“好了,所有人,集合!”

我们的体育老师总是会在上课铃响起的前几秒钟出现并让我们快速集合,好像不占个我们几秒钟的课间时间就不顺心。

我站在队伍的最后边的最边一角,望着外面的世界似乎因阳光而万分宁静,静到甚至没有蝉叫。体育馆外的大树像是拼尽全力地挡住阳光,却还是被抓住了一抓住了空隙,一缕缕地扑在场内的木板地上。

“好了,今天我们练习羽毛球的对打,各位同学自己自行找人组队。”

老师教完了动作后,所有人便解散,开始找各自玩得好的朋友一起组队。

等到前边的人都差不多散去后,我一如既往去找老向组队,可没发现她的身影。

“咦?人呢?”

我的视线范围朝向另一边,却发现了一个秀丽又孤单的身影。

那道身影无动于衷。

难道她连可以组队应付的人也没有吗?

莫名的怜悯心和责任感涌上心头,使我朝她的方向走去。

“苏洺同学,你有搭档一起组队吗?”

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是班长才要负起的责任,可我并非在这个职位,而真正的班长也正和其他同学搭在一起。

没办法,就让我做回义工吧。

苏洺转头惊讶地看着我,随后轻灵又有些清冷的声音脱口而出:“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我的老搭档不知道跑哪去了。”

玩家【季虹】向玩家【苏洺】发起了组队邀请,请选择“同意”或“拒绝”。

“嗯。”

玩家【苏洺】同意了您的请求。

不论是谁来请求你组队都会答应的吧?我在心里对她说道。

随意地挑了处空缺的羽毛球场,便开始对打。

不得不说苏洺的身材是真的好,平时穿着学校制服只能看到被包裹的苗条曲线,换上运动服后,手臂和小腿上隐隐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加上扎着马尾的长发,从秀丽温婉的气质转换成简洁飒爽的风格。

同为女生,很难不羡慕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质,虽然她也没有脱衣。

忽然,一道熟悉的响亮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哎老季!你怎么就找别人组队了?”

苏洺打过来的球落到我的脚边,我转头看向了从洗手间飞奔出来的向静。

“你这厕所上得也忒久了。”我捡起地上的羽毛球,“而且你刚刚也没预约我组队。”

“啥预约?咱不一直都一块的吗?”老向走到一旁,“那我们三个人一起打吧。”

“那也行。”我懒得和老向再计较太多,转头问对面的苏洺:“苏洺同学,让向静也一起可以吗?”

“我无所谓,你决定吧。”苏洺依旧一副冰美人的样子,把决定权再次丢给我。

“好!那就算通过啦。”老向擅自帮我最好决定后,转身去拿羽毛球拍。

苏洺似乎因为老向的热情,有些惊愕地问我:“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啊...习惯就好。”

我并不否认和这类主动又有主见的人待在一起确实能省很多事,但待久了,自己的个性和想法也容易被抹杀。

等到被带偏以后,我很想说,但又觉得没有话好说,我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陶喆《黑色柳丁》歌词)。

...

“不如我们计分吧,谁输谁下场换人。”

在一旁的向静看着我们打得不亦乐乎,不满地提议道。

季虹停住了准备发球的手,对着向静说:“我记得羽毛球比赛不是21分计分制的吗?”

“肯定不打21分啊,就计10分,过网不过界就行。”向静简洁的说明了估计是刚刚想好的简单规则。

季虹思考了一会儿,转头问我:“苏洺同学,来场比赛吧?”

听了她的请求,胜负欲搔痒我的心头,使我好奇这个人和我,究竟谁更胜一筹。

我顺势答应:“好。”

比赛准备开始,一直吵闹的向静同学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双手环抱着手臂,带着期待和严肃的神情盯着我们。

因为羽毛球在季虹手里,所以第一场由她率先发球。

季虹使用的是反手发球,左手拿球,右手反拿着拍子对准羽毛球,随后拍子快速微动,羽毛球就快速地飞到了我的场地范围。

我快速地跑到前面接住这一记短快球,挑飞到季虹正后方。而季虹也三两步跳到她后边的场地并反击过来。

然而这记勉强的反击对我并没什么用,球如我所料落在我的眼前,我轻轻地用拍子把球弹回去,刚好翻过网落到了她的场地上。

“1:0,苏洺同学拿下首杀哦。”向静把两只握住的手举起来,并在对应我方向的手竖起了一根食指。

“哈,可以啊。”对面的季虹捡起羽毛球,用挑衅又带着些许欣赏的眼神看着我,把球轻轻打到我面前:“你来发球。”

和季虹相反,我发球习惯用正手。季虹站在场地中间偏前的位置严阵以待,眼睛死盯着我,看来是被刚刚的打法弄得有些应激。

挥拍的手一用力,一记高飞球宛如炮弹一般,飞向季虹的大后方。

“不是吧又来这套。”

就算用愤懑的语气喊出这句话,但羽毛球并不会因此而改变飞行的轨道。季虹跑向后方,同样用力地把球回击过来。

季虹的力气确实也不小,在她大后方的球从同样高飞的轨道飞到我的大后方,我也不得不跑到后边临近界线的位置把球打回去。

当我狼狈地把球再次打飞过去,季虹却一个起跳,拍子短快地挥出“呼”的风声,直直把球爆扣在地上。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1:1哦!”向静在对应季虹方向的手伸出一个指头。

“哈哈,追平。”季虹有些得意地单手转着球拍玩,“再来再来。”

我大概是无意间点燃了她的斗志。

不得不说,季虹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我们在场上胶着了很久,直到我们的比分持平,进入了胜负的关键。

“哇塞,9:9欸。”向静惊讶地看着我们打得白热化,而周围渐渐也多了几个同学围观我们的比赛。

“赛点了赛点了,最后一场直接定胜负哦。”向静挥着双臂喊道。

“哇塞,这俩人打得真是难解难分。”

“不愧是苏家的大小姐!球打得好好啊!”

“另一边的季虹同学打得也不错啊,好像还有点帅欸~”

同班同学的话在我耳边萦绕,但我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关键的一局。

然而,比起这场球赛的胜负,我的内心更多的却是兴奋。

原来所谓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竟是这样的感觉。

“最后一把了...”对面的季虹默默地念出这句话,但我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意思。

季虹反手用力地发球,随着“砰”的一声,羽毛球飞得又高又远,像是要拥进体育馆天花板的怀抱一般。

“这...也太高了吧。”向静吃惊地看着飞上去的球。

我看着羽毛球奇特的飞行轨迹,脚步跟着跑了两步后发现了她的意图,于是停下了脚步。

羽毛球落在了后方的双打端线。与此同时,下课铃也充当比赛结束的配乐一般响了起来。

“哎呀,我输了。”季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但我并没感觉出她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懊悔。

“哎?发球就没了?”向静疑惑地说道,毫不掩饰她在看到比赛结果后失望的心情。

“苏洺同学赢啦!真不愧是那个苏家的千金!”

“好可惜啊,还以为季虹同学能赢的呢。”

围观的同学都各自表达喜悦或遗憾的心情后各自散去,我默默捡起那落在端线的羽毛球,随后起身看着半瘫在场后铁椅上的季虹。

莫名的心情驱使我走到那一边。

我坐在她的一旁。

“最后一球为什么要故意打出界?”我毫不犹豫地单刀直入,在这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铁椅上问她。

“...我只是打累了而已。”季虹在半晌后,才说出了一个随意的理由。

“真的吗?”

“骗你我是狗。”

季虹慵懒地笑着回应我的质问。

“...好吧”

就姑且当作是这样吧,我在心里如此说服自己。

...

体育课结束时刚好是放学时间,回到教室把运动服换回学校制服后,我本想自己回去,然而,向静突然跑过来:“苏洺,要不要一起回去?”

“不用,我家住得比较远,平时有人来接送。”我委婉地回绝她的邀请。

“老向,走了。”

这时,不远处刚收拾完书包的季虹走了过来,看到我和向静在一起,有些疑惑地问:“你们干啥呢?”

老向转过身解释道:“我想和苏洺一起走啦,但她好像有人接送,不和我们一起。”

季虹沉吟片刻,然后看向我,带着一点恳求的语气问道:“苏洺,就陪我们走一段路校门口就行,可以吗?”

我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拒绝“只陪走一小段路”这种微不足道的请求,如果我还是拒绝的话,想必会让场面很难堪吧。

“那好吧。”我温和地微笑,无奈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就这样,我和季虹、向静俩人一起慢悠悠地下楼,我并没有说话,只是倾听季虹和向静两人的聊天内容。

“哎呀刚刚真是好可惜,差一点你就赢了欸。”

一路上向静一直在我们耳边唠叨诸如此类的话语。

“好了好了知道了,输都输了,还要再比一场吗?”季虹不耐烦地打断向静的牢骚。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要打你自己打去。”

季虹叹着气摇头吐槽向静的发言,随后她突然提议道:“对了,你们陪我去趟小卖部呗?”

“行啊,那走吧。”向静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嗯。”对于这种小小的陪同请求,我同样也无法拒绝。

三人来到了学校食堂旁边的小卖部,季虹独自走到饮料柜前拿了三罐饮料结账后,回到我们面前。

“来,你们的。”季虹把其中一罐橙汁递给向静,“老向,橙汁给你。”

“哦!谢啦。”

随后,她又把一罐椰汁伸到我面前:“苏洺,椰汁你喝吗?”

我有些诧异她的行为,但手先比我的头脑做出反应,拿了她给的椰汁,并说道:“谢谢,我现在转你钱吧。”

“没事,我请客。”我们走出外面,季虹单手打开剩下的那一罐雪碧,仰头喝了一口后冲我笑道:“谢谢你刚刚体育课愿意陪我搭档,这个当做谢礼。”

听闻此言,我不自觉的低下头,一边慢慢地打开椰汁一边轻声说道:“没什么。”

“那这罐也是请我的?”向静把头伸到季虹旁边问她。

“你刚刚没打成球,算是对你的补偿吧。”季虹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地表情,“你要是想转钱也行。”

“欸,你都说你请客,我怎么能辜负你的好意呢?”向静识相地闭上嘴巴,喝着自己的橙汁。

走到校门口时,我看到自家的车正停在学校前的临停路段,而管家正站在车旁,用视线在校门口找寻我的身影。

于是,在季虹和向静正聊天时,我插话道:“我的车已经到了,我先走了。”

“哦哦,拜拜啦。”向静抬起手挥舞着道别,看向在不远处的车辆,“那就是负责接送苏洺的车啊。”

“明天见。”季虹微笑着,右手静静地摆动,朝我道别。

在我转身走过去时,我听到后面季虹的声音传过来:”那辆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啥?你见过?”向静疑惑地声音也在后边响了起来。

“应该吧,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你这是得了老年痴呆了,得治。”

“一边玩去。”

偷偷地笑着后面两人的嬉闹,估计她们应该又扭打在一起了。

在回家的车上,我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罐已经喝光的椰汁,感受着残留在易拉罐上的余温。

“苏洺小姐,您今天好像挺开心的样子?”前面的管家突然发话,让我的思绪猝不及防地回到现实。

“呃...是吗?”我的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却触碰到自己无意间勾起的嘴角,急忙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体验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人有些忐忑,却又有些带着一点愉悦的期待。

我回想着刚刚道别时她的容貌,手中仍紧紧地握着那罐椰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