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城堡内，不知早晨还是深夜，在没有星星的夜空，满心的困意袭击了那窗前的恶魔，明坐在高高的窗台上晃荡着脚丫，无所事事的倚靠在玻璃上，目光看向了远方的漫天风雪，暗红的天空中没有任何东西。

“救世主……需要做什么呢？”她嘴里呢喃着，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那些对自己怀有期待的恶魔们。

站在城门囗内的菲尔米诺，透过门缝见到了城头的第四根蜡烛，正在闪着微弱的光芒，像快要熄灭的希望，躲进了所有与它相望的人的眼眸中，成了黑暗的一部分，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明的嘀咕声，转而又将目光望了过去，那抹身影像盆中之花一样忧愁。

救世主需要做什么？解救世人，摆脱痛苦？或许只有等待着被拯救的生命才知道、清楚这件事情。并不需要任何存在拯救的、没有责任感、没有使命感、没有正义感与怜悯心的救世主自然也不会明白，毕竟他们以此为动力、方向。

“菲尔米诺大人……我，不，应该说你们眼中的“我”应该要做什么？”她的心中有个疑问，为什么书中的主角总是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拯救世界的责任？明转头看向远处的菲尔米诺，一如既往的笑着说，那笑容不曾改变，以前倒觉得是温柔，如今却只让人心疼。

“你……要做的从来都很简单，只是所有恶魔都做不到，因为你不是恶魔，是那火光的星点，所以只有你可以……”菲尔米诺道出了事实，一个所有恶魔都知道的事情。

这一刻，天地间的凛冽风雪又猛烈了几分，衫托着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语：“真残忍……”一句心声。

菲尔米诺轻轻推上了大门，缓缓回头，喧闹的风声一下安静了下来，昏暗的大殿内，仿佛只有少女可以听见他嘴里意味不明的道歉：“是啊，真抱歉。”

两颗羊首上各自露出不同的神情，一个对少女的悲伤，一个对少女的残忍以从中而生的自私。

可明却满不在乎，一脸轻松的说：“命中注定的事情，有谁需要向我道歉吗？没有吧，菲尔米诺大人……我的诞生是曾经的我的意愿，没有任何生命改变过我的意志，所以我想，这是有理由的。”在那个问题上，她或许可以问问曾经的自己，火花为什么不同风散去。

“是吗……恶魔们都是丑陋自私的，你也不用这么温柔，就算你把恶魔们都杀死了，然后躲起来，你也不会是错的。”

“抱歉，我做不到。”她否定的摇了摇头，因为这是无法解决的事情，这个救世主消失了，又会出现新的救世主，但又有谁会去追究真实性？只要有救世主就可以了。

菲尔米诺问：“你接受了？这份无所谓的责任。”似乎惊讶，又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总是要有的。”她这般笑着说。燃火之人注定要死的，她接受了当下的困境，不再寻求当下的幸福、自由与自我。被掩盖心底的是对死后自由的向往，一切的解脱，成了支撑她的力量。

……

蜡烛已剩半截，时间已过半载，弥漫的风雪划开玻璃的水雾，少女的容颜倒映入窗，美丽而明亮的眼眸窥视着村子之外的远方，污秽之地上正落满了干枯的枝叶与荆棘，兴许，有些生命顽强的昆虫正在其中寻觅食物。被冻住的冥河闪着幽蓝的光，或许流淌其中的灵魂也会因感到严寒而痛苦。

菲尔米诺坐到了窗下，一转头就可以见到窗外的景色，他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沉默的少女，或许真正的心声会从她的心间涌出，告诉窥见这一细节的生命们真正的自己，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傻傻的笑着、从未真正的活过、喜欢过。

彼此沉思了许久，直到菲尔米诺开口道：“你向往着故事里的事物？就像人间那样，有青山绿水、有晨曦晚霞、有白云蓝天？真遗憾，就算火光燃起，这个世界除更亮一些就没什么变化了。”恶魔巨大的手中正捧着一本本小小的翻开的书，书页上详细的描绘着人间的美景。

“没关系，这也很好。”望着天空，身心平静，明淡淡的说，没有喜厌。

“我从没见过你和村子里的恶魔们说过话？你是在担忧什么嘛？”他问。

明愣了愣，背对着菲尔米诺缓缓低下了头，就像被揭开心事的孩子一样什么也不承认，她道：“不，我只是不喜欢太“热”的地方。”

最温暖的化身喜欢着最清冷的角落，那一定会是一个图书馆，装满了人世间所有的悲哀与幸福，供自己翻阅。这是她心底的愿望、梦想，没告诉过任何存在。

菲尔米诺盯着她许久，微微张着嘴，两双眼眸闪过同一缕光，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问，轻轻的迈着步伐离开了，将安静的世界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