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的陈设很普通,大理石地面,边缘是黄色的隔离带,承重柱贴着雅白色瓷砖,每隔一段距离摆放一张木质长凳,靠紧长凳的绿化长势正盛,几盏吊在穹顶的LED灯把空无一人的月台照得铮亮,在黑夜里堪称陆上灯塔。

一道亮光撕破黑暗,伴随着巨大的鸣笛声快速靠近月台。

“尊敬的旅客,你们好,此次行程的终点站——南城东站到了。请携带好个人物品……”广播里响起温柔的女声。

亚诺,南茜,宋清图陆续下车,阿波罗趁机舒展筋骨,坐了一天半的火车着实把他委屈到了,还是硬座!自己上班的时候顶多也就十二小时。

旅客们顺着通道离开火车站,出口大多是接应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真好,还有人等。”南茜默默在手机发送这句话。他们尚未进入南城地界时曾商讨过,对手把他们骗到北方这么久,足够在南城布下天罗地网。所以他们即便成功进到南城也不可掉以轻心,利用手机交流也是因为魔术师几乎对科技不屑一顾,不用担心短信里的内容被敌方窃听。

宋清图的手指在屏幕上起舞,与之对应的是亚诺那双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的眼珠子。

“还有亲人等我们回去……”手指按下发送键,之前,宋清图被突然驻足的南茜绊倒。南茜则是被继续向前的宋清图撞倒,“哎呀!”

亚诺发现两人摔在一起,连忙伸手截停紧随其后的人群。

南茜从宋清图怀里钻出,激动地左顾右盼。

“阿布拉汉姆!”南茜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名字的主人也留意到这边,侧身翻过栏杆跑来。

“哇,抱歉……”南茜才发现自己压在宋清图身上,连忙起身。

“你没事就好。”宋清图倒是不讨厌她压在身上,毕竟是自己及时出手,只是这小妞要比看上去重些。

南茜看出宋清图心里想什么,把他拉起来趁机朝他胸口来一拳。虽然她经常宅在宿舍不运动,但是体重也不算特别重吧!

“没事吧。”阿布拉汉姆走来,同行的还有一名高个子外国女性。不同于南茜的宅气和浅野御的腹黑,这位女士浑身上下透露着优雅二字。

亚诺端详一番,这位女士衣着打扮并不是各种高端品牌,也不是叫不出名字的私人订制。可她偏偏在举手投足间,让平价服装也穿出贵族风范。

“我没事,倒是你……”南茜没想明白,他明明几天前还在昏迷中,现在却出现在此,比他们还快。

“这里不方便说话,上车再说。”阿布拉汉姆转身往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我也想坐这辆……”

“不行!”

阿波罗还没说完就被大伙齐声打断,吓得他都不敢现身。

“这是五人座的车,没你的位置吧。”“要是阿波罗又乱动的话就麻烦大了。”“Rider挤在小轿车里可比火车上更难受哦。”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轻飘飘的语气让阿波罗很是难受。他也确实被几位御主看穿了想要研究小车的心思。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阿波罗决定,偷偷地坐到小轿车车顶上!

车里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就这样开车回据点……

乌漆麻黑的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喂喂喂!开灯啊!搞得这么阴暗干嘛?我们又不是反派!”安东尼对维泽尔的房子很不满意,吵闹着要把议会室的吊灯打开。

“安东尼,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居然有力气耍脾气了~”一位老太太贼嘻嘻地笑着。

“安妮妲,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吠!现在才出现,怕死就别参加圣杯战争!简直就是老鼠。”安东尼不甘示弱。

“我是怕死啊。谁不怕死?和老鼠同一阵营真是委屈你了~”老太太缩在斗篷里,没人看得清她长什么样。

这反应算什么?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谩骂,自己的话就像打在棉花上似的。

“臭老太婆!”

安东尼立刻从Haversack外套下抽出一件金属制品,隔着长桌对准缩在星图斗篷里的安妮妲。昏暗的议会室里没人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也没人在意。

维泽尔坐在长桌尽头,漠视着内讧发生。快要撑不住了吗?若非最强御主的他和最强从者的雅典娜达成协议,恐怕一开始就没法将黑方凝聚在一起。美军少校安东尼,不知来历的安妮妲,面具人秦,这些人要么是自身成迷,要么是从者强大,能活到现在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不过,灯到底是灯,最终都是要灭的。

“怎么不开灯啊?不嫌暗么?”鹤见川走进会议室,顺道将灯光调到最亮。

金属制品随之暴露在众人眼中,那是一柄精悍的伯莱塔M9手枪,如果有人识货的话,就知道它曾在阿富汗战场上大杀四方。安东尼只要扣下扳机,就可以送安妮妲去见上帝了。

可惜并没有,这群魔术师最看不起的就是科技产物,况且他们也不是没有手段防御子弹。

“哟哟哟,要开打了吗?”面具男跟着鹤见川进来。不知道他是搞不清楚状况还是故意拱火,字里行间透露嘲讽的意味。

“秦先生,小川,你们回来啦。”维泽尔起身欢迎,“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会议现在开始。”

“才五个人就齐了?邹阳和马奇里呢?”安东尼头是看着维泽尔,枪还是指向安妮妲。

“邹阳和马奇里·古布塔吗?他们已经叛变了,很遗憾没有提前告知各位。”维泽尔合上手中的《忏悔录》,“到场的各位都是信得过的,还请放下那把枪吧。”

安东尼冷哼一声,把枪别回腰间。

众人陆续入座,鹤见川和秦先生坐在维泽尔两侧,安东尼和安妮妲的位置要比前两位稍远些。没有人抱怨位置与身份不符,早在一开始维泽尔的从者利用重力完爆众英灵的时候就奠定了他首领的地位。即使心有不甘也不会傻到说出口。英灵们对于作为更是无所谓,甚至没一骑参加会议,他们早已经厌倦了沉闷的氛围。

“首先,我很感激各位在北郊山一战的付出,要不是裁决者打乱计划,圣杯早已是我等囊中之物。实现世界和平的夙愿也早已实现。”

“客套话就免了,进入正题吧。”安东尼直接打断。

维泽尔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速度快到众人还未察觉就消失了。

“好,话不多说。我个人习惯做最坏的打算,所以在你们北上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让Caster在南城构建一个法阵,范围不算太大,也就包含整个南城西北区,本来没打算用的……对了,小川你们有侦查到什么吗?”

“嗯,红方三位御主在东区火车站下车了。不用等裁决者宣布,我们就可以认定圣杯战争重新开始。”

秦先生有些迟疑,不明白鹤见川为什么不把另外两个御主的存在也说出来。自己不说是因为Berserker的御主,难不成他是因为另外一个御主?

“即使他们初来乍到,但我们仍要做最坏的打算。在北京的方法已经不管用了,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知道据点所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跟丢了对吧。”

“是的。”秦先生尴尬笑笑。

“而我们在西北区展开法阵,意味着我们就在这里。现在攻守易型,冠军岭也不比北郊山,四面八方都可以上山。与其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我们,不如引蛇出洞,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维泽尔露出得意的笑容。

“方法不错,怎么操作?总不能在广场屏幕上打出广告吧。”安东尼双腿放到桌上翘起。

“前些年,当地政府打算搞工业城市,结果污染很严重,特别是山后的自然保护区,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就把工厂撤掉。现在的工厂原址还剩有几间未拆除的厂房。离这里大概两三公里,我们可以利用那里作为钓点,把饵撒下去,等他们上钩。剩下的人再合围,从而全歼他们。”鹤见川提出方案,得到维泽尔的认可令他很是开心。

“诱饵这种重任,非你莫属了,安东尼~”躲在星图斗篷下的安妮妲幽幽发声。

“诶?”安东尼立刻放下双脚,看向众人。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漏一段。

“安东尼的从者这么强大,凭借一己之力团灭对方都不成问题。肯定可以撑到我们支援的。”秦先生附和道。

“老秦,怎么你也!?”

安东尼感觉这群人就是想卖掉他。转念一想,与其在虚弱的时候被他们下黑手,远离他们反而更安全。

“我可以去,但是你先告诉我,马奇里·古布塔他们到底怎么了。”安东尼眼神变得坚毅。

“其实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维泽尔的老脸上满是惋惜,“马奇里·古布塔,在海港一战中损失了她的Rider——亨德里克·范得戴肯,自那以后她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差。各位应该记得她曾经说过忘记初衷的间桐脏砚是马奇里家的叛徒吧。”

人们面面相觑,马奇里·古布塔确实这么讲过,斩断世间的恶也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

“记得又怎么样?”安东尼重扣桌面,他并不满意这种说法。

“她回到这里之后,时常和浅野御交流,我起初出于信任没有干涉她。后来小御被她洗脑,一同放弃世界和平的梦想,认为人卑劣不可救。想要和红方一同对抗我们。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和邹阳在电话里串通一气。被我发现后对我出手,我迫不得已只能将她,击,杀。”维泽尔缓缓靠在椅背上,目视那盏明亮且柔和的玻璃吊灯。

“她死了!?”安东尼几乎是从真皮座椅上弹起,他约莫感觉不对劲,可是没想到居然死了,“那邹阳……”

“也死了,我出手的。”鹤见川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那块从市场买回来的猪肉是我切的’这种日常的对话。

不知是不是屋内暖气太热的缘故,安东尼觉得感觉有些出汗。

“听Saber说,小姑娘也是你杀的吧。”秦先生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捅刀子。

鹤见川握死拳头,指甲把掌心都扎出血。“浅野御背叛教会,就算她是我妹,也该死。父亲和我这么多年待她不薄,她就是这样做女儿,做妹妹的!”

鹤见川一拳猛砸,硬是在纯实木的黑胡桃桌面捶出一个小坑。桌上五杯淡黄的杜松子酒在杯中被震得荡漾。

安东尼刚到嘴边的话也被鹤见川一拳砸回肚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安东尼,我们都理解你从阿富汗回来后对身边人缺乏信任感,同时也相信约翰逊中校不是你杀的,在圣杯战争结束后定会帮你证明清白。还请你再多给我们一些耐心和信任,可以吗?”维泽尔端起酒杯,踱步到安东尼身后,左手手搭在其肩膀上轻拍两下。

“呃,当然可以。”安东尼有些接近两米的身高,棱角分明的脸庞,得益于在战场上的摸爬滚打,他的身材也是极为傲人,除去光秃秃的脑袋,他走到哪里都拥有着压倒性的气场。而他现在锐气全无,就像个挨训的孩子。

“与其聊一些叛徒,还是想想怎么引他们过来吧。”维泽尔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件小事就交给老朽吧。”安妮妲自告奋勇接下任务。

“他们就是一群孩子,根本不足为惧。”维泽尔举起高脚杯,晃荡的酒液在灯光照射下好似浮光跃金。

其余人也都起身,举杯。

维泽尔取下杯沿的柠檬片,将杜松子酒一饮而尽。

“为了世界和平!”

众人纷纷效仿维泽尔,一把将整杯酒倒进嘴里。秦先生的头仰得最高,他用左手掀起面具,在缝隙中倒酒。

“为了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