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尾张西部山区的一个小村子,人迹罕至,村里人丁稀少,理论上属于尾张上四郡织田信贤的领地范围,但完全没有价值,因此也没有人来收过税。
但此时,这个小村庄却有些不太平。
“臭小子,一只鸡而已,你不要命了吗?”
“不行!这是给村长补身体的,你不能抢走!”
“你知道我们是山贼吧?看你们村很穷,就抢一只鸡而已,已经很照顾你们了,别不识抬举。”
“不行就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野鸡,你们身强体壮,去树林里猎其他动物不好吗?”
“你开玩笑呢?大冬天的,哪来的猎物?我们也饿好几天了,没抢你们的粮食已经很好了,别逼我们动手!让开!”
“不!我绝不让开!”
“好!找死是吧!兄弟们,砍死他!”
面对一拥而上的山贼,一名年轻武士毫不退缩,架起刀,准备迎敌。此时,两枚苦无从远处飞来,正中两个山贼的脑袋,两人应声倒地。
“有、有忍者?”山贼们惊呼道。
“不仅有忍者,还有武士呢!”一名武士从侧面跑来,正是明智秀满。秀满拔出刀,照着一个山贼砍去。鲜血飞溅,山贼哀嚎着倒在地上。
“新助!人呢?”秀满大声呼喊道。
“在这呢!”声音从山贼们背后传来,新助大步跑来,提起刀斩去,又一个山贼倒地。
“哎?”
年轻武士呆呆站在原地,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转眼间,已经干掉了四个山贼,只剩两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干得不错!”
此时阿吉从远处走来。两个山贼互看一眼,“是个女人”,随后立刻拔腿跑去。看他们看来,阿吉就是一个缺口,从这里应该可以逃走。
但是,阿吉可不是缺口。看着跑来的山贼,阿吉拔出刀,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随即猛地上前,一刀结果了一个山贼。
阿吉看着刀刃上的鲜血,手不禁又在颤抖,但这次她努力控制住了。亲手杀人的感觉还是很糟糕,真希望以后可以不要再杀人了。
最后一个山贼,看着最后一个同伴被击倒在地,意识到只剩自己一个人了,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时半藏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短刀朝脖子上一抹。最后一人也倒在地上。
远处,曹尨拉着载货的小车,旁边还有小桃小樱和小春,缓缓走来。
“好厉害,这么快就收拾完了。”曹尨不禁感叹道。
“是你太慢了。”阿吉回复道。然后甩了一下刀刃上的血,但并没有甩干净。看着残留的血迹,阿吉露出厌恶的表情。秀满立刻拿出一块布,把阿吉的刀刃擦干净后,收进了刀鞘里。
这时,年轻武士走来道谢:“感谢帮助,请问你们是……”武士环视众人,目光落在了明智秀满的身上。“你难道是……左马助?”
秀满露出疑惑的神情,自己在尾张应该没有熟人吧?
“是我!是我呀!我是新五郎!”年轻武士说道。
“哪个新五郎?”秀满低头思索着,再看看年轻武士,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斋藤利治?样子变了好多!”
“没错!是我!因为一直干农活,打扮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有,没想到左马助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你没死也是太好了!想不到从明智城逃出来的人还不少。哈哈!”
接着,明智秀满向其他人介绍道:“这个人是斋藤利治,是道三老爷子的幼子。老爷子被害后,逃到了明智城,被我父亲收留。后来斋藤义龙攻打明智城,所有人都下落不明,我以为只有我逃出来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是命大。”
然后,明智秀满又向斋藤利治介绍了阿吉等人。
“你是信长大人的妹妹?失敬了!我的姐姐嫁给了信长大人,那我们也是兄妹了。不用拘束,叫我新五郎哥哥就行。”斋藤利治这番说辞明显让阿吉有些不自在,阿吉打量了斋藤利治一番,问道:“你是哪年出生的?”斋藤利治想都没想,老实回答道:“我是天文10年出生的。”听到这个回答,阿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拍着利治的肩膀说道:“我出生于天文9年,新五郎弟弟,你应该叫我姐姐。”利治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阿吉。旁边曹尨和小桃小樱等人也噗嗤笑出声来。阿吉逼近利治,带着“和善”的微笑说道:“来,叫我一声姐姐!”利治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把“姐姐”几个字吐了出来。
“认了一个弟弟,真是心情舒畅呀!”
阿吉伸了个懒腰走开了,斋藤利治凑近明智秀满问道:“左马助,这位公主是这种性格吗?”秀满笑着回道:“公主殿下不服输,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入伙?”
“这……”
没等斋藤利治回答,阿吉又问道:“新五郎,你又怎么会在这?”
斋藤利治只能回复阿吉,说道:“我从明智城逃出来后,认为美浓已经无法再待下去了。想到姐姐在尾张,而且父亲大人也一直对信长大人称赞有加,我便打算去投奔信长大人。但我迷路了,走到这里时,累倒在树林里。是这里的村民救了我,我想报答他们,便帮助他们干农活,所以留了下来。其实这两个月来,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这里的村民本来是逃避战乱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的,但现在山贼越来越多,这里也没法再住下去了。”
斋藤利治说着,眼神暗淡了下去,看来这里的村民待他不错,他想报恩的心是真真切切的。
“哎呀!说话这么久,我带你们进村歇歇吧。”
说罢,斋藤利治捡起地上的野鸡,正准备走,但是被阿吉叫住。
“不必了,我们还要赶路。新五郎,把村民带到津岛町去吧,往东南方向走,穿过木曽川下游就到了。津岛众的首领毛利金太郎是我的家臣毛利新助的哥哥,你把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了。”随即,阿吉把一块带有织田家家徽的手帕交到斋藤利治手里。“这块手帕只有织田家的一门女眷才有,你可以以此表明身份,请求金太郎让村民在津岛入住。之后,你可以带着这块手帕去清洲城找一个叫前田利家的武士,他可以帮助你在织田家入仕。”
斋藤利治呆呆地看着阿吉,半晌才问道:“明明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帮这些村民?”
阿吉只是笑着反问道:“你觉得,我们刚刚为什么要救你?”
斋藤利治看着手中的手帕和金粒,心中莫名感动。他低下头,深深对阿吉鞠了一躬:“非常感谢,阿吉公主,不对,姐姐!”
“赶紧去吧。今天杀了六个山贼,他们的同伙发现后肯定会来复仇的。尽早带村民离开!”
说完,阿吉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斋藤利治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当天傍晚,一行人穿过了尾张西部山地,进入了伊势平原。来到这,说明已经离开了尾张,进入了伊势国。众人找了一条小河边生火扎营,休息了一晚后再次出发。
第二天向西跨越铃鹿山脉,进入了伊贺国,晚上到达伊贺的上野盆地。此处分部了大大小小的各个村庄,几乎每一个村庄都有一个豪族管理。根据半藏介绍,伊贺国长期以来没有任何大名统治,完全是当地豪族自治的状态。豪族们为了争夺地盘互相攻打,为了获胜无所不用其极,因此才发展出了忍者这样的职业。后来,三大豪族在争斗中胜出,分别是服部、藤林和百地三家,其他豪族向他们臣服。三大家建立了伊贺忍者众。但服部家之后离开了伊贺出走,藤林家式微,如今的伊贺忍者,由百地家统领。首领名字叫百地三太夫。
伊贺之地,周围都是崇山峻岭,中间的上野盆地才能住人。因地势险要,很少有外人进入。幸亏有半藏在身边,帮助众人打点好了住所,今晚可以在屋里睡一觉,不用露宿了。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出发,向西穿过山地,离开了伊贺,进入了大和国。最终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奈良町。至此,最艰难的路程终于走完了,从奈良到京都,都是一马平川。
大和国,最大的城市奈良町,曾经是日本最早的中心,也是日本朝廷的发源地。后来朝廷迁到了平安京,也就是京都,但奈良依然保留了浓厚的历史文化沉淀。而且,大和也曾是日本国家的代号,直到大化改新后,才从大和改成了日本。
如今的大和国,由于佛教文化浓厚,此地的统治长期由兴福寺的僧人把持。现在的统治者也是兴福寺出身的筒井家,不过家主年幼,今年才7岁。
“你们是商旅吗?”阿吉等人刚刚进入奈良,就被一个僧兵拦住了。阿吉习惯性地想回答,立刻被曹尨拉住。
“没错,我们要送货去京都。这位是我的妻子,这是我的妹妹,这两个是我家仆人。其他都是我雇佣的保镖。”
曹尨一脸谄笑地回答僧兵,阿吉这才反应过来,队伍名义上的领头是曹尨,自己刚刚差点暴露。
僧兵看着新助、秀满和半藏三人,警惕地问道:“你挺有钱啊!带三个保镖?”
“这不是没办法嘛!我本来只找了一个保镖,想从美浓去京都。但不破关被封锁了,只能从伊贺绕路。崇山峻岭的,保镖不就增加了么。这一趟能保本就不错了。”
确实,曹尨也没说假话。僧兵翻看了一下货物,都是一些很精美的陶瓷器具,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你刚刚说送去京都?京都现在啥样你们知道吗?有人能买得起这个?”僧兵再次问道。
曹尨有些奇怪,按理说京都是天子脚下,虽然天皇没有实权,但总不至于让京都破落吧?难道京都已经不存在豪商了?总不会伊藤总十郎在诓他吧?
曹尨只能拿出伊藤总十郎的书信,翻看一遍后说道:“我要去京都找一个叫中岛明延的商人。这是他订的货。”
听到这个名字,僧兵警惕的神情缓解了,“原来是他。京都确实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随后,僧兵放曹尨一行进入了奈良町。
如此森严的戒备,曹尨有些好奇,问道:“奈良最近是不是也不太平?”而僧兵则没好气地回道:“不该问的别问,赶紧走!”
看来奈良确实不太平。
找到旅店后,曹尨让其他人收拾行李,自己则带上阿吉和半藏去了酒馆。奈良现在的情况让他很在意,首先还是要收集情报。
“我说啊,你们觉得大和国还安全吗?”
“现在安全,以后可不好说啊!”
“这不是废话吗?以后的事谁知道啊!”
……
酒馆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角落里还有农民和地痞在赌博,获取信息十分困难。但最起码,可以得出现在这里是安全的,但周边的形势非常严峻。
“我去打听一下。”半藏拿起一壶酒,走向了议论的人群。
“不好意思,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能和我讲讲吗?”
半藏拿着酒,坐到人群中,晃晃酒壶,示意自己请客。旁边一个农民打扮的人看着半藏,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半藏哈哈大笑,说道:“我是个浪人,正在找哪里可以仕官。”
周围人看着半藏,发出哄笑声:“你多大年纪了,还想仕官?”
半藏反驳道:“我才40多岁,怎么不能仕官了?甲斐,甲斐的武田晴信,知道吗?他的军师山本勘助,入仕时也是40多岁。他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周围人再次发出哄笑,但不再是嘲笑,而是欢快的起哄。有人给半藏倒了一碗酒,问道:“老兄,你打算去哪仕官呀?”
半藏拿起酒碗一饮而尽,说道:“这不刚来嘛!不知道可以去哪。我就在这仕官可以吗?”
旁边的人立刻劝道:“不行。这里不打仗,而且主要战力是兴福寺的僧兵,没有你的用武之力。”
半藏立刻给对方倒了一碗酒,问道:“那我该去哪?”
“我和你说,现在近幾最大的势力,就是三好家。三好家兵强马壮,而且控制了京都,你去那里仕官准没错。”
半藏再喝一口酒问道:“这么厉害?我去了有我的出头之日吗?而且你说他控制了京都,那么将军去哪了?”
“别说了,将军被他打跑到近江去了。不过这个将军啊,还挺有骨气。听说正在整备人马,打算反攻呢。”
“哦?那我去将军那,如果他成功了,不得给我个一官半职?”
“别做梦了!就算逃到近江,他身边的也都是名门望族,会要你这山村野人吗?”
“唉!”半藏再喝了一口酒,问道:“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
“南近江的六角家,也可以去试试。还有纪伊国有一个很大的佣兵集团杂贺众,你也可以去那里。”
“不去不去,老子是要做城主的,哪能去当佣兵?”半藏把酒碗一饮而尽,又问道:“你们刚刚说这里也不安全,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在叹气。其中一人说道:“还不是三好家的势力过于庞大?现任家主三好长庆雄心勃勃,到处攻城略地,这大和国迟早也是他进攻的目标。大和国一直是兴福寺在管理,上任家主筒井顺昭是个很厉害的僧人,但英年早逝,留下一个幼子。如果三好家进攻这里,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这样啊……”半藏再次把碗里酒喝光,随后往桌子上摆了十几枚铜钱,说道:“感谢!大家的酒我请了!有缘再见!”说罢,起身离开了酒馆。
看到半藏离开,曹尨和阿吉也起身,悄悄离开了酒馆。
曹尨对近幾周边的历史了解不多,尤其是在织田信长上洛前的这段时间的历史,知之甚少。曹尨只知道三好家有个天下第一恶人,松永久秀;以及三好长庆死后,被称为剑豪将军的足利义辉被控制三好家的三好三人众和松永久秀联合杀害。织田信长也正是因此,才接受了他的弟弟足利义昭的请求,上洛帮助其登位,从而建立霸业。
但就现在的形势看,松永久秀好像还没有发迹,刚刚酒馆里的人说到三好家,根本没提松永久秀这个人。另外,将军足利义辉现在还不在京都,不确定性大大增加。
曹尨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历史尽快进入到他所知道的轨道上来。
“尨君,三好家的攻势咄咄逼人,我们拿着五千贯的货物,一定是待宰羔羊。我们该怎么办?”
回去路上,阿吉对现在的局势十分担忧。而曹尨也没什么办法,这里人生地不熟,自己又没有背景,任人宰割是板上钉钉的事。思索之下,曹尨提议:“阿吉,我们两个先去京都探一探吧。”
阿吉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曹尨:“只有我们两个吗?”
曹尨回过头看着呆呆的阿吉,笑着说道:“怎么?害怕了?”
这一说,阿吉就不服气了:“谁怕了?去就去!”
虽然一副逞强的样子,但曹尨知道阿吉心中的不安,他握住阿吉的手,安慰到:“人生地不熟虽然是劣势,但也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在这里没有知名度,因此也不会引人注目。放心吧,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若是如此,我也跟着去。我会在暗处保护两位的。”半藏突然出现在身旁,把俩人吓了一个激灵。
第二天,两人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旅途,半藏作为忍者,在暗处跟随。昨晚也是花了好久才说服了其他人原地待命。
经过一天的行走,两人终于来到了日本的统治中心,京都。
但这里的景象,真是让人触目惊心。天子脚下,本应是繁华的京都,外侧都是破败的农田和房屋。往里面走,才逐步有了人烟。找人询问后才知,80多年前的应仁之乱几乎彻底摧毁了京都,但人们的经过不懈努力,将京都予以重建。但战国乱世,局势不稳,京都几乎是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战争。所幸战事大都发生在外围,因此外围才会如此破落不堪。最近的一次战争发生在4年前,将军足利义辉与三好长庆作战失败,逃亡到了东边的近江。
而且,由于战乱不断,山贼横行,越是靠近外围,越容易被山贼袭击。长久之下,京都百姓也放弃了外围的建设。
“繁华千百年的平安京,如今却是这副模样……”阿吉唏嘘长叹。
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跑过来,笑嘻嘻地伸手递给曹尨一个东西。曹尨奇怪的接过一看,只是一块石头,还在疑惑中,小孩突然把曹尨腰间的钱袋拽下,转身就跑。
曹尨和阿吉都愣了一下,俩人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孩会是小偷,而且钱袋里放的都是小金粒,有好几两呢,这是一行人几乎全部的盘缠,俩人立刻追上去。但小孩在狭小的巷子里乱窜,很快没了踪影。
“该死!上哪去了?”曹尨喘着粗气,到处张望。但对京都的街道不熟悉,根本不知道该去哪。
“曹尨阁下!他往那里去了!”这时,半藏出现在屋顶上,给曹尨指了方向。
“多谢!”曹尨刚打算走,但是被半藏叫住。
“稍等。这孩子在带你们绕圈,待我去探查一番。”说完,半藏“嗖”一下跳到其他屋顶上,跑远了。
过了一会,半藏回来说道:“那孩子进屋了,应该是他的家,跟我来。”
在半藏的带领下,曹尨和阿吉来到了一栋破旧的房屋前。屋顶和窗户大面积破露,只是用破旧的衣服填补,木质的房屋多处发霉腐坏。曹尨拉开门,感觉房子似乎在颤抖,这已经是妥妥的危房了,真的有人住吗?
“谁呀?”屋内一人拄着拐杖走出,是个白发老者。虽然衣着破旧,但看着非常整洁,衣服也是仔细清洗过的。此人的气质和刚刚邋遢的小孩完全不同,曹尨不敢确定他们是否是一家人,只能先以礼貌的态度问道:“有个小孩刚刚跑进这间屋,请问……”
“我明白了!”没等曹尨说完,老者似乎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对曹尨和阿吉做了个进来的手势,转身往屋内走去。
“虎之助,给我出来!”老者对屋内大吼一声,但屋内毫无回应。老者非常生气,瘦弱身体止不住颤抖。他花了一些时间平复下心情,然后再次吼道:“虎之助,我再说一次,给我出来!”
这时,一个小男孩低着头,怯生生地走出来。曹尨看去,果然是刚才偷钱包的孩子。
“怎么又是一身肮脏?又跑去疯玩了?”看到男孩的样子,老者气的把拐杖往地板“咚”地一敲,脆弱的木质地板一下被敲了一个窟窿,男孩和曹尨、阿吉都被吓了一跳。老者带着歉意对曹尨俩人致意了一下,接着对男孩训斥道:“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男孩双手紧紧握在身前,扯着衣服,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样子和曹尨小时候犯错挨骂时一模一样。
老者见状,更加火冒三丈,严厉训斥道:“干了什么?说话!”
男孩还是一言不发,但眼泪哗哗流了下来。见问不出话,老者抡起拐杖准备打下去,曹尨赶紧拦下劝道:“别这样,他只是孩子。”
“这孩子……唉……”老者放下拐杖,转头问向曹尨:“这孩子闯了什么祸?”
“这……”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曹尨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坏人。明明被偷钱袋的是自己呀!纠结一会后,曹尨硬着头皮说道:“他把我挂在腰间的钱袋……呃……拿走了……”
最终,曹尨还是没把“偷”这个字说出来。
但意思还是一样表达出来。
老者听后,脸部肌肉气的直颤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着男孩大骂道:“虎之助!你越来越厉害啦!贪玩,打坏人家东西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当小偷?我们家的脸以后往哪放?”一边说,一边把拐杖咚咚咚地敲在地板上,好在这次没有敲出窟窿来。
“爷爷,我们家需要钱,上次修屋子的钱都付不起……”男孩眼泪汪汪地说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家再缺钱,也不能去偷!把人家的钱袋拿出来!”在老者的严厉训斥下,男孩把钱袋从衣服的胸口里取了出来。
但曹尨却很惊奇,想不到住着这么破败房子的百姓,居然是个有文化的人,这在尾张是绝对无法想像的。京都真是一个文化底蕴丰厚的地方。
老者打开钱袋,瞬间被里面的金粒吓住了,半晌对曹尨问道:“敢问,两位是……”
“我是商人,刚到京都。这位是我夫人。”曹尨还是按照准备好的人设回答道。
但老者仔细打量了两人,默默把钱袋交给曹尨,说道:“你不是商人,你……罢了,不想说总有理由。钱还给你们了,赶紧走吧。”说完,抬手一巴掌打在男孩脸上:“不知死活!偷那么多钱,若被官兵捉去,不怕被砍脑袋!?”
“别这样。”曹尨规劝道:“看到爷爷您家是这个状况,我也能理解孩子为什么会偷钱。”
“这是什么话?”老者十分生气:“人穷志不能穷!坚持操守比性命还重要!”
曹尨啧啧称奇,这思想境界,真的是平民吗?
“爷爷,您以前是做什么的?”曹尨好奇地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老者没好气地回道,“赶紧走吧!”说着就把曹尨俩人往外赶。
既然如此,曹尨也放弃了追问,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爷爷,您知道中岛明延这个商人的店铺在哪吗?”
“在二条。你到了二条再问吧。”回答完毕,老者关上了门。
“二条是什么?”走在路上,曹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二条”又该怎么去?
“应该是地名吧?”初次来到京都的阿吉也是一副懵逼的样子。两人只能继续往城市深处走去。
不久,天色渐晚,路人行人逐渐减少。但周围还是破落的房屋,曹尨有些疑惑,难道走错了?
“哼!乡下人!”背后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曹尨回过头,正是刚刚偷钱袋的小男孩,名字好像是叫虎之助吧。
这小子咋回事?偷了钱还那么嚣张!
“乡下人”又是怎么回事?京都人都是这么称呼外地人的吗?曹尨不禁想到上海人貌似也是这样。
曹尨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心中默念“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接着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男孩十分拽地走到曹尨面前,向曹尨摊开手说道:“给我100文,我带你们去二条。”
带个路就要100文?这算敲诈了吧?而且,这小子是啥态度?
“咳咳,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你懂规矩吗?”曹尨十分不高兴地回道。
“哼!不愿意就算了。你们就在京都慢慢转吧,乡下人!”
男孩转身就走,这时,阿吉开口叫住了他。“等等,100文而已,我给。”
咦?曹尨惊讶地看着阿吉。“看我的”,阿吉对曹尨眨了下眼,笑眯眯地然后走近男孩问道:“你叫虎之助对吗?你多大了?”
“少跟我套近乎!先把钱给我!”男孩一点都不给阿吉面子,摆着一副臭脸,向阿吉伸出手要钱。
阿吉的笑脸僵住了,旁边的曹尨“噗嗤”笑出声来。阿吉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曹尨腰间的钱袋一把抓过来,翻找一番后,拿出一粒比较小的金粒,放到男孩手里。
“这一粒少说也值500文,别弄丢了!”
“哇!”男孩看着闪闪发光的金粒,发出了感叹声。
“带路是100文,其他事情400文。你不要以为可以白赚这笔钱。”阿吉一边说,一边把钱袋丢给曹尨。
“还有什么事吗?”男孩抬起头问道。
“首先……”阿吉再次露出她标志性的“和善”笑容,随后抓住男孩的衣领,一把拉过来,迅速扒掉了他的裤子。
“首先,学会对人礼貌。”说完,阿吉一巴掌打在男孩屁股上。一声清脆的击打声,伴随着男孩的惨叫传来。
曹尨默默闭上了眼睛。
“其次,偷盗要受到惩罚。”啪啪,又是两下。男孩的眼泪鼻涕喷了出来,身体使劲挣扎,但被阿吉死死压住。
“最后……”阿吉再次扬起手,男孩立刻紧闭双眼,压紧牙关,身体绷得紧紧的。但阿吉却放开了他,给他提起裤子后,只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最后,要请你给我们讲解一下京都的情况。”
但是,男孩撒手就想跑,阿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笑着说道:“喂喂,你不是拿钱了么?活还没干就想走?”
“你、你不会再打我吧?”男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问道。
“你还会再偷盗吗?”
“不会了!”
“你还会再叫我们乡下人吗?”
“也不会了!”
“那么,我为什么要再打你呢?”
阿吉掏出一块布,擦去男孩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问道:“你几岁了?”
“10岁。”男孩吸了一下鼻子回答道。
“10岁已经是男子汉了,可不能随便哭鼻子哦!来,笑一下。”阿吉笑着捏了一下男孩的脸颊,男孩也露出了笑容。
打一巴掌给颗糖,之前是小春,今天又是这个男孩,手法娴熟。联想到之前,织田信长对津岛众的行为,阿吉不愧是他的妹妹。
随后,阿吉开始习惯性地收集起情报。
“你叫虎之助是吧?”
“是的。”
“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爷爷。”
“就是之前那位老爷爷吗?”
“是的。”
“只有你和爷爷生活吗?你的父母呢?”
“老爸战死了。老妈后面离开家不知道去哪了。家里只有我和爷爷。”
“战死?你父亲是?”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爷爷告诉我的。”
看来这孩子从记事起就没有父亲,从他家的家境来看,父亲应该只是一个足轻,战场上毫无轻重,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个家也因此陷入困境。
“你们不是要去二条吗?跟我走吧。”
男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阿吉和曹尨跟在后面。
“好手段!上次是小春,这次是虎之助。阿吉,你真是高手!这手段不会用在我身上吧?”曹尨带着坏笑调侃道。
阿吉狠狠瞪了曹尨一眼,随后掀起袖子,把手腕放到曹尨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阿吉白皙的手腕,皮肤光滑鲜嫩,充满了十几岁青春少女的气息。不过手腕上有两道浅浅的痕迹,有点像绳子留下的。
“呃……这个……该不会是……”曹尨想起来,上次在美浓,自己把阿吉绑起来好好爽了一番,还被阿吉骂是“变态”。现在回想一下,自己那时候确实蛮变态的。
“哼!想起来了?都过好几天了,痕迹还没有消失。你这样对待我,我都没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对你用手段吗?还是说,你在期待我做什么吗?”阿吉歪起嘴角,笑眯眯地看着曹尨。曹尨久违地感到了一股恶寒。
“饶、饶了我吧!”曹尨赶紧低声求饶。
阿吉“哼”的一声扭过头,但不一会又挽起了曹尨的胳膊。
在虎之助的带领下,繁华的街景逐渐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