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昕?没事吧?”

意识回归,郑昕再一次发现自己沉浸在了记忆里。而就在这时,郑昕终于想起了事情的起因。

“……兽潮的异常增长,还有组织性、纪律性。”郑昕的语气及其沉稳,“我们金熊团,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事情的真相才会去到这座山的。但是记忆里的山路没有什么第一直道和第二直道,是很常见的那种山路。”

“……欸?”

“那个时候我们遇上的陷阱也很多,但是大都是场地里原有的一些可以作为陷阱的东西,这些地陷陷阱和岩壁上的陷阱原本是没有的。”郑昕继续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这里是梦境,我知道这里是梦境……但是,他们确实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左眼微微泛痛,心脏跳动愈发沉重有力,呼吸变深,身体也开始发热——

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蓄力,为了什么蓄力。

“……是啊……一切都是梦……死亡是真实的……”郑昕轻声说着,缓缓握紧右手。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右手猛地一痛,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张开右手手掌,手中的箭头刺破了他的手心。那份不熟悉的痛感却让郑昕清醒了不少。

“没事吧……”伊森珀不知何时站到了离郑昕一步远的地方,“那个,你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好可怕啊……”

“啊?”郑昕愣了一下,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声音确实有些异常了——就好像除了自己本来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话。心中有些不安,郑昕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好烫?”

手上传来的热度让郑昕哑然。虽然他感觉自己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但是他还是无语了。

“眼睛红了哦,还是瞳孔红了。”林塞文倒是很冷静,一只手摁住了郑昕放在左眼上的手,“别动,忍一忍。”

郑昕愣了一下,下一秒,一阵剧痛突然冲到了眼睛里,翻动着他的脑子。但是只是一瞬间,痛苦消失不见,就连心中那份黑暗的情绪也有所抑制。

“……不对劲,为什么你的灵魂里面会这么多负面情绪?”林塞文收回手,另一只手摁住郑昕的肩膀,“……现在又看不到了?”

其实是下意识地藏起来了——不过说实话,这事郑昕自己也感觉不到,只能说是他那奇妙的本能反应在作怪。

“嗯……”林塞文想了想,没有收回手,反而闭上了眼睛开始确认什么。就在这时,郑昕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到了自己身体的内部——

“……”

——【不要让她进来!!!】

黑色的情绪突然翻涌而上,咬向林塞文探入郑昕体内的魔力。那个瞬间,郑昕下意识地想要阻止那些黑色的情绪。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不要碰我你这个怪物!】

【恶魔血脉的继承者滚出去!】

【你就是灾难的化身!】

【消失啊!】

“………………”

痛苦的感觉,悲伤的感觉,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

他没有拦住任何人的死,也没有让任何人挽留他。

他……什么都做不到。

“……都在……厌恶我……”

那就消失吧。消失在他们的眼前,至少其他人不会因为自己而受伤……

“……够了……不要再……不要再……!!”

不要再因为自己,伤害到其他人了……

明明自己……不想要这样的……

“……唔…………”

左眼又开始痛了,这次痛的更加厉害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身体,吞没那些恶意。

“【时间之神啊,请抚平他心中的伤痛与悔恨吧。】”

清脆的风铃声回响在耳边,他心中那躁动不安的情绪也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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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微风掠过他的身体。郑昕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知为何,他现在身处一片花海。

“清醒过来了吗?”林塞文站在花海的不远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脸,“真是的……还真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啊,你也太重了吧?”

“那还真是没办法啊……”少年苦笑几下,轻轻闭上了眼,“但是现在还不能休息吧。”

“是啊,所以我也有问题要告诉你。”林塞文说着,一步步靠近郑昕,最后站在他的身前。

“你放不下的,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林塞文的表情少有的很严肃,“虽然这句话不该由我说,你太执迷于过去的事情了。”

“……我不想忘记啊。”

忘记了,他们就真的消失了——但是这句话,郑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毕竟挺矫情的。

“但是我们还记得啊。”林塞文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们这些还记得的,因为这一次考核。”

郑昕一下子被吓得睁开了眼睛:“……啊?”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些记忆。”林塞文说着,叹了口气,“小娜姐……你是这么叫那个女孩的吧。她和我说了,你没有错,错的也不是你,是她自己。”

“……”

怎么可能呢——深埋于心底的声音如此说道。

“刚刚在山道上见到的那个人也不希望你因为他们而内疚,这也是他说的。”林塞文说到这,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还有,我是真的可以和灵魂对话的哦——虽然我不是魂之贤者,但是他们是‘英灵’呢,他们还在这里,希望你能过去这道坎呢。”

“……英灵?”郑昕愣了一下,“那个,什么意思?”

“王国的英雄,守护边疆的勇敢战士,为了守护他人而死的凡人,曾自愿为他人而牺牲者,皆为英灵。”林塞文说到这,没有放下手,而是轻轻戳了戳郑昕的脸颊,“你被很多英灵守护着呢,他们也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只身一人拦住无边兽潮的男人,易克特·博朗;于剧毒中调配解药之人,娜提拉。这是林塞文接触到的两个想要让郑昕前进的“英灵”。而在这个幼小的身躯之中,是无数被他死死守护的英灵,那两位也在其中。

那并非囚笼,那是所有被守护者的安息之地——那是那些人所说的话语。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成事看人——这是幻之勇者说过的一句名言哦。”林塞文笑着,托起郑昕的下巴,顺手揉了揉他的脸,“那时候你很弱小,守护不了任何人,这是事实。但是你不向前走,你又怎么去保护其他人?”

“……”

“不要逃避啦,因为这就是事实啊。”林塞文的话语很认真,“而且,我也在这里,我也可以帮到你的——试着去依靠别的人吧。”

郑昕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着林塞文的眼睛——说实话,在林塞文看来,这个时候的郑昕就好像一只迷茫的、习惯了只身前进的野兽。

——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惯性。那是一直以来都在受到的创伤所导致的习惯。

“我不想让其他人因为我而受伤……也不想因为我伤害到其他的人……”

“那么,有谁会伤害到一个勇者呢?”

“……那样会麻烦到你的吧。”

“但是我不会让你死去,不会让你变得痛苦。”林塞文的语气很坚决,“而且,我需要你——你能保护我,对不对?”

“……”郑昕下意识地扭开头,“我……保护你……?”

“你早就保护过我一次了啊。”林塞文说着,闭上了眼睛,“那个时候,我完全不能反抗加夫的行为的时候。”

郑昕突然明白了林塞文说的是什么。但是对于郑昕来说,那只是他单纯的不喜欢那种事情而已。

“想起来了吗?”林塞文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其实,这其中有着很深的缘由呢……”

“……感觉好像不是我该问的?”

“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外面也只会过去一瞬间。”林塞文耸了耸肩,“当然,最重要的是——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是吗……”郑昕挠了挠脸颊,“但是,以你的实力,怎么会反抗不了呢?你不是比他还要强吗?”

“因为这个国家的议会要求,而且我被加夫摁住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后都会因为不明原因动不了。”林塞文说着,摇了摇头,“但是出格的行为他做不了,本来是这样的——直到你们被召唤之前,议会突然通知我,说我以后不能反抗加夫的任何行为,包括以前被归属于‘出格’的行为。只是牵手或者拥抱都勉强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姑且可以用‘礼仪’解释;但是如果连出行都要和他报备、连行踪都要每隔一段时间和他汇报的话,我可受不了啊……”

“……这是……强行制造依赖感?”郑昕皱起眉头,“你们两个莫非有婚约?”

“法定上来说,是。”林塞文点了点头,“但是说实话,他给我的感觉很差,就好像戴着一个面具一样,一切都是伪装。”

郑昕愣了一下:“伪装?难道是……”

为了能够在人群中得到更好的名声,为了让更多人为他所用——郑昕想到这,抬头看向林塞文。只是那个眼神,郑昕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那家伙……我离开之前已经得到不少异界者的好感了。”郑昕开始思考,“林,那家伙的要求你没有接受吧?”

“怎么可能,那也太麻烦了,我哪有那个心情。”林塞文笑了笑,随后表情回归严肃,“只是我仍然防范不了他对我的那种奇怪的压制作用,只能祈祷能够通过勇者身份出去了……”

“所以你才会来考冒险者吗?”郑昕少有的没有笑,“但是我记得任务什么的好像不能不到场接啊。”

“的确,所以我得想办法。”林塞文耸了耸肩,“而且有多一个身份,我也有办法换一个方式活下去,不是吗?”

“也是。”郑昕无奈地笑了笑,“到时候有需要的话就和我说吧,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应该说一定能帮上我吧,笨蛋。”

风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么,现在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要怎么做了呢?”林塞文的声音开始远去。但是郑昕没有担心,向她点了点头。

“拜托你,也拜托大家了——这一次,陪我走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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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谢谢。”山道上方,男人闭着眼睛,向远处的女孩表达了感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也不用这么郑重其事。”林塞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先说好,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葬礼什么的,要办的风风光光的啊。”

“啊,我知道。”男人说到这,也笑了出来,“那个孩子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想法很容易消极偏激,你可要好好疏导一下——然后,小心‘它’,不要被‘它’杀死了。”

“明白了。”

“……那么,大概就是这个想法。”郑昕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出了一段路线图,随后抬头看向周围的伊森珀和刃四,“你们有什么想法?”

“倒也不是没有……”伊森珀有些担心的看着郑昕,“真的没问题了吧?”

一旁的刃四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话,表情也是有些忧心:“你在看到蓝色火焰后的状态,感觉不太适合战斗了。”

“嘛,这点我还是知道的。”郑昕笑了笑,指向地上的地图,“所以才需要这个——我可以引导他的攻击,你们两个速度和敏捷都不错,可以快速近身;林塞文是我们四个人里最强的那个,而我对于那个人有着足够的威胁,表现得凶残点他就绝对要把注意力放到我们两个人身上。借此机会,你们上去打掉他手上的弩,只要有一瞬间就好,我就能够彻底压制他。”

郑昕的想法很简单:他可以很快压到博朗大哥的身前,而林塞文是有着正面防御能力的人,他们可以很快造成足够的压迫感;而相较之下,伊森珀和刃四两个人可以通过配合保护好自己,考虑到自己有特殊手段,刃四的反应也很快,或许可以引导这两人“奇袭”博朗大哥。

“先说好,刃四,接下来我们要演一场戏。”郑昕抬头看着握着双刀的青年,“所以我给你一个提示——无论接下来我做什么,你按照面对敌人的方式去面对我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