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愿意去做自己认为麻烦的事情,哪怕再如何的想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些旁敲侧击也不会有人看在眼里。因为他们从来不关心别人,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浪费所谓的感情。

他想坐在台阶上,却不能休息,只是把脚靠在了崎岖不平的表面上。背后即是大片的空地,由嫩绿和陈黄堵塞,四处都有很利落的声音,不带停顿,或许这是每个机械造物都拥有的特点。

女孩子都这么讨厌吗?仅仅是少部分才这样吧。可巴人每次偏偏都会遇上那概率稀缺的事情,山边的河流根本不会清澈,因为太多了喜欢它的秀丽了,在有人往里面丢瓶子的那一刻起,河流依旧是河流,山川也依旧是山川,但失去了原本的姿色,被玷污了。那个女生不只是为了洗脸这种肤浅的借口,就算这里曾经纯净,现在也变了,否则在最开始,巴人这些志愿者的工作就是没有意义的。

那个女生,一定也是为了偷懒而已,还有可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毫无价值的少女心,所以才会往山上跑吧。

巴人用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切和女性有关的事情,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

【巴人】“………麻烦,都不能好好的为别人想想吗?居然摊上这样的冤种。”

语调十分的离奇,明明眼前没有任何人,巴人还是伸出手指头摆出一幅指责别人的样子。不算太大声,然而非常的洪亮,惊动了飞叶。

借口,这听起来像是借口,也完全是心中所想。

山有着垂老雄厚的腰部,人像是螺旋的蚂蚁般在上面转悠,巴人打开自己的挎包,里面的东西不多,装的全是矿泉水,五百毫升的量不多,喝完以后,直接扔到了身旁的溪流,下落,飘至山角。

这里就宛如登上白棉的天梯口,只是不会惹人留意。比起那专门用来给志愿者清扫的空地,这里似乎更加的不洁,地上吃剩的食物流脓出厨余味,酸腐,拉扯着巴人的咽尾。人在这里欢闹的迹象还留着,但却再也见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了。

清冷的云盘,昂仰于溪波。巴人在高地能俯瞰到下处密麻的同伴,不过没人会抬头,费力的去寻找他。

脖子上的关节放出响动,不必去估计他人的想法,便可随意的坐在阴凉的黑土上。

时间消耗的很慢,可过的很快。不论巴人走到哪里,水都是随处可见的。好像山的主体就是这些随处可见的瀑布和流水。

“哗”

石头掉入河里,溅起大小不一的水花。

潜意识的趋势,巴人难得露出了属于自己的笑容。

可是总感觉,缺少了一些本该有的东西。

看不见水底匍匐的鱼苗,连稀疏都称不上,巴人凑到河面的顶上。山细里不见空洞,他拨开浅滩下的石头,还是没有发现生命的存在。

仿如幽灵地出现,巴人只在水面看到了自己皮肤吹裂的脸。丛林的寂静不会像人那样失去行踪,那是能等到车灯熄灭的永恒。

甚至都不会有水草,在这里孤独的繁衍后代。

无法通行的道路,让巴人站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是最后了。之前他就没有想过仔细的去完成这件事,这边的坡道愈发的陌生,继续留下,可能迂回都会有些困难。

无趣下,就毫无动力。他抓紧自己的头发,嘴里稍微品尝点苦涩,余光便注意到了那从瀑布跳下的翠青。像是羽蛇似的轻盈,跌入了瀑下的深谭中。

没有炸响出声音,甚至柔的细微。大概是没有多少的重量,那无名的物体就浮了上开,借助水流的冲击朝这里漂流过来。

看上去是接近洗涤过后的布条,但要精致许多,这称的上是惊喜,因为这是有人行踪的证明。

巴人的呼吸因为急切而变得不再那么富有规律,如同心脏跳动的频率,时快,也时慢,找不到平衡的临界。他的脚伸入了水里,鞋子都来不及脱,马上向那里移动。布条一样的物品很快就被他握在掌心上,接着带到了河岸。

这东西可没有布条那样的粗糙,是极为细腻的。巴人将它沾水的层层打开,摊在了地面上。这的确不是布条,而是女孩子裙子上的碎片,本该光鲜的样子,在河流里逐渐的褪去颜色。

他终于有了点印象,昨天过来的女生中,是有那么一个穿着墨绿连衣裙的姑娘,她来过这里,那么一定就在附近。

他视线的焦点随着顺流的逆处前行,包括自己的双腿,踩在铺垫坚硬固体的陡坡,渐渐变得广角。

他还是沿着河岸,不止这一小块衣角的碎片,更多的衣料往岸边靠拢,巴人不会再刻意的去收集。心里难免有了不祥的预感,确认内脏在体内的重量,刻意的不去低头。

算是某种信号,巴人登上了上流的水源,石阶到了这里便断开了,还剩下的是荒芜的杂草之地,和残缺的鱼皮。

对的, 这片水域有着大量的死鱼,而且目视不到完整的模样,像是故意的宣泄,堆积在了中心的石块上,腹部的位置如同被尖牙撕开,腥气伴着惨块一起,在河底摇曳。

巴人不敢松懈,绕过废物山前进,那种犹如拼接而成的臭味让他被呛的止不住的咳嗽。他捂着自己的腰,对着地面吐息。魅寥的风突入衣间,那边的高枝,挂着像是破布的绿色衣裙。

被拉入黄泉,也不过如此吧。

【龙友】“你在这里干什么?”

背后苍老的声音仿佛枯萎的手臂抓在肩膀上。他忍不住的回头,一位陌生的老人就盯着他,眼神中不妨带点犹疑。

看来自己是不小心闯入了别人的地方。

【巴人】“不……………别误会,我很快就走了。”

【龙友】“哦?”

他摸着自己那扎人的胡子,像是在观察一件商品一样看着巴人,认真的确认以后,忽然脸上开始带着微笑,拍了下巴人的大臂。

【龙友】“身上的肉很紧实嘛,你刚刚那么鬼祟的,挺吓人的。”

巴人回忆起自己前面的行为,确实有些诡异,可还不至于到吓人的地步,至少不应该让人误会。

【巴人】“我来这边找个人的,很快就走了。”

【龙友】“找人?找人怎么会找到这边来,听上去简直和借口一样。”

老者面上的精神似乎不错,这难免使情绪会流于言表,那股不信任,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了。

可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无名老人,才是应该不被信任的对象吧。

【巴人】“信不信就由你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出现在这附近?”

【龙友】“女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巴人】“额………因为…………”

巴人的指头对向那挂在树上的裙子。

【巴人】“她的衣服挂在这里,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安全的迹象。”

老者望着那快要下落的绿色连衣裙,还有稀碎的衣片从上面掉到河水里,喘息的呼吸沉默下来。

【龙友】“呵,说起来,那我好像真的有点印象,我早上的时候在那里有见过一个这样的孩子,诺,就在那片地方。”

在龙友说的地方,是一片由黯淡所吞噬的密林,更为的平静和安逸,却不免透露出层层暗影。

【巴人】“什么?”

【龙友】“你一个人可能会很麻烦,没事,你跟着我就好了,就是这边。”

他兴奋的跑到了巴人的前面,那速度完全不像是老年人该有的样子,瞬间钻了进去。

巴人还在犹豫,他并不是胆小,而是感到奇怪,但又无法理解究竟是为何。

【龙友】“这边,快点过来啊。”

老者不断的催促,也在催促巴人的决心,他小心翼翼的进入了这拥挤的林子里,老者飞快的跑在前面,动作的气势就好像饥渴是猴子。就算是巴人用尽全力,也不过是看着老者的背影,直到嘴唇干裂。

林子里是难以见光的,伫立在不祥上,最后的光线从尽头抛出,巴人走出了这片林子,都没有花上多少的时间,就重新站在了太阳的下面。

老者停下来,高兴的笑出来,也不用更多的思考,对着高地欢呼。

【老者】“差不多这里,你看看。”

他招呼巴人过来,那边一道粗犷的水潭阻挡在了前面,单凭借肉眼很难去分辨水的深度,能做的只有凝视。

水的颜色……………

不对……………………

不应该是这种离奇的红色, 混沌浓厚的塞满了这凹下的坑地,鱼骨飘在了水面上,像是独行的木舟。

【巴人】“啧,好难闻。”

他紧紧的捏住鼻子,这里的味道和瀑布那边的味道是相似的,可是要过分很多,甚至在挑战生理容忍的底线。

红色的水,但和血液有着差别,仅是看着,听着,闻着就感受到了痛苦,巴人定在这里,快要呕吐出来。

【龙友】“你要不凑近看看?”

和巴人不一样,老者似乎丝毫不排斥这暗红色的潭水,反而笑容越来越张大,眼珠几乎要掉出了眼窝。

【巴人】“不,太恶心了,她真的来过这里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龙友】“诶,别这么说,你又不是人家,怎么明白她不会来这里,指不定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巴人摇摇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咕咚。

气泡从潭里浮上,又立马破开, 那是宛如泥泞搅拌的声音,实际上是水波划开的振动,接近湿滑的脚步。

一排长长的鱼鳍,出现在巴人的视野里,锐的切开波纹,摇摆的朝这里游来。

那是鱼吗?

大概是很大的鱼,类似鲶鱼,可要比这大的多。

潜行到了巴人脚边的不远处,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有些好奇,想摸一模。

咕噜咕噜

“嗯…………呜呜呜…………嗯嗯…………呜呜呜呜…………”

什么东西,在水底抽泣,即使是未知的,可这声音是那般的凄美,让人想要去哀怜和安慰,巴人踌躇了一会,还是靠近的看过去。

光滑的东西上来了,好像是头顶,可是在旁边却布满了红色与青色的水草,它的眼睛埋藏在了水草的深处,抽泣声不断的放大,像是在对巴人进行某种哭诉。

它发出了女性清脆,恬淡的话音,可粘稠柔软。

【鲰】“我—记—的—你”

【鲰】“我—好—饿,好—痛—真—的—好—痛”

【鲰】“我—不是—怪—物”

这个声音,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大脑已经彻底的呆住了。巴人惶恐的回头,想要询问老者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人用力的踹了一脚,随后是不真实的悬空感,最后仰面倒在了水里。

恶臭袭来,巴人按住头上眩晕的地方,注意到自己正坐在水中,红色的水面吞噬了自己的肚脐。

【巴人】“你在干什么啊!”

他愤怒的对着岸上的老者吼道,却无济于事,老者盯着他,显然是非常的欢快,就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样。

【龙友】“再见,小年轻。”

老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了巴人疯狂的咒骂着。

【巴人】“该死!可恶啊。”

他把手从水里拔了出来,想要撑住自己的身子爬起来,可这似乎变得有些艰难,整个腿都麻木了。

他烦躁的甩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腐蚀了。

麻痹到不会疼痛。

【巴人】“诶?”

沉默与冰冷包围了巴人的全身,他注意到了另一边的鱼骨,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敢去想象。

此刻,鱼鳍缓缓的升起,未知的生物站在了水面上。傻傻的对着巴人笑着。

一个似人非鱼的怪物,恐怖的要将他侵袭。

怪物的全身上下,都缠绕着红色与青色的水草,生长在皮肤,并不协调。

原来那不是水草

是外露的血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