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中从树缝挤出几道阳光,一些馈赠大地,一些馈赠森林,一些则成为了镰仓大社闪耀的装饰品。

夹杂着生命气息的微风,从清晨开始便在镰仓大社里的四处散开来。鸟居前的一抹淡红,卧室中的一条懒虫,以及茶房中的我,便是这片森林的“灵”。

“辛苦了,今天的鸟居打理的也很整洁呢。”

淡红的长裙似乎格外轻盈,巫女转过头来,粉润的双唇微张,依稀可见那洁白的牙齿。梳到两侧的刘海,用白皮筋绑着的高马尾,再加上似有似无的表情,便是神社的巫女。

“是的,蓼先生。”

巫女并不爱讲话,冲我笑了笑便重新拣起了竹苕,继续打扫着鸟居周边的落叶。

“早饭做好了,去吃吧。”

“嗯。”

巫女虽然应答,但手头仍在忙碌。我知道她是个认真的孩子,工作完成前固然没法劝她去休息。

离开鸟居后,便是要回神社去处理那个难题了。从佛龛旁经过时,我身边飘落了数片叶子,随风慢慢地飘到佛龛旁,但我却没感到那灵动的风,也许是叶子自己的想法?

“佛祖保佑,祝神社安康,祝森林安康”

回到神社,我踏上两级台阶,我看着眼前的侧拉门,出于礼貌,下意识两重一轻地敲了门。

“别催,已经起床了。”

我站在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一丝动静。

“呼———哈啊~”

嗯,标准的哈欠声。

我再次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了回应。

“我要进去了。”

我向右拉开了门,第一眼便是露在被炉外的一双狐狸耳朵,一抽一抽的。叹了口气,我脱下鞋子,走进屋内,拉开窗帘。太阳瞬间冲进屋内,驱走了室内的阴暗。

“我说你啊,能不能勤快点打个地铺?天天睡在被炉里,小心被炉给你吞掉哦。”

棕黄的狐狸耳朵耷拉了下来,随即便缩回被炉里,剩下了被炉另一端毛绒绒的尾巴。

“饭都做好了,别让我和那孩子等你。你身为式神,真的一点威严都没有啊。”

“嗯~~唔~再睡一会就好。”

看着缩在被炉里的式神,让我想起来两年前初见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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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我还只是一家生物公司的实习生,为了应付什么入司考试,我还得针对一种少见昆虫写论文。因为一般来说,对于城市很偏远的一片森林,恰好是我的最优选择—房租低,生态环境良好。上山考察的时候,在一片空地上发现了一座小木屋改造的神社。那时神社上还挂着一副牌匾,依稀可见“镰仓大社”者四个字。我其实并不打算做什么,不过既然是神社,我便也虔诚地拜了拜,希望能改变命运。第二天再去考察的时候,身后便有一只小狐狸一直跟着我。它好像没察觉到我已经发现了它。后来再去便一直是它陪伴着我。日子久了,我便跟它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关系。一天晚上,为了考察夜间昆虫,我便在镰仓大社过了夜,从那时起,我的命运开始改变。

半夜被一阵悉悉簌簌声吵醒,我以为是什么猛兽,随即开始后悔在森林中过夜这一决定。不过转念一想,这里的生态环境绝对没有肉食动物出现的可能性,不过那是什么响声呢?我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它不像动物,不像昆虫,不像植物,用四肢爬行,但却分别不出它的头部在哪。我本想拍下它的照片,但却好像被发现似的,它飞速朝着神社爬过来。我心头一颤,室内除了神龛和两把椅子什么都没有。我赶紧用椅子将门堵住,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不过是野猪罢了。但是随着大力撞门声和一种凄厉的“嘶嘶”声,我内心的恐慌到了极点。我内心从“那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逐渐转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不久撞门声停了。转变成了刺耳的咆哮声。随之是一道幽兰的光闪过,面前出现了一个头顶一双狐狸耳朵,身后还连着一条尾巴,身穿道袍的少女。她嘴里念着奇怪的语言,抓起了神龛上的米,撒向窗外面。做完这一切后。一切声音都似乎静止了。我仍在墙角发愣,不知道是恐惧过后的宁静,还是劫后余生的冷静,亦或者是对于面前少女的疑问。我刚想起身,面前的少女便向我走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没事干嘛在森林过夜?没事找什么事?”

我对于现在的一切都不能够理解。我抬头看向少女。只是单纯盯着她,如同机器般木讷。

“晚上这片森林可不安全,会有‘肆足’出现,专吸人类的生命力。咱在你后面跟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你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就好像我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

“算了,看到这个样子总该想起点什么吧。”

又是一阵蓝光,我收到刺激紧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面前便是那只这么多天一直陪着我的小狐狸。

“你是…那只小狐狸?”

“真无礼啊,人家叫镰仓大福,记住了,咱是刚才救了你命的式神。”

有时候,唯物主义者很容易就被轻易击溃。我深呼一口气,确认自己在现实。

“所以你是真的?”

“这什么问题?咱当然是真的,是正正经经这神社的式神。当然,咱救你可不能白救。现在告诉咱你的名字。”

“蓼天木。”

“奇怪的名字,算了,拿着这张纸,你自己写下来。对,写在咱名字旁边。”

镰仓大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纸,好在月色清晰,借着这点光写自己名字还是够用的。

“好,那么契约就完成了。”

“什么契约?”

“你的灵魂归森林了。”

“哈?”

我以为我听错了,灵魂那种东西怎么可能。

“从正式认识你还不到五分钟呢,搞错了吧?”

“那么按照契约你和咱的力量二八分成,你只能分到两份。”

“喂喂听我说…”

我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股力量压在地上。

“别打断咱。好好感谢森林吧,祂把力量分给了你,你应该感恩戴德的收下。”

“所以说契约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缔结契约后这片森林才会完善咱的力量,给你的不过是附赠品罢了。”

“我现在只想回去。”

“咱说啊,你真的想回到那烂成一锅粥的人生去?”

我无话反驳,我的实习生工作的确看不到头,而且工资还少的可怜。

“那你说怎么办?”

“你不如留在神社跟咱学驱邪呢。总之饿不死你还有就是,你闭上眼睛,仔细想一下整个城市的地图。”

我照做了,很奇怪,如同图片般脑子里复原了出来,而且到处都有红点。

“红点地图?”

“差不多,不过红点都是恶灵。”

“…?”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恶灵?”

“是,你就跟着咱吧,如果你想赚钱的话去靠给人家做驱邪也不是很好吗。”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进了镰仓大社。今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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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呲。”

我给镰仓大福的尾巴顺着毛,一边胡思乱想着往事。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当初的式神可不懒床。”

“嘛,有什么不好,毕竟“那个”都解决掉了不是吗。”

“那么醒了就起来吧。先去吃了饭,再去处理今天的事。”

和镰仓大福走在通往茶房的小道上,我意识到森林的风总是那么和煦,露水滑落,镰仓大社的风铃也总在叮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