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名为祺流欣亚的少女失去了尊贵的称号,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名字后,被关进了牢狱中。狱中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囚犯。

这里是皇宫的监狱,用来暂时关押一些在皇宫里犯了罪、又或者出于某种原因,而在皇宫里被逮捕的囚犯。

「别怕,妳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是啊,只不过,离开不是为了前往美好的天堂,而是为了启程迈向更深层的地狱。

唯一一名守卫的声音很冷淡,只是为了耳根的清静安慰她,不想听她哭闹。这样根本没办法安抚因为被母亲背叛而陷入混乱的祺流欣亚,更何况她自己也很清楚接下来要遭受的对待,但她却没有因此而哭闹。

不是因为她很勇敢,只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发泄心中的情感了。

少女将脸埋在双腿间,伸手抱住膝盖,背倚石墙。流金般华贵的金发染上了狱中的脏污,早已看不出往昔的光彩。

此刻的她,没有公主的名号,没有亲人,甚至连名字都失去了。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个垂死而又平凡的少女罢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吊坠。以往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能带给她平静,止住身体的颤抖,然而此时此刻,与以往别无二样的动作,却丝毫不能平复她心中的不安。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啊,她明白了。因为将这条项链交给她的女人,正要亲手将她推下火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想到这里,少女几乎要发出鬼哭神号般凄厉的尖叫,锐利的气流刮过她稚嫩的喉咙,令她的气管像是被撕裂般疼痛,却没能发出一丝声响。少女宛如要压碎自己的头颅那样五指张开,掐住脑袋,然而这近乎让脑袋迸裂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痛楚的哪怕万分之一。

她粗暴地抓起吊坠,把项链从脖子上扯下就要往地上摔。仿佛要将杀父仇人砍死般的动作竟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项链从白皙却被脏污染黑的指缝间穿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摔了,又能怎样呢。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在她抛弃我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少女在心中自嘲着,却想起了母亲的笑颜,记忆中她的面容是那么的美丽,眼神是那么的温暖,此刻却只令她泛起一股恶寒,恶心的想吐。

即便如此憎恶自己的生母,少女却无法将吊坠砸碎,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太多,除了那条项链以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何自己要遭受这种罪?少女不禁对此感到愤恨,但更多的还是疑惑。就因为那与生俱来、受到诅咒的可恨能力吗?明明她一直是个好孩子啊……是个好孩子……

少女将脸埋在膝盖间,双手紧抱小腿,像要从这个邪恶的世界手上保护自己。她的哭泣无人人知晓,也没无人怜惜,更没有人会为她哀悼。无名的少女短暂的一生就要在此终结,却没能在广阔的世界上泛起哪怕一丝小小、小小的涟漪。

谁来……救救我啊……

「差不多到时间了。」

卫兵冷漠的声音让少女抬起头,玛瑙般碧蓝的眼眸中没有灵魂,像是个美丽却任人掌控的人偶。银色的月光穿过对面牢房的铁窗,映照着少女脸上两道银白的痕迹。月光下她的身影萧瑟而单薄,但没有人会救她,也没有人有能力救她。

哒,哒,哒。

卫兵的脚步声朝着监狱的最深处,少女的所在地前进,他越来越近,声响也越来越大,步步回响的跫音仿佛昭告着死神到来的丧钟。

少女抬起头,环顾四周。在生命的最后,她决定好好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虽然她的世界,只剩下小小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而已了。

她还想要活着。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要她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是整个伊诺爪帝国里最尊贵的人,她也不再是帝国的公主殿下了,又有谁会站在她这一边?

没有人。

……

万籁俱寂,只听见死神回响的跫音逐渐靠近。

…………

万念俱灰,此刻想起的,却是打算置她于死地的那个女人,温柔的面孔。

………………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终归是不愿死去。

少女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到膝盖间,嘴巴开开合合想要尖叫,喉咙却干涩得没办法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化作小小的水塘,反射着银白的月光。

死神的跫音还在步步靠近,少女却陷入了疯狂与混乱,无法做任何事,也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

再过几秒,卫兵就会来到牢房前了。

「转过来。在妳后面。」

「!」

少女听见了一个似乎是男性的嗓音,虽然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转过身。

月光的照耀下,少女清楚地看见了先前因为昏暗而没能察觉、散发着生命力在墙角顽强茁壮的物体。

一株……铜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