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叶澜的语气略显平淡,了无波澜的眼中却隐隐透露着些许不善,手上平静地在写着些什么。

梓芸自觉额头有冷汗直冒,眼轱辘乱转。

“我这不是为了找你而做的必要措施嘛。”

“所以呢。”

叶澜停下手中作业。

“你为了我去向其它女生告白然后告诉我这是纯爱?”

“欸——哈哈哈,别生气啦,我那时候不是还不认识你嘛。”

梓芸起身跑到叶澜身旁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气消了没?”

“你是知道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的吧。”

“当然了,叶澜一直都这么善良。”

“别拿我的善良要挟我啊混账东西。”

“好啦,我去帮你倒茶。”

看着梓芸嬉笑着跑开,叶澜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习惯了梓芸这个样子,她拾起笔继续手上的工作。

今天有个人在她这里有预约,虽说见面了才会开始详谈,但她还是得先整理一下手头上的资料。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长发飘逸戴着眼镜胡渣邋遢的男人往屋内探了探,问道:

“请问这里是38号街侦探事务所吗?”

“是。”

叶澜再度停下笔点了点头。

“您就是上午打电话过来的文先生吧。”

“没错。”

男人说着推开房门走进屋内然后把门关上。

“您就是叶小姐吧。”

“是我,先坐吧。”

叶澜头往后偏了偏,朝里面那个房间喊了一声。

“梓芸。”

“听到了。”

伴随着梓芸大声的回应,她端着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三杯热茶走了出来。

“我是叶澜的助手梓芸,请多关照!”

“谢谢啊。”

男人谢着接过递来的热水,头脑中思考着接下来要讲述的语句。

梓芸拿着剩下的两杯水坐到叶澜身旁,原来在办公桌后面还有一张小凳子。

“文先生你说你的妹妹失踪了,有考虑过报警吗?”

随意扫了一眼整理过的笔记,叶澜率先问道。

“嗯,我在第二天早上打电话去学校问到妹妹不在后就报警了”

“但那距离现在已经两天了,警方那边没什么说法吗?”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找上叶小姐您的,我是听朋友说叶小姐您解决了不少类似的案子才联系您,您一定要找到我妹妹啊——”

男人看上去情绪有些失控,那深重漆黑的眼袋表明他这两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放心,只要委托给我的话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的,文先生您先冷静一下,为了知道您妹妹失踪前的情况,我们现在需要您冷静下来把您所了解的最准确的消息告诉我们。”

叶澜安慰道。

男人也知道自己任由情绪驱使也是无济于事,摘下眼镜喝了口水后渐渐恢复平静。

“那我开始说了。”

“您说吧,先说说令妹失踪前发生的事。”

叶澜拿起了笔开始聆听。

“我的妹妹她那天说要到同学家聚会——”

时间在三人的交谈中慢慢流逝,叶澜帮着男人理清事情的脉络,而梓芸则会就某些奇特的点发出问题,如此一来得到的信息比一开始发来的资料要多上许多。

“如此一来,令妹被绑架的可能性要高上许多,令妹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嗯,虽然我妹不怎么和我交流,但我的电话她还是知道的。”

“最近有没有陌生号码来电。”

“没有。”

或许警察已经问过类似的问题,他答得很快。

“这样也还是不能排除绑匪的可能性,文先生你要留意,陌生来电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嗯,警察也这么说过。”

“还有,从你所描述的这些方面来看,离家出走,仇家寻仇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我只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能有什么仇家呢?”

“也有可能是令妹的同学,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冲动。”

叶澜经手过的一件走失案就是一群孩子为了好玩把一个同龄人在山洞里绑了两天,在他们将要酿成大祸前她将那个孩子救了出来。

“她的同学在家庭聚会的时候我见过,都是很好的人。”

“杀人犯中也有老实人,如果是随机作案,那什么人都不能排除,要我进行调查的话麻烦你签一下这份文件。”

叶澜伸手从旁边拿出两张纸递到男人身前。

“这是授权我调查令妹隐私的文件,内容不多,如果你同意的话签了它我明天就会开始调查。”

“没问题。”

男人随意扫了两眼便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另外,我想去令妹的房间看一眼,你看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叶小姐什么时候来?”

“等会有空吗?我想要直接去。”

“有空的。”

“那行,你是怎么来的。”

“打的来的。”

“我有车,等会直接去吧,你先到楼下去等我,我还要在事务所收拾一下。”

男人起身告退,叶澜合上了笔记本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

此刻天已经黑了大半,在灯光的照耀下她的眼睛也有些酸痛。

“这个案子看上去不简单啊。”

梓芸也感叹道。

“任何案子一开始都是不简单的,但其中大部分顺着路子捋下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澜澜觉得这是起什么样的案子呢?”

“随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叶澜舒缓了一会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她最为头疼的地方,随机作案的人没有欲求,从一开始单纯的绑架很容易演化成杀人案。

“明天有的忙了,梓芸你先下去带他到我车上吧,我马上就来。”

“好嘞!”

梓芸答应下来向门外走去,再紧张的时候都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放松的气氛。

叶澜将今天的文件理理好,然后检查了一下门窗水电,确认无误后她这才出来反锁了事务所的门。

她从电梯下到一楼,在大门口她便看到了那个文姓男人的身影。

“这边。”

她朝他喊了一声。

初春的寒意还未消去,室外的空气还是一片冰冷,叶澜搓着双手回到车内。

这是一辆便宜的杂牌电动车,以她现在的资金能力也只能买得起这样的车。

男人在后排落座,叶澜看了看周围想到了什么,问道:

“文先生你看到梓芸了吗?”

男人皱了皱眉。

“你是说谁?”

……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叶澜的鼻息,她有些皱眉地擤了两下鼻子,这气味让她不太好受。

洁白的空间,洁白的桌子,唯独帘布是蓝色的。

叶澜轻倚在椅背上,这两天的奔波使她疲惫,在这等待的空隙她可以略微休息一下。

屋内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近日警方公布了黄桥公园碎尸案的受害人信息,死者系国际外语学校的女学生文——”

一阵脚步声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长女性从帘子后面走出,她左胸前的名牌表明了她的身份。

【精神科主任 孙庭芳】

“叶澜叶小姐?”

她边出声问询边坐到椅子上。

叶澜早早睁开了眼睛点点头。

孙医生的从桌子抽出一本本子。

“那么叶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呢?”

“我最近总是会看到一些幻象。”

“就是幻觉?”

“嗯。”

孙医生摊开本子做下记录。

“是什么样的,现实中存在的,还是说完全臆想的?”

“我看到的是我以前的同学。”

“那这名同学现在是在哪里?”

“她失踪了。”

“抱歉。”

叶澜挥了挥手表示无碍。

“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在我高一那一年。”

“高一?”

孙医生抬眼打量了一下叶澜,在她看来叶澜应该也有二十多岁了。

“你现在是——”

她动了下旁边的电脑,上面显示叶澜的年龄是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嗯,我去年大学毕业。”

“那也就是说过去七年了。”

孙医生略微推断了下,得出结论。

“是的。”

“这七年间你有听到过她的消息吗?”

“没有,毕业的时候去她家问过,也没有消息。”

“你跟同学之间是什么关系?”

“恋人。”

“男的女的?”

“女的。”

孙医生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她是同性恋而奇怪。

“这七年间你有想过她吗?”

“想过,一直。”

叶澜沉吟了一会,末了她又补充道。

“那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

“是现在没有还是自那之后一直没有?”

“一直没有。”

“这七年间你有看到过幻象吗?”

“没有。”

“也就是说你是这几天才有幻觉的对吗?”

“对。”

“嘶——”

孙医生揉了揉脑袋。

“你现在还想你的恋人吗?”

“想。”

“你现在想起你当年听到恋人失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感?”

“悲伤,不过比当年好一点。”

“那就奇怪了,按理说情感越强烈越容易出现这种精神分裂的症状,你最近有接触到什么关于她的事吗?”

“没有。”

“她是突然出现的吗?”

“是的。”

“她现在在这里吗?”

“不在。”

“她出现的时候你知道她是虚假的吗?”

“现在知道,出现的时候不知道。”

“叶澜小姐现在有工作吗?”

叶澜皱了皱眉。

“叶小姐请放心,我们的工作是完全保密的,你的信息对现在诊断很有帮助,我还是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是私家侦探。”

“从事这个行业几年了?”

“以前做过类似的,正式的话一年不到。”

“从事这个工作有什么原因吗?”

“以前我的恋人说我很适合当侦探。”

“也就是说是因为你恋人的愿望你才从事的这份工作的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多多少少也想做。”

“最近叶小姐的工作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

“她第一次是在你压力很大的时候出现的吗?”

“是。”

“可以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涉及的不方便的隐去就可以了。”

叶澜思索了一会,开口道:

“我从小时候就有头痛的遗传病,她第一次出现是我一个人在公寓里病发的时候。”

“叶小姐头痛的时候有什么症状吗?”

“很痛,能感觉耳朵鼓膜都在振动。”

“以前有做过检查吗?”

“拍过CT,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孙医生点点头,继续问道:

“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你们有什么互动吗?”

“她说想吃炒饭,家里酱油没了,我让她去买酱油。但是她出门很久没回来我才意识到那是幻觉。”

“这之后她还在什么情况下出现过。”

“一般都是在我做一些家务的时候。”

“叶小姐工作的时候她出现过吗?”

“最近一次我在事务所的时候她出现过。”

“可以详细说说吗?”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

“嗯——她那次出现是在我和一位客户预约之前。”

“那客户到场之后她还在吗?”

“在的,我还看到她跟我的客户对话了,还帮我们两个倒了水。”

“她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

“我的助手。”

“叶小姐有助手吗?”

“没有。”

这次孙医生低头思考了好一会,那支中性笔在她手上转动,每每想要落笔的时候却又收了回去。

“按你之前的说法你的恋人是不存在的,但却又有其它人看到了她。”

“应该是没有看到的。”

“嗯?”

“之后我让那位客户上我车的时候,我没看到恋人所以问了一句,但那位客户回答说没见过。”

“但你说你看到你的恋人和你的客户对了话,还帮你们倒了水。”

“对的。”

孙医生感觉自己的头有点要被绕晕了。

“好,那我们可以确定你的恋人是不存在的。”

“没错。”

“也就是说可能是叶小姐你的大脑出了些问题,扭曲了你的记忆,最近有拍过脑部CT吗?”

“上午刚拍过。”

孙医生闻言在电脑中打开了档案库,快速调出了叶澜的片子。

“你这片子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啊。”

“上午的脑科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我跟她说明情况后她让我来您这里。”

“这样啊。”

孙医生在头脑中否认了一个猜想继续问道。

“你的客户在你恋人出现的期间表现得正常吗?”

“正常,只有在最后对我说的人是谁表示出疑惑。”

“这说不定还是心理问题,可能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你的朋友有对说过你举止怪异之类的吗?”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那她唯一一次在人前出现就是在你负责客户的时候?”

“对,那之后我才感觉这件事需要处理了。”

“你在恋人出现的时候你和她都有过什么样的交谈?”

“一般都是她在说一些关于我们以前在学校的事。”

“和你记得的一样吗?”

“有些出入,不过过去那么久我也记不是很清楚。”

“可以跟我讲讲她都说了些什么吗?”

叶澜略微思量了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之前说到为了找我和一个别的女生表白,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