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家的两位女儿长相竟如此相似,说是镜子也不为过,也就是两者彼此间互相注视也只如同在照镜子。

说到这儿,便不得不提及这两位小姐的模样是那般玲珑可爱,而且不仅长相上相似,就连性格上也相仿。这在旁人看来就如同一对珍贵的艺术品,且具有某种命运般的美,即仿佛命中注定如此相似的两人会成为姐妹。

兴许是为了避免长幼间因辈分产生的争执,父母并未有让她们彼此间用姐妹来做称呼,取而代之的是以“你”“我”做称呼。这样一来她们便更难被分辨,两者如同镜子,没有丝毫隔阂,而镜中所映出的也只是一人,到后来连父母也总难辨认出谁是年长的一方,谁是年幼的一方。

而这样如同镜中世界般既虚幻又美的存在只持续到年幼的一方,也就是妹妹在某日里突然切掉了自己的小手指为止。

若要将这整件事详细托出的话,那就还得从在那之后姐姐去看望从医院回来的妹妹说起。

“就算接了回来,那儿还是会留下难看的伤疤。所以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切掉手指是那样可怕的事。”

“我已经难以分清了……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妹妹这样回答)

就算是如此相似的两人间也存在着一些不同之处,在平日里年幼的那一方也就是妹妹更多的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而年长的那一方却很少睡觉且睡眠质量也不佳。这兴许是因为妹妹常梦见有趣的事而被梦所吸引,而姐姐却常做噩梦或度过无梦的睡眠。

“你不觉得吗,梦与现实是这么相像,就像镜子一样。”

“我做了梦,在梦里梦到了后一天将要发生的事,但我那时却不认为是梦,把它当成了现实。但有一点我无论如何都不明白,就是我无论做什么样的梦,都未曾在梦中梦见过你。昨日的梦也是这样。”

事实上,少有人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因为不管梦见何种古怪诡异的梦,在我们清醒后我们的意识总会迅速的理解梦中的事是超脱现实的,是不存在的。但要是梦与现实毫无差别,就如同镜子一般互相映照,人自然也会变得难以分清现实与梦。

原来在妹妹做出那般惊人举动的前一天夜里,她做了预知梦,梦里所发生的事与后一天将发生的事别无二致,除去姐姐并未有被梦见以外,梦与现实几乎毫无差别。而在第二天醒来后,兴许是因为害怕自己仍在梦中,又或许因为忧虑梦中的事成为现实。

她就这样在众人面前,用切肉的餐刀切下了自己的小手指。

讲到这儿,我难免想提一句,妹妹在梦中无法梦见姐姐这事,或许是因为人在梦中无法梦见自己,她们两人实在太过相似就如同照镜子一般,所以在她们的潜意识里将对方认作是自己,因人在梦中无法梦见自己,便自然无法相互梦见。

后来她被带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无论哪位都不敢相信其所说的预知梦是真实的,最终也只能断言她处于某种精神失常的状态或陷入了幻觉之中。

她的父母也感到相当苦恼,随这份苦恼所延续下去的,就是她,即妹妹在之后的某日突然陷入了沉睡当中,没有再醒来了。

无论是对睡眠颇有研究的专家还是对昏睡等病症得心应手的医师都对发生在她身上的,这种没有止尽的昏睡感到无力且不解。

在那之后,兴许是因为无论是拜访哪位专家或医生都无法解决这种如同诅咒般降临在妹妹身上的睡眠。她的父母竟请来了一位自称是拥有占梦,预知能力的占术师。

这位占术师身形佝偻又矮小,面色焦黄且挂着黑眼圈,就好似从没睡过一场好觉,一副妥妥的江湖骗子的模样。

在得到如若能唤醒他们沉睡的女儿,便能得到丰厚报酬的许诺之后,占术师开口说到:“这位小姐这样一直陷入沉睡,恐怕就是因为她做预知梦的缘故。因梦与现实太过相似,便把梦当作了现实,因此也不大可能再醒过来了。”

“那即便是像您这样高超的占术师,也对此没有办法了吗?”

“那倒不是,办法是有但也仅有一个,那就是让另一位小姐,处于清醒中的那一位也作一次预知梦,即让两姐妹作同一个梦。具体做法则是在月圆之夜时,让她喝下玫瑰花茶,再在全身涂抹香膏,随后不过多久便能入睡,她当夜的梦也将因此转变为预知梦。由于两姐妹就如同镜子般相似,她们的梦也必然如镜般相互映照,只要她们同时作出同种类型的梦,梦与梦之间的通道便将会打开,她们所作的梦将会合而为一,成为一个彻底的,完整的预知梦。”

说到这儿,我回想起我曾经也轻信过那些来源不明且并不可靠的魔法书籍,在这些书中普遍记载过只要在月圆之夜喝下玫瑰花茶便能作预知梦,而这些记载都被实践证明了其是虚假的。现在看来,这位占术师的话,多么像是一个江湖骗子用来蛊惑他人,谋取利益的疯言痴语,但实际上这位占术师的能力是货真价实的,因为稍年长的一方即姐姐真的去到妹妹的梦境当中了。

在全身涂抹上秘制的香膏之后,占术师在她身旁一边点燃捆成束状的稻草根一边口念咒语。而此时她的梦也正如占术师所说的那样与妹妹的梦合为一体了。

此时此刻,在她们二人的梦中,姐妹互相遇见了彼此。

“真温暖啊,和我以往做过的梦相比,这儿真让人安心。现在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一直陷入梦中不愿醒来了。”

“不,我倒是想醒过来,可是没有办法……而且你不觉得这种难以分清现实的梦令人不安吗。”

“完全没有不安的感觉,我说过的,这儿让人安心。就这样在梦中活下去,在梦中度过一生,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这样吗,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

梦中度过的片刻,在现实中却已过了半个小时,在父母焦急不安的等待下,妹妹终于从梦中醒来。

她的父母还未来得及感到高兴,唐突间便发现似乎是做为代替般的,姐姐陷入了沉睡当中。

命运就这样反复无常的捉弄着他们,仿佛无论如何他们都将失去两位女儿中的其中一个,还未来得及因逃脱命运而感到庆幸就已经失去了,对于做为父母的人来说,这是莫大的不幸与悲哀。

就连占术师都对此感到惊讶,事情完全发生在了预料之外,本该一同醒来的姐妹现在只醒来了其中一人,而原本清醒的那位现在却处于沉睡之中。究竟是在做法过程中出现了谬误而致使她们被某种东西附身,还是因为她们的意识也如同梦那样合为一体,也就是她们合为一人了。就像隔着镜子互相注视那般,一方留在现实,而另一方则永远留在了镜中,作为虚幻来说。

我也无法确定事实是否就如同这些梦言痴语般的猜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就是这位占术师并为收取报酬就逃走了,那之后也没有人再见到过他,恐怕是因为这次失败使得他彻底失去了替人占梦,做法的勇气。

我对于这位如同过场人物的占术师的描绘恐怕已经过多了,还是让我们将目光放到妹妹醒来后发生的事吧。

虽说是从梦中醒了过来,但却感觉不再是姐妹当中的任何一个。醒来的妹妹性格上变得更接近于姐姐,不,应该说同时具有了两姐妹的性格与特点。

就连父母也察觉到了异样,也就是妹妹在醒来后再也没有入睡过,即便是深夜里也保持清醒,一连几天,恐怕是几个月,也许是到现在都没有再闭眼入睡过。这或许是因为陷入沉睡的姐姐作为代替,她的睡眠弥补了妹妹的睡眠时间,因此清醒的妹妹也再也不用睡觉了?我对此也感到相当困惑,不过在此事过了十多年之后(虽然时间跨度上较大,但她醒来的这十多年间并未发生过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于是我将它们通通忽略不记)

就在某日上午,妹妹伴随着一声哀嚎突然倒下,令人惊奇的是,不过片刻倒下昏迷的妹妹与陷入沉睡的姐姐竟同时醒了过来。

更令人不解的是之后醒来的二人就好像这十多年的沉睡从未发生过一样回到了日常生活当中,这似乎就是因为预知梦的缘故,包括这件事在内像这样的日常早在姐妹二人的预知梦中度过一遍了。在姐姐醒来后妹妹身上的不眠的诅咒也从此消失了。

到了这儿,我已经明白了,恐怕这十多年间醒来的并非妹妹,而是她们的梦本身醒了过来,即是一种梦魇占据了其身体,而正因为是梦魇的缘故才不用睡眠,姐妹则因为身体被占据的缘故而无法从梦中苏醒。

她们的父亲因见到了女儿终于从梦中苏醒而大为感动,遗憾的是母亲并未能活到见证这一切,她在那时就因为悲痛而早早离开人世了。

姐妹两似乎对母亲离世这事并不惊讶,因为她们在预知梦中已经预见过了。

据《博物志》记载,生活在克诺索斯城的埃皮尼得斯曾在一个山洞中沉睡了57年,在他醒来后却对这57年间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就好像此前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活在朋友,家人的身边一样。这大抵就是因为他做了预知梦的缘故,整整57年活在预知梦中。

(我似乎是将普尼林的记载与涩泽龙彦的故事混淆了,最后这个故事原本是埃皮尼得斯沉睡了57年醒来后一生共计活了157年,不过我不打算更正此处的错误,因为再也找不到比这更适合用来做本篇故事结尾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