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
「起立!」
咻~啪!
狭小的教室让身旁原本就不小的声音扩大了一万倍。
还有我突然惊起让椅子栽在地上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全班的哄堂大笑。
可恶……又是神谷。身为班长就带头捉弄疲倦的我,我甚至还没有计较他昨天那愚蠢的玩笑。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
没有闲情去应答的我依旧在狼狈地扶着椅子。
「喂……」
我鼻头的皮肤紧皱着,上下牙槽的咯吱声恨不得把他放到嘴里粉碎殆尽,连同我今早的羞辱一并。
「诶,可别这样。早上说过我会在课上把你从美梦里拉回来的吧。」
「可恶……」
我无力反驳,只好接受被动强制启动的事实。
正准备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抬头望了眼老师。
嗯,滨崎老师的话……是化学课没错。
我又重新低下头翻找着教科书。
搁楞搁楞……英语书。
英语课的话,相信在老师那一本正经地催命似的讲课语速的威压之下没有人能够意识清醒着撑到下课,更别提某些金手指甚至能边抄写边整理笔记。难道真的有?别骗人了。那枪管里面吐出来的就算是日语也有够呛的了,拉丁字母什么的都给我爆炸吧。
搁楞搁楞……日本史。
虽说我对历史没什么,或者说完全没有任何兴趣,那早已成定式的各种时空下发生的事情真的有什么必要让学生去了解的吗?那些名人武将可是真有够倒霉的啊,一生的研究、一生的奉献、一生的奋斗,或是一生的罪孽,都只能化归于书页上渺渺几字。我们真的了解了他们吗?这真的是他们所期望的吗?
不,我这绝不是为了我不及格的历史成绩开脱。
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够成为我学习历史的动力吗?
简单的物质奖励?比如「只要你考到满分我就给你买Admirable大战略,两个手柄的那种哦~」不,那太俗套了,如今的人类哪里需要如此不实的慰藉。学习好日本史,充分了解每一个武将,说不定能找到一个把战国武将当做生活的精神支柱的女孩子,找到双方的共同语言,帮助无处倾诉自己喜好的她找到归属,等她说出「既然你也喜欢武将,那么我们结婚吧」这句话之后填满我人生的缺憾,弥补精神上的另一半……
这样形而上的精神追求正是人类最崇高的理想!
看来近些日子对自己的骗术愈加高明起来了嘛。
从美好的理想抽离到现实的无奈,重新开始翻找起课本来……
我要找的是哪一本来着……?
我再次抬头望了望老师。
嗯,是滨崎老师的化学课。
我再次俯下身子翻找起化学课本。
滨崎老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嘛,整天除了板着脸也就剩下板着脸了。就连讲课甚至从不把我们当B班看待,总是挂着「我们班的进度已经相较隔壁A班落下了一个课时了,再在无聊的题目上耗费时间我们就无法抬起头和他们平起平坐了」的态度和理由快速地按下幻灯片的放映按钮,从来不去理睬某些同学因「连题目都没有读完就已经讲解完」而产生的的叫苦不迭。
好吧,再怎么说「某些同学」也不算不符实的描述吧?我是这个班的同学是客观事实没错,而我也坚信存在着和我一样苦命相连的「乌龟学生」。
放不下比不过A班而不甘的自尊心去给自己担任班主任的B班施加犹如军训般的压力。
这就是滨崎老师。
……
这节课……是化学课……吧?
授课老师……是滨崎老师……吧?
是那个在昨天校门口遇到我之后就开启了狂暴模式的滨崎老师……吧?
!!!
在意识到了某个似乎非常重要的事情之后,我已经不敢再次把头抬起直面老师——即使我已经在本不富裕的书包里面找到了化学课本。
甚至原本疲乏无力的身躯也在一阵寒颤之后感官变得尤为敏感。
「川越同学,身体不舒服吗?」
从头到脚就像是有一阵强电流击穿,一瞬间的僵直使我的头重重地磕在了桌角。
「嗷!」
强烈的痛楚从后脑勺传来,我把双手放在后脑疯狂揉搓。
「川越同学?」
意识到滨崎老师在叫我的名字,就像是在死亡笔记上被留下了罪名一般——
「川越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事情就下课解决吧~」
滨崎脸上挂着令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来的微笑。
不,只有嘴角的皮肤在微微抽动着,眼角和脸部的肌肉完全没有接收到电信号的迹象。
我可能时日无多了——
那是隐藏在温柔提醒下的对我的最终审判!
是的——待到下课必是死路一条。
昨晚脑中超负荷演算了无数遍今天事态的进展,包括了进校门之后遇见每个同学的顺序、沟通的方式、去办公室找老师忏悔——道歉的时间,甚至每一脚跨上楼梯的阶数……
全都在神谷昨晚的一句玩笑,社长早上的特殊照顾,以及自己第一节课的困倦而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但是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嘛,是她自己凑过来的,我可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无法无天的错事。
要是自我安慰能够对像昨天那样兽人形态的滨崎老师起效的话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
可恶,脑袋越来越混乱了。
我选择什么都不去思考。
既然老师没有一大早就在校门口堵着我,那就说明老师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吧?
哈……哈哈……
先跟着把这堂课上完好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千辛万苦翻到的化学课本,把它立立正正地用双手撑在课桌上,表现出「老师你看,我在认真听课,你现在关于我的事情什么都不要去想只管上课就好」的样子。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老师看到我额头上滚落下来的豆大的冷汗。
「那我们继续看着一个选项……」
太棒了,作战成功了!
心中的喜悦外化成了嘴角的上扬。
只要这么让老师忘我地上完一节快节奏的习题课,那么下课之后老师肯定就会拿上水杯去接一杯热水,泡上一杯新茶,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躺在安乐椅上享受着在授课之余的天国般的惬意。
最重要的是这样老师也许就会忘记准备对我发起的讨伐。
真可悲,世上居然有这般天才之人。待在这所学校实在是屈才了呢。
一阵优美的乐声袭向了我的耳朵。不知是否是九年的校园时光的磨炼,这样的声音总能使自己的身体从课堂中瞬间解放出来。
「今天的课就先结束吧,回家之后不要忘记复习。」
「啊~」
长舒一口气后脸部又重新与课桌来了个亲密接触,企图重新接上课前睡觉做的梦。
「川越同学,你到讲台上来一下。」
是恶魔的声音,没错的。
平缓而又暗藏玄机的冷酷发言。
我满怀不安地站了起来,向教室的前方蹒跚着走去。
哈——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师的脸上浮现的……是如同看向蝼蚁般的轻蔑眼神。
难道老师没有忘记吗……难道老师是专门瞄准我毫无防备的时间去准备对我动用私刑吗……
我的肺部的收缩和扩张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能抑制住的范围,心脏的疯狂跳动似乎要把我全身血液中的氧气消耗殆尽。
「川越同学?」
……
「川越同学!」
咣当。
双腿最先败下阵来,紧接着是一阵强大的冲击。
不管如何努力,耳朵只能接收到微弱的嗡鸣,眼前也早已染上浑浊的墨色。
惩罚——
已经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