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 P.M.

漫步在商业街,却没有了以往的清闲——

眼下要紧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即便早已成为了能够守护他人的家主,也会在这危机四伏的仪式中乱了方寸。

“感觉如何,Saber——?”

泉直勾勾地往前走,四肢略显僵硬。

“该怎么说呢,”

Saber的声音环绕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进行「灵体化」,很奇妙——”

“咦?之前都没有试过吗?”

“——有诸多原因在吧,所以没办法。”

“这样啊——”

“这里——变化很大。”

“嗯,”

跟随泉的路线,仿佛又经过了似曾相识的地点,或许是记忆还停留在上一次的缘故,总觉得有那么几间店铺应该就开在附近。

“这几十年,世界的每一处角落都变了。”

“——”

泉不经意地瞥向Saber所在的大致方位。

“吶Saber,”

“什么事?”

“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

片刻的沉默让泉不禁停下来,她的身旁空无一人,但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神情。

“怎么了?”

“士郎吗——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轻轻地笑着,转眼空气中的魔素便聚集起来,无数星尘重塑了英灵的身躯。

Saber显现了真身,不知是何原因她不再进行灵体化了。

“喂,Saber!在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唔!?”

泉顿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双唇却愈发地变得沉重,金色的发丝巧合似的遮住了Saber的翠绿眼眸,让人看不清那下沉的神色。

“身为守护他的剑,我认可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必定要去达成,不是别人劝说不动,而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去追寻自己的道路,即便早已知晓结局,他还是会毅然决然地成为正义的伙伴——”

“但是在另一层面,他是笨蛋,我不能原谅他的这种牺牲。”

“Saber——”

刚见到Saber时,泉觉得她就是那种高岭之花,立于寒封之上的永结之冰,对待一切事物都会镇定自若,也包括情感——

可如今再提起那个已远在异乡的男人,却依然可以使冰川消融,让人真正地觉得她是一位有着真实饱满情感的实体少女。

——这是?

“——Saber,刚刚的事,”

他与我对视着,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即便被人说成是“不懂人心的王”,但这点洞察力我还是有的。

可我的眼神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有什么事吗,士郎。”

我的语气就像是想要结束这话题一样。

“就是刚刚的事。远坂也说了,只要得到圣杯,从者就能留在身边吧,”

“那样一来——”

“不,”

我表现得已经足够平静,想要牵制住他的意图,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说出来了——

“——我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得到圣杯后我就只有回到我那边。”

“然后重新选定王吗?不去救将死的自己,反而选择从头再来吗——?”

“是的。”

我再一次斩钉截铁,就像在说他人的事一般断言。

“守护国家是王的义务,因为我的力量不足,至少必须选出适任的王才行。”

“——”

我的这些话让他生气了吗——

“——你这笨蛋,该清醒了吧!跟王的责任没有关系,既然Saber现在就在这里,那就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啊——!”

“——”

这是——Saber的记忆?

杂乱的思绪联结、交织在记忆之海,附带着Saber的情绪,这感觉就像要沉入海底一般。

“Master,给我命令,不然我无法破坏那个!”

我与他背对着,想要让他使用最后的令咒——

破坏圣杯的话,我就会消失,回归应回归之地。

“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不要去!”

可是我,注定要离开。

没有圣杯的支撑,单凭个人是无法承担英灵现世所带来的消耗的,你我早晚都会分别。

所以,请让我以王而生,以王而活吧,就由我来亲手斩断这份契约。

从拿起那把剑的时候起,少女就只能是王。

那是她的骄傲与荣耀。

到最后依然相信自己的道路没有走错而前往战场——

这些乃是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的梦。

抛弃自己的人生而选择王之心。

即使知道最后没有回报,还是手握着剑,守护王的誓言。

——不管经过多少年,恐怕到死,还依然保有那份骄傲,不能让它有半点污浊。

所以,我无法留在这里,无法抛弃光荣与自尊——

——但我会永远守候着你。

“——”

“泉,没事吧——?”

Saber不断地摇晃泉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

“振作一点,泉——好像,有什么人在那边。”

Saber已然转变了态势,充满英气的眉目又回来了,她浑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就全副武装起来。

“咦?什么时候走到大桥上来了!?”

她刚从幻梦中挣脱出来,而身体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走出了几百米,现已身处冬木大桥的中央。

“过来了——!”

泉向前望去,大桥的尽头走过来两人。

不,要说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根本不像是人类——

他全身蒸腾着黑色的魔素之气,那种不祥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从者么?

“简单自我介绍下,”

后面的那人抢先搭话,一身黑色的魔术师战斗礼装。

“鄙人卡扎尔·布里西桑,秘法公社创始人之一,也是现任社长——在此恭候多时了。”

“嘁——”

可能是从神理之卵逃出来的时候太过张扬,反倒被其他人盯上了。

“泉,站到我身后!”

Saber摆开架势,双手握紧那柄看不见的武器,她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敌人并非等闲之辈,神色凝重起来。

“好久不见——Saber!”

那名黑色从者一张口便怔住了她们。

“——!?”

唔,怎么回事——情报居然也泄露了吗?对方怎么会认定她是Saber!?

明明是不可视的武器——

“别来无恙。”

“你是——Lancer?”

这一刻宛如一箭穿心——四十年前的那场第四次圣杯战争中,Lancer迪尔姆德·奥迪那以及他的御主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正是死于她与卫宫切嗣之手。

“你们就这么——这么想要赢吗?”

男人被手中的红色长枪贯穿心脏,随即半跪着支撑。

他凝视着从红色枪杆滴落的红莲之花,无论怎么也难以相信,那是他自己的。

“就这么想要得到圣杯么?”

“——”

“甚至不惜践踏我唯一的心愿——”

他痛苦着,痛惜着,却始终得不到理解。

“你们这些家伙——就不觉得有半点的羞耻吗!?”

那双眼涌出了赤色的泪水,恶狠狠地盯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声嘶力竭地说道。

“——”

Saber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羞愧地低着头。

“无法原谅——我绝不原谅你们!”

他的美貌因血泪而扭曲,化为判若两人厉鬼般的面孔。

“耽于名利,侮辱骑士之荣耀的亡者们啊——就用我的鲜血,来玷污你们的梦想!”

“——我要诅咒圣杯,诅咒你们的愿望成为灾厄,”

“等你们坠入炼狱之时,必将回忆起我迪尔姆德的愤怒——!!”

他逐渐失去实体,变为朦胧的影子消散在空中,直到消失的最后瞬间都在叫喊着诅咒的言语。

那里已经没有光辉的英灵身姿,只剩下吼叫着的恶灵之声——

“怎么会这样?Lancer,你为何会堕落为Berserker?曾将骑士之道视为生命的你,如今却背弃了吗——!?”

“骑士——之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再讲这种幼稚的话了,Saber!”

“——”

Saber强压着呼吸,整副身体已如绷紧弓弦上的利箭般伺机待发。

她深深地歉疚着,但现在并不是赎罪的时候。

“好,Saber,就这么拖住他——”

泉心想着,同时借Saber的身躯进行遮挡,在她的身后启动了术式。

“上吧,Berserker!”

话音未落,黑与蓝的斗气迅速碰撞扭打在一起。

兵刃相接,冷兵器间的交锋火花四溅,产生了热浪般的魔力激流,随后而来的还有仿佛要摧毁一切的强大气流。

他们踏碎了结实的桥面,挥舞兵器所产生的气压斩断了数根钢筋。

“AzoLto「鲜艳舞拳」——!”

泉发动了适用于近身作战的魔术。

她沿着大桥的钢梁朝卡扎尔飞奔而去,乘着舞蹈一般的节奏,双拳上闪耀着五彩斑斓的火焰。

“你在看哪里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