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锈色斑斑的金属楼梯被踩得哐哐作响。

砰!枪响了。弹壳掉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段正宗美式脏话过后,另一种脚步声响起,它比起前一种脚步声要沉重有力。

同样沉重有力的还有心跳声,呼吸声。每一下都伴随着浓厚的血腥味,早已分不清是铁锈的还是自己的了。

宋清图坐靠在隐蔽处,粗气刚喘出腔内就在月光下凝成白雾,“躲这里不会暴露吧……”

他瞄一眼手表,分针离他上次看时已转过两圈:“可恶……”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索命的鬼。

“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蹩脚的中文传来。

宋清图明白他在诈自己,也明白必须引他到桥对面,远离亚诺他们才行。

铁桥不长,只有七米。只要过去,过去就可以。亚诺艰难起身,捂紧左臂跌跌撞撞走上桥,每一步都让桥“疼”得咿呀叫。

“Don't move!”安东尼用m9瞄准宋清图,摘下夜视仪,这里光线充足,他不再需要仪器来辅助追踪血迹,再说,猎物也追上了。

宋清图在桥中央缓缓转身,无奈笑笑。这里就是他的终点吗?虽然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倒是可怜赵云,如果御主不是他,也不用这么憋屈吧。对啊!可以让赵云过来。

一见宋清图嘴唇微动,安东尼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枪口冒出火光,又是响雷般的声音,宋清图倒下了,安东尼也倒下了。

“Fuc…”安东尼双眼一黑,趴在地上寻摸m9,嘴里还不停咒骂牛顿。这家伙在他开枪前把重力翻倍,害他摔个狗吃屎不说,m9都不知道掉哪去了。

宋清图在两倍重力下直接压断铁桥,摔到下层通道上,他感觉浑身都被碾过一遍,没剩半根完整的骨头,五脏六腑全挤成一块,不分彼此。

他很清楚自己没时间在这叫疼喊痛,双肘强行支起破烂的身体,可身体还没完全离开地面,又被重力重新压回去。反复挣扎几次后,身体彻底歇菜了

这让他想起在北京过的首个冬天,冻结的路面出奇滑溜,为了保持平衡,他做出一个接一个滑稽的动作,最后也没能避免跌倒。

“左手,右腿,左肋中枪,作为御主不丢人吧……”宋清图躺在通道上,仰望断裂的桥,捡枪的安东尼,苍白的月光。

“你输了。”安东尼挺直他接近两米的腰板,即使现在已经干枯得像个死人,那套定制的西装现在也略显宽大。

“你杀人了吗?”

宋清图赶在安东尼开枪前说出这句话。对方接受的训练不允许他拖拖拉拉,刚才的追逐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他必死无疑,如果说错一句话。

“你说什么!”安东尼明显动摇了。

“别以为只有你们会背调。”

宋清图躺在下方不得动弹,只能仰视对手。但他的气势正在反压安东尼。

“我没有杀人!战争行为不算杀人!”安东尼朝宋清图耳边开一枪。

剧烈的火花闪过,宋清图不由自主地闭眼躲闪。

但很快他又掌握主动权。

“你在酒吧后巷杀死同僚,因为他打算和你一起贩毒,你不愿意,争执之下你失手开枪打死他,用的就是你手上的伯莱塔手枪!”

“我没有!”又是一枪,安东尼企图用枪抢回主动权,他想要,说服敌人。

“你口口声声说厌恶战争,对生活的不适都是战争后遗症。这是你在说谎骗自己,你真正厌恶的是和平的生活,你喜欢枪林弹雨,你喜欢血肉横飞,你觉得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很刺激!你参加圣杯战争不是为了世界和平,是为了让你有借口杀人!”

“给我闭嘴!”安东尼对准宋清图口部开枪。

咔。

子弹用尽,安东尼掏出备用弹夹。

“就是现在!”

宋清图扔出偷偷脱下的手表,只要打掉最后的弹夹他的枪就废了,但轨道偏得离谱,别说弹夹了,连安东尼的脚都没碰到。

“该死,忘记重力改变了。”宋清图恨自己太大意,错失唯一的机会。

“你倒提醒我了,距离太远弹道会有偏差。”

安东尼换好弹夹,从断桥边缘跳到下层通道上,两层之间高度差三米,对他这种体格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下层也被跳得咿呀叫,仿佛随时要断开。宋清图在摇摆中留意了什么,双手紧紧抓住栏杆。

“不用担心,下面还有一层。”

安东尼把枪抵到宋清图心脏前,用他越来越沙哑的声音嘲弄道:“为了感谢你,我会确保一枪打死你的。”

九米高的通道架轰然倾斜,如同一个年迈的巨人,逐渐被自身重量压垮,在刺耳的叫声中砸向地面。

安东尼失去重心往后摔跟头,完全没有握栏杆的机会。

“Fu!”

话未说完,安东尼就像被射中的小鸟,从六米高空掉落,月光中只留下一抹黑影。

通道架继续倒塌,巨人的脊椎骨彻底断了,宋清图死死握紧栏杆,丝毫不敢松手,不然他就和安东尼一个下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清图觉得自己像在坐过山车,疾速下降的时候猛然在二楼顿了一下,有一种要被抛出去的错觉……也可能不是错觉,还没缓过神来,架子又开始跌落。

折断的通道在地上搭出一个斜坡,宋清图仿佛回到幼儿园时光,坐着金属滑梯回到地面。要是能再投一块硬币,坐着摇摇车,让它唱一首“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就完美了。

“愣着干嘛,快跑啊!”有人在远处提醒。

“哈?”宋清图有些搞不懂情况,不是已经落地了吗,还有什么危险…

头顶响起熟悉的哀嚎,那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哪怕挤到嗓子眼也模仿不出来。

宋清图想跑,但他是真的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了,在失血高压的异常环境下,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轰!!!!!

威化饼干般的铁架子彻底倒塌,扬起胡椒一样的粉尘。

莫洛丝想上前救人,却被亚诺拦住。

“有人去了。”

人影冲出尘幕,正如电影里的男主角公主抱女主角,背对爆炸逃离火场。只不过阿布拉汉姆和宋清图并没有互生情愫。

“亚诺。”阿布拉汉姆小心翼翼地放下宋清图。

亚诺蹲下检查:“他的伤势比你严重多了。全身多处中枪,擦伤。”

“不止,脚踝也有扭伤。”

“你们还研究什么啊?他不是都已经昏过去了吗?快救人啊!”莫洛丝大喊。

“诺兰小姐先回去帮助伊丽莎白,她一个人无法对抗重力场。”阿布拉汉姆和亚诺一起把宋清图安置在一个墙角。

“亚诺你做好简单治疗后我们马上动身,时间不多,敌人已经来了。”

“嗯。”亚诺点头。

莫洛丝顾不上回答,转身就跑。她本来和南茜在原料车间共同构建魔术阵地对抗重力场,出来是因为时间已经超出计划的两分钟,她需要为南茜提供安全的施术环境。在索敌路上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她巡声查找,发现在两栋楼房中间的通道架追逐的两人。情急之下,她炸毁了通道支架,这么说来,安东尼也算是她杀死的。

“要不是他为我们拖延时间,恐怕我们早就被狙死在院里了。”阿布拉汉姆掀开衣服,露出留下弹痕的腹部。

“你的鬼爪居然失效了,真让我意外。”亚诺脱下宋清图衣服,直接用铁丝挖出弹头。

“其实我还不太能驾驭这股力量,我尝试一下用动物灵的力量辅助控制。”阿布拉汉姆整理衣服,“话说你这样不会让他得破伤风吗?”

“人都快死了还在在意这些?等活着离开这里再去医院打针吧。”

亚诺取出子弹后用治疗术帮宋清图止血:“等压力恢复后就可以醒了。”

“真是粗暴的治疗方法。”

阿布拉汉姆挺胸,双拳收至腰间,“万物有灵·虎·猿·蛇·犀·豹。”

五种动物的幻象依次在阿布拉汉姆身上闪现。

“鬼爪!”

软趴趴的袖子被右手重新撑起,几根爪子整齐划一,如同纪律严明的士兵。阿布拉汉姆感觉稳定性和威力都高了几个层次。

“走吧,敌人已经到北面的行政区了。”他对亚诺挥手。

亚诺帮宋清图穿好衣服:“宋清图,我们先走了。”

宋清图倒下了,接力棒就交到他们手上。虽然宋清图的计划失败了,但是他们并不打算责备他。他们是一个队伍,出错就应该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