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普卢扎内。

浑浊的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铅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空彼端卷来,连那个高高在上的太阳,如今也被云层吞噬,暗淡无光。凛冽的海风夹杂着些许腥味,把远方旅人的思念带回家乡来。呼啸的风声,或许就是那一声声的倾诉,又或许是那些葬于法国无法回到自己家乡的亡灵在悲叹。

对于普卢扎内人来说,这会是一场罕见的暴风雨。

普卢扎内的海岸公路如蛇般弯曲,一辆纯白敞篷保时捷正以200左右的时速在狂飙,而旁边的红色法拉利也没有怠惰,紧咬着它不放,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数条车轮印相互交错,附近的海鸥群都被这两只钢铁野兽发出的轰鸣以及不时出现的雷声吓得四处飞散。

而这两辆车上疯子似乎并不在意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暴风雨吗?烦死了。”其中一个男孩厌烦了广播里天气预报的女声,直接把收音机功能关掉了,错过了即将报道的封锁警告……而另一个简直是连开都没开。

“哟,安德烈!你怎么这么差劲啊!”驾驶保时捷的男孩抵着风声对蓝牙咆哮道。

安德烈则是从车窗里伸出他那夹着烟的左手,竖起中指回应:“去你的,叫学长!”,随后扔掉那根快燃尽的香烟,迅速提档,接着一脚踩尽油门。开始领先保时捷一个车位的距离,并且占据马路中央,车身两旁的空隙还不足以通过一辆车。

“你学中文就只学会说脏话吗?还有,吸烟有害健康啊!以后别吸啦!”男孩笑着说,眼神却没有松懈下来。在入右转弯道的瞬间,松油门、猛切方向、降档加速,直接从右侧反超安德烈的法拉利,两车的车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其轮胎也吱吱地哀嚎。保时捷更是有一部分车身冲出公路,扬起了路边的砂石和尘土。

“靠,哪有你这么开车的!”安德烈有点惊讶,这种风格的驾驶方式对车的损耗很大,在普卢扎内也就几个人会这么玩。他到底向谁学的?“要不是你把车改过,我才不会在这个弯输给你。”

“切,屙屎唔出赖地硬。”

“哈?你说的啥?”

“没什么,一句粤语而已。普通话来说就是:呃……碰巧而已。话说回来,安德烈,你说的那位瑞希尔先生会不会喝醉了?”

“屁,你说切了吧。切就是切,就算是你说的那个粤语也还是不屑的意思吧,我还是很会的,别想糊弄我,嘿嘿。”安德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在男孩看来他就是个大傻子。

随着一声贯耳的雷鸣,成千上万的雨水开始砸在地面上。暴风雨,来了!

男孩开始降档减速,安德烈也跟着减速。当速表指针即将转到100时,一股刺痛感从男孩的手背上传来,使他不小心打了一下方向盘,朝一棵梧桐树冲去。男孩连忙切盘和踩尽刹车,可车速依然没能减下来,保时捷无可挽回地撞向树,就如同棒球击球手挥棒击球那样,干净利落。一声巨响之后,安全气囊粗暴地包裹着男孩的头,刚才还在咆哮的引擎则是彻底哑了。

“那个酒鬼肯定是在Oiseau bleu里面喝成一坨烂泥,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去接他……咦?亚诺!”安德烈看着保时捷甩尾撞树,他急忙刹停法拉利,轮胎尖叫着在路上留下近百米的车痕。车停之后,他便纵身跳下车,朝亚诺跑去,跑着跑着就摔了个狗吃屎。“亚诺!你可不要有事啊!”安德烈又爬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的污渍和伤痕,连跑带爬地冲过去。

亚诺刚下车就被安德烈抓住。“你没事吧?”安德烈握住亚诺双肩,仔细地察看伤势,发现除了一些淤青,并没有其他大碍,就连血也止住了,倒是右手手背出现了三道诡异的印记,泛着微微的红光。“这,这是什么?”他开始觉得亚诺不简单,车头都烂成V字形了,驾驶员居然没事。

“没……没什么。我们赶紧去Oiseau bleu吧。这雨,怕是要下很久。”亚诺甩开了安德烈的手,用袖子把印记遮起来。“令咒怎么出现了,难不成,是新的圣杯战争?”亚诺心有疑虑,并没有表现出来。

“那你这车……”安德烈开始关心起那台保时捷,准确来说是关心被亚诺改造过的那些部件。

“没事,老头子的玩具而已。”亚诺头也不会地走向安德烈的法拉利,一屁股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而他所说的老头子,是他的父亲。但在母亲去世后,亚诺就再也没有叫过那人一声父亲,那个,亲手杀死自己妻子的人。

安德烈连忙跟上亚诺的脚步,又小心翼翼地躲开刚才让自己摔倒的那滩水。返回车里,安德烈再次看了看亚诺身上的伤。

“没事的,你伤得比我还重呢,走吧。”

“那,那好吧。出发!去Oiseau bleu!”血红色的钢铁野兽重新咆哮起来,向着名为Oiseau bleu的海边酒吧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