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白秋催促着所有人儘快離開,但在這片昏暗的閣樓之中,其他人沒有任何一個向著窗外邁出一步。
他們神情複雜,既沒有辦法提出更好的方法,卻又不想像白秋說的那樣離開,留白秋一個人在這裡。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他們的隊長啊。
不管相處的時間長或短,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如同冰山美人一般的隊長,實際上卻認真,負責,坦誠相待,以及在面對危險時,自己永遠都會在隊員的前面。
也許隊長的提法真的是唯一的可能性,可是小隊中的所有人,現在都或多或少的不願意去面對如此嚴峻的狀況,如此沉重的結局。
整個房間就這樣沉浸在一片沉寂之中,即使黑暗繼續來襲,一次又一次,可是卻如同這個房間中的時間被凝固了一般,昏暗的電燈光閃爍着,白秋那此時略微有些柔軟的身軀靠坐在散發著木屑氣味的牆邊,手中握着已經落上灰塵的衝鋒槍,直到永遠。
“嗡——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突然打破了整個房間寂靜凝滯的氛圍,所有人的思緒都彷彿在這個時候被打斷了。
“誰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呀……”
鄭東和有些不耐煩的從皺皺巴巴的雨衣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外面裹有防水袋的手機,手機此時正振動着,上面的來電顯示在昏暗的房間里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其他人也為著聲音所吸引看了過去,鄭東和看向其他人,全都是好奇的表情,也只是略微嘆了口氣,然後順手就把來電打開免提。
“唉,不是什麼事情,二叔打來的。”
“說不定是他老人家比較擔心我安危什麼的……唉,就算擔心我的安危,也不能在這種時候打電話呀。”
“並且就算我也有可能掛,他打電話給我除了提前跟我告別又能有什麼用?”
鄭東和語氣平淡的說出這句話。
似乎對他來說生死也許真的不那麼重要,但即使如此語氣中還帶着一絲略微的無奈與低落。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鄭東和接通電話,同時渾圓的面具彷彿裂開一個縫隙一般向著四周稍微偏轉而去,他的聲音也變得正常了起來。
“二叔,這個時候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以後有什麼事情,最好不要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說吧。”
電話的那一邊傳來了鄭七彩略微有些擔心的聲音,而此時聽到鄭東和的話,似乎他也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小和,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說一下。”
“對了,嗯,那你們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啊?問題能夠被解決吧?”
聽着鄭七彩略微有些擔心的語氣,鄭東和搖了搖頭,輕微的嘆息,從他的嘴中彈出。
“哪那麼簡單啊,這個安魂夜十分難對付,它擁有無限的增值能力,極高的智慧,並且已經完全將我們包圍了。”
“我們的情況可以說現在已經到了十分糟糕的地步。”
“啊……”
鄭七彩的語氣中帶着極度的擔心。
“那你們現在所有人都沒事嗎?實在不行撤離也行,我們去找附近的軍隊,將這裡包圍,用其他的手段解決這個問題……”
“你們也不用太過勉強自己,我想以我的能力幫你們爭取到增援,應該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鄭東和搖頭,似乎二叔的想法簡直是太天真了。
“二叔,你說的事情我們都想過了,如果我們能跑的話,我們早跑出來了。”
“因為某些原因,我們很有可能被困在這裡……根據白秋隊長的計劃。我還有陳革他們確實可以跑出來,不過這需要隊長永遠的留在那裡……”
“不要說增援的事情了,且不說增援趕過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但凡塞利尼西亞的軍隊和巡迴小隊有趕過來的空擋,也不會輪到我們這個駐守小隊來負責這種危險的事情吧。”
“……”
聽到鄭東和的話。電話那邊的正氣採訪不沉默了。
“這樣嗎……”
“抱歉,讓你們小隊所有人來調查這件事情,實際上也是所有決策層在決策上的疏忽,我們並沒有想到整個任務居然會這樣的兇險。”
“……”
鄭七彩的語氣緩慢,彷彿在思考着什麼艱難的抉擇,那邊聽到的只有後面彷彿嘈雜交談一般的聲音,以及偶爾吹過的風聲。
“行了,有些事情你幫不上忙的。”
“你不是說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嗎?那趕緊說吧!”
鄭東和的聲音透露着一絲不耐煩,似乎都到這種地步了,進行這種無意義的交談只會讓人的內心更加勞累。
“嗯,其實不是我,而是那位烏雲的外甥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們……”
“嗯?”
人群中的烏雲突然做出了一個疑問的神情。
“行,那你讓他說吧,我們這裡開着免提呢,所有人都能聽到。”
電話是短暫的沉默,緊接着一個略微帶點柔軟的少年的聲音從對面傳出來。
“那個,各位,很抱歉額,我可能有些事情並沒有提前通知你們,現在我覺得這件事情可能有些重要,所以我會告訴你們的……”
那聲音此時略微的帶着一絲遲疑與緊張似乎,他不確定這件事情該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聽到這個聲音,拿着手機的所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想要聽聽這個隱生物到底要說出什麼話來。
“那個,其實……”
咖啡頓了頓,似乎這是每個妖魅的習慣一樣。
“那些遍布在高庄村的純黑之牆……實際上,不是不可穿透的!”
“我親眼看見有的隱生物從純黑之牆中如同融合一般鑽了進去,又從純黑之牆的另一端鑽出來!”
“什…什麼?!”
此言一出,屋子中某種沉悶而僵硬的氣氛被一瞬間打破了,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這句話的真實性。
同時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將代表着什麼。
“如果那純黑之牆真的可以進入的話,那麼安魂夜本體所藏身的地方就並不是一個堅固的堡壘,而是一個四面漏風,隨時可以被我們偷襲的地方了。”
“那這樣的話,只需要給我一把槍,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鄭東和思考着,而一旁的烏雲則是直接湊到手機面前。用那本體有些詭異的聲音喊道。
“咖啡,不是我說你,這麼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說呀?”
“我不是之前跟你說好了嗎?一切重要的情報都要提前告訴我,不然的話,這很有可能對我們之後的行動造成很糟糕的影響的!”
烏雲那如同錄音機倒帶一般的聲音,帶着急躁的語氣,電話那頭的咖啡彷彿被嚇住了,在之後才慢慢的開口說道。
“抱歉,小姨,但是我,我不是故意不想說他,主要是因為……”
“一開始我認為這種情況並不應該告訴你們,因為這個其實有很多隱生物都嘗試過進入純黑之牆,但是只有幾個能夠成功的從純黑之牆另一邊出來,而更大多數的人,他們進入以後就如同被吃掉了一樣,再也沒有出來,徹底的消失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的人可以通過,有的人就會被吃掉。也許這是那些人符合某種特殊的條件,也許這是完全隨機的,或者純黑之前本身就是一個生命體,它擁有着屬於自己的某些喜好……”
“但是總而言之,想要通過純黑之牆,死亡的幾率是非常非常大的,所以這種情況也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吧?!”
“……”
電話掛斷,剩下所有人站在房間里,黑暗再次降臨並退去。
房間里的燈仍然是不停的晃動着,就彷彿受到什麼黑暗中的力量影響一般。
“淦!”
鄭東和原本要氣的把手機摔在地上了,但是看了看自己有些貴的手機還是算了,用上面鑲着鋼片的大皮靴的狠狠的在地上跺了幾腳,跺得整個地板都在發出嘎吱嘎吱的顫動。
“你覺得這個消息沒有意義,你說幹嘛說啊,對我們確實也沒有幫助!”
“害的我空歡喜一場,這他媽不是搞人心態嗎?!”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沉思狀。
“不,我倒是感覺這樣的消息真的有一些價值。”
烏雲看向了窗外的小巷中的純黑之牆,一旁的陳格與珀卡也有些好奇的看了過去。
鄭東和在他們身後,而白秋因為雙腿無法移動,也原因也只能坐在原地。
那小巷後面的純黑之牆還和以前一樣,如同一片不透光的黑色將整個區域擋住,而這散發著微光的小巷中,沒有任何個體的身影,似乎那些安魂夜的個體彷彿也懼怕着某種純黑之牆所代表的力量,使得小巷難得的安靜起來,就彷彿真的一個寧靜的小村莊一般。
“我也許跟你們說過。高庄村所覆蓋的純黑之牆是一種特殊的衍生效應,而且衍生效應是在隱生物死亡后留下的的。”
“雖然說我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是我倒是更傾向於純黑之牆有某種特殊的規律,它可以讓某些符合特殊條件的人通過。”
“如果我們之中真的有符合那種特殊條件的人。說不定能夠通過這純黑之強的。”
鄭東和搖了搖頭。
“概率太小了,並且我們怎麼確定這個人符不符合條件。就算符合條件,那進去了,說不定遇到其他奇怪的事情把命送來裡面,到時候問題沒有解決不說,我們損失的人員將會更多。”
“雖然我也希望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選項。就比如說如果我說烏雲你就是那個可以進入的人,你敢進去吧?”
看向鄭東和的身影,烏雲那人偶的臉上稍微露出了一絲不屑。
“我不敢進去,我怎麼不敢進去?”
“隊長她老人家都能為了我們小隊所有人的安全而留在這裡,那可是一個必死的局面。我為了整個小隊能夠有更好的出路,冒一冒風險,這又有什麼呢?”
“別看不起我啊,別以為我是個隱生物,我平常那樣,你就覺得我沒有硬骨頭。其實我們隱生物反而比你們某些人類要更加有所謂的氣節。”
“唉,你……”
鄭東和正要反駁,卻不知道要反駁什麼,烏雲說的確實句句在理。
就在這時,他們兩人卻同時看到在窄窄的窗戶前面,陳革獃獃的站在那裡,彷彿被定住了一樣。那眼睛這一動不動的望着遠處的純黑之牆,神色略微有些獃滯,略微有些認真的面容上卻浮現出一種神遊天外的感覺。
他那扶着窗帘的身影,與遠處暗巷中的純黑之牆彷彿構成了某種對視,就好像一種能夠突破心靈的深層的聯繫。
“嗯…小陳,你咋了?”
烏雲連忙推了推陳革的肩膀。陳革才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回到了自己的大腦里,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
“那個,我去看了看那堵牆,可是……”
陳革再一次看向那堵黑色的牆,他的眼神中彷彿倒映着那純黑的顏色。
“我記得我說過,我能夠看透某種精神上的聯繫吧,或者通過眼睛來看到一個人的人格之類的……要是心有靈犀的那種感覺。”
“我好像看到那堵牆。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牆壁,他都彷彿是一潭黑色的潭水,上面好像有空氣盪出的漣漪。”
“並且……”
陳革看向所有人,默默的開口說道。
“我彷彿隱約之間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我進去。”
“也許,咖啡說的不假,確實有人可以進入純黑之牆……”
“說不定,我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