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沒有那麼多心思喝了,就是嘗了一口,連忙站好。

面前這個瘦高的中年男士戴着眼鏡,一頭黑髮有些凌亂,鬍子看着好幾天沒有颳了,穿着一身西服倒顯得和臉不搭,一手揣兜夾着公文包,一手撐着買洗衣粉送的傘,用一種見怪不怪的厭倦眼神和自己對視,似乎自己很無聊,讓人發困。

“你該不會真的是先天智障吧?”桑榆迷惑,咋這個小孩一句話都不說。

然後才有些手忙腳亂:“您好,請問你是?”

“小凱和李栗都沒告訴你?把我兒子都氣跑了你問我是誰?”桑榆彎腰湊近他的臉,然後更嫌棄了,頂着有琴願的外貌和晟的神情,要不要把這個小孩納入一級危險物啊。

聽說未來魔法會很強,搞不好和他祖上那些男人一樣一言不合就濫殺無辜的,然後自己速通天國。

“桑榆先生,對吧?您好!”一股子煙味好難聞。

桑榆是和索小星一樣討厭他,而且實際上桑榆內心多少是有點害怕的。

“嗯,該講的他們都說了,跟我回去吧,”桑榆也是自顧自的往前走。

完全不給自己一個開傘時間,他打開傘小跑着跟在桑榆後面。

“為什麼顧字華沒把你殺死,”桑榆刷卡出去。

不要上來就問這種話題好不好,崽崽表示我怎麼說得清。

“每次都有人阻攔吧,”他想到的就是汀柔兒和夏小正。

“你這種……早死早超生,省的遭這些罪,”桑榆把自己的煙頭滅了,扔到垃圾桶里。

怎麼可以這樣說別人,雖然曾經自己也這樣想過,可這樣直說未免太無情了。

“晟一直把你當自己的東西守着,怎麼現在放你出來溜達了?”

“唔……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哦,給顧字華沖業績是吧?”

“什麼意思?”

“你現在去了兩個國家,然後兩個國家的國王都換了,顧字華遲早被你累死哈哈哈。”

笑出聲,不過是苦笑,挺可笑,要是顧字華再把他放到新的國家沒放這兒,是不是現在第三個國家也要換統治者了?好傢夥,看誰隨機倒霉換國王吧。

看得出來,桑榆不是那種難相處的,雖然說話直接了一點。

如果說顧字華這個會長是處事不驚的少年作風,那桑榆倒是更親民的大智若愚,不過在這個孩子面前他懶得裝。

桑榆把傘放在門口晾乾,回來的時候雪已經不是很大了。

“我的兒啊,老爸想你啦~”語氣中帶着幾分肉麻。

桑榆左顧右盼看看兩個房間都沒有自己兒子,大概猜到可能去買菜了,然後外套一脫,躺到沙發上啥也不幹。

過了幾分鐘索小星回來了,拿着一兜菜,直接把書包砸到笑臉相迎的老父親身上。

“說了回家掃地!桑榆你不幹活滾出去!”

“哎呦,我肩膀好痛,貌似肩周炎犯了啊。”

裝的極其敷衍,就是擺爛了不想幹活,把書包扔到一邊繼續躺。

即便索小星再生氣,這個男人就是無動於衷,最後沒辦法索小星自己把屋裡掃一遍拖一遍,這個孩子默默的把菜洗洗切切。

“不吃蒜。”

一種理所當然自己就該伺候桑榆的語氣,他看索小星還有一堆衣服要洗的意思,只能把菜炒炒,飯做做,第一次見到那麼懶的大人。

差不多索小星忙完了,自己飯也做好了,桑榆也睡著了,索小星直接拿起自己的大辭典砸到父親身上。

桑榆打着哈欠慢悠悠坐起身,看着就是經常被打,以及不會過多抱怨了。

“小兔崽子,沒下毒吧?”

“我怎麼會下毒,我自己還要吃的。”

然後桑榆笑笑,自己毫不客氣的夾着吃了。

“小星~別生氣啦,來,吃菜,”桑榆拿起來自己面前的一盤菜倒到自己兒子碗里。

一共就兩盤,土豆和青菜,這個孩子看出來桑榆就是故意的,自己就那麼不受待見?明明這個菜還是自己炒的。

“桑榆你夠了,死外面得了!”索小星很厭煩父親的這種態度。

頭一次見孩子直呼父親其名還有這樣咒罵的,他縮着脖子默默吃自己的白米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兩人都不喜歡自己。

“不要——兒子都是氣話對不對,爹爹要好好活着。”

“別那麼噁心了!你整天什麼都不做!喝酒吸煙,我真是倒霉碰上你這個爹。”

一邊是桑榆的好言相勸,一邊是索小星的惡語相加。

“你們不要吵了。”

“你閉嘴!看到你就煩,這是我的屋子,憑什麼讓你住!”

索小星指着門口讓他出去。

他縮着脖子不敢再多說,索小星拎着他的衣領把他拖了出去,然後關上了門。

僅僅是多說一句話而已,他不明白索小星生氣的緣由,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沒人給自己開門。

有些委屈。

外面天都黑了,風都是刺骨的冷,他怎麼敲門都沒人回應。

突如其然寄人籬下的感覺。

他沿着路邊走,還好雪停了,只能先去學校看看,希望凱羽濱還在學校。

結果學習已經都關門了,黑乎乎的。

沒人能幫自己。

沒有受傷,可是就是很難過。

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自己連晚飯都沒能好好吃。

……

好累,天好黑。

自己該去哪?

……

“別慌,這不就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

不那麼冷了。

外面有光。

耳畔的聲音逐漸清晰,醫生的聲音。

他猛然睜開眼,自己在醫院。

他看不清醫生們的臉,但感覺得到他們很累了,這樣持續多久了?

自己的呼吸聲逐漸的清晰。

嘈雜,頭暈,好難受。

大概再醒過來又是一個傍晚了。

“你繼續垂死掙扎,我替你吃嘍,”南呂毫不客氣的剝橘子吃香蕉。

“南呂先生,你怎麼在這裡?”只能確定是他救了自己,發生什麼事了真的完全沒有印象。

南將軍現在的外貌比之前還要年輕一點,他隱隱約約對神的體質有了些感覺。

“魔法恢復了一點——曙天那傢伙呢?”南呂變成兔子躺到隔壁床上翹着二郎腿。

“我不知道,我完全沒有印象了,”他說話有氣無力,只是看到南呂內心有了些溫暖的感覺。

“曙天給我說他要取回自己的魔法,我就跑過來,強制拿走你會死翹翹,我罵他幾句他沒得手跑了,倒是你躺路邊,已經沒有心跳了,”兔子只能說還好曙天腦子不太好,還通知自己炫耀炫耀,不然這個崽子死在桑榆管轄的區域估計又要換天。

這算是沖業績第三之把副會長換了?

“殿下您這一去不是被殺,就是露宿街頭的,回家找你爹得了,”兔子翹着二郎腿,夕陽下潔白的毛髮異常漂亮。

“可是九九怎麼辦?”

“你連自保都做不到,哪有能力顧別人。”

這是事實,南呂也拜託顧字華趕快讓這個孩子能主導體內的魔法,萬一曙天真的想拿回魔法,完全不顧一個小孩死活那不是超級正常?

“那南呂先生,我做的這些都是徒勞嗎?”

是不是說的不好聽這娃子下一秒就咽氣了?果然做人就是麻煩,乾脆不做人得了哈哈。

“不是,你很優秀了,少一點自我否定,顧字華說你想織東西,我可以教你。”

這種事隨口一說吧。

南呂努力轉移話題,說點別的能開心點。

顧字華給翎夫人說借走南呂幾天,翎夫人是立馬答應,即便這是她手下的第一大將,南呂就當自己放假幾天。

沒什麼大礙,第二天就躺普通病房了(還是原來那個)。

南呂買了點毛線教他,雖然手很小,力氣不大,但學起來蠻認真的。

小傢伙往那一坐,非常用心的豎著耳朵聽南呂講還有演示。

“對不起!哥來看望你了!”

索小星幾乎是踹門進來了,把他的小挎包往病床上一扔,南呂倒還好,這個孩子嚇了一跳。

“他是?”

“索小星……”

“原來你這個白痴不缺人照顧啊,那我走了。”

呃,南呂感覺到了索小星的不一樣,雖然只是恍惚間的對視,但直覺告訴他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不過索小星還是把門關好自己坐到外面走廊了。

為什麼自己要管這傢伙,平白無故亂跑,都凍到醫院了,也不是全是自己的錯吧?明明都出去找了沒有找到,看到這傢伙就火大。

“桑榆那傢伙的兒子?那准沒錯了。”

“唔?怎麼了?”

“那個女人是顧字華的妻子。”

等等,崽崽有點反應不過來,什麼情況啊這是,顧字華那傢伙的妻子的兒子?顧字華是會長,然後他的妻子和副會長生了兒子?是不是不太合適啊,不是爸爸媽媽才能結婚嗎?怎麼現在好亂。

講完才發現這種道德倫理方面的事情對一個人類小孩來說太複雜,活了幾千年自己是見怪不怪了,可能小孩子在童話故事裡,更喜歡爸爸媽媽恩恩愛愛的?

想想顧字華也是憋了多少年,至死都是潔身自好好少年。

“索艾是顧字華他們的同類,你不用管那麼多人情世故,活下來未來早晚會遇到,然後建立聯繫就行。”

“好吧。”

他也不太懂,只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那索小星會魔法嗎?”

“大概率不會,他們的魔法不會遺傳。”

而且連靈魂不死都做不到,僅僅是遺傳個外貌,看着自己孩子老死這種事很難讓人類接受吧?

“那我可以告訴索小星他的媽媽還活着嗎?”

“管他們做什麼,桑榆有良心早告訴他了。”

當年綠顧字華的時候桑榆可想過?顧字華可是不會死的,他做錯了什麼,自己等了幾百年的女人碰都沒碰一下讓給了別人,而那時候的顧字華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自己心胸狹隘,原則上的事就是噁心好不好。

“對了,我想聯繫爸爸。”

好不容易遇到南呂了,這下可千萬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只不過東西還在索小星那兒。

“行,給我咬一口。”

轉移過來加救你魔法又快耗光了。

這個孩子乖乖把小胳膊伸出來,南呂一把拽住,然後拿起旁邊剪毛線的小剪刀在他胳膊上划。

然後好巧不巧的,索小星又推門進來了。

“我想清楚了,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因為——”

傻眼。

索小星拿起來旁邊的小凳子二話不說砸向南呂,南呂一隻手接住。

“你放開他!”

“不是,索小星你聽我說……”

南呂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自己懷裡,剪刀指到他脖子上。

倒也想看看索艾的孩子有沒有什麼天賦異稟的地方,就先委屈這個崽子了,雖然很明顯他連裝作掙扎一下都沒有的,乖乖坐自己懷裡。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不放開他我喊人了。”

“小朋友,不要多管大人的閑事。”

南呂先生有玫瑰花的香味,變成兔子後用玫瑰花洗澡?(完全神遊中)

“我去喊人,你這種壞人等着吃牢飯吧!”

手法格外普通,南呂用魔法關緊門,索小星用多大力氣都打不開,累的氣喘吁吁,然後沒辦法了又撿起來地上的小凳子要和南呂打。

一個幾歲的小孩南呂完全不放眼裡。

一根手指都能對付,索小星被他推到一邊,有些用力過猛摔到牆上。

他有些慌了,萬一索小星受傷是不是都算自己的錯了,南呂先生打人怎麼不分輕重,他想掙脫開南呂但是很明顯這個將軍不樂意。

這種過度善良的性子不知道跟誰學的。

南呂捏着他的肩膀,這樣疼但是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傷。

“疼……”

“疼就對了。”

不疼你不會哭,不哭怎麼能激發出來你們人類的同理心?南呂把他按到地上,懷疑這個小孩是真的相信自己所以不哭了?咋才能在不傷害他身體和靈魂的情況下把他逼哭啊啊啊啊。

然後又想了想,這小孩恐高,南呂就拎着他站到窗戶邊,假裝要扔下去。

索小星踉踉蹌蹌站起來。

“你要做什麼!?”

“如你所見。”

“南呂先生我害怕!”

還不是為了把你逼哭,委屈個一兩秒不算事兒。

“你有什麼目的?為了錢?!”

“不是,就是好玩。”

南呂坐在窗台上,用魔法控着這個孩子漂浮在窗外。

索小星顧不得太多了,跑過去準備爬到南呂身上把他夠回來。

而且南呂都沒想到這個小孩兒直接嚇暈過去了。

本來南呂覺得挺無趣沒啥新發現,準備把他拎回病床上,可是在索小星碰到南呂的一瞬間,魔法突然消失了。

眼看就要真的摔下去了,南呂眼疾手快抱住,站到了樓下的窗台上,然後憑藉自己的身手爬了上來,他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以為是自己魔法不夠,差點就釀成大禍了。

“你等着!”

索小星倒是要被嚇哭跑了出去。

嘁,南呂把他放回病床上,沒想到索艾的孩子那麼無趣,話說如果顧字華不回來,這個男生可能就是未來會長吧?

『真好玩兒,兔子為什麼不繼續了?』

曙天?!南呂聽到曙天開心的聲音出現在自己耳邊有些火大。

“你在哪?!”

『不告訴你,略略略,剛剛怎麼不繼續玩啊?』

“你是不是有病!?”

『把索小星和這隻小貓咪都扔下去多好,就差一點,可惜~』

“你——”

斷開了。

真不知道曙天要搞什麼鬼,這真的是把南呂激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