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雪见泽——早见神社。

 

“哦嚯嚯~这是有客人来了?”

 

就在见神修两人踏进神社的鸟居,越过神社的绘马架向后院走去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落入两人的耳中。

 

“两位这是来参观的?还是来许愿的?还是……嘿嘿嘿,遇到了什么麻烦?”

 

“什么声音?”

 

这声音产生得突然,以至于见神修猛地心生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四处张望起来。但是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那稚嫩的声音就再度响起了,较之先前又多了些气恼和不忿。

 

“喂!你们看哪里呢?这边,这边!”

 

于是见神修这才注意到那个在他面前冒来冒去的小手,他沉默着低头看去,发现一位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小女孩正站在他面前,气鼓鼓地瞪着大眼睛盯着他,蹦跳着挥舞着自己的小手拼命地吸引着他的注意。

 

“你们这些大人,走路都不看人的嘛!”

 

“……好吧。”

 

即使是冷厉如见神修,面对这样的小女孩的质问也不由得哑然,似乎是连续数天的通宵调查让他有些疲倦了,居然没注意到这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抱歉。”

 

于是,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这位搜查长向面前的小女巫表达了歉意。他并没有因为年龄而轻视对方,而是在严肃的道歉之后,才蹲下身来,对着她缓缓询问道:

 

“你是这里的巫女吗?你家的大人呢?”

 

“这里没有什么大人哦。”

 

然而听了见神修的话之后,小女孩更生气了,瞪着眼睛看着见神修使劲地皱着好看的眉头。

 

“我叫早见铃音,就是早见神社现任的大巫女,是主事人哦。”

 

“你就是?”见神修听了这话心中猛地一沉,即使知道这样问话并不礼貌,也忍不住直接问道,“你家大人呢?不在了是吗?”

 

“父母在永夜期间失踪了,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自称早见铃音的小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眨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见神修。看着他焦急的表情不似玩笑,便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父亲母亲?”

 

“……我们是搜查局的人。”

 

这个回答让见神修有些措不及防,他沉默了一下,才从怀中取出了证件对着小女孩表明了身份,缓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大约十年之前的案子,在调查过程中,里面的一些细节涉及早见神社,我们来是想向你们询问一些关于当年那件事情的信息。但是从时间推算,那个时候应该还是你的父母辈在主持神社,没想到你的父母已经在永夜期间遭遇不……失踪了。”

 

见神修说到最后有一个改口,面对这样年轻的孩子,不由自主地换了更温柔的词汇。

 

“搜查局?”早见铃音闻言抱着扫帚缩了缩,显然是对这个名声在外的部分有所耳闻,然后她想了一下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只是这样答复道:“对不起,十年前我还太小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果然如此吗?”见神修僵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既然如此……”

 

“不过,你们要是有什么关于早见神社的问题,也许可以说给我听听看。”小女孩迟疑了一下之后,又忽然开口道,“我在神社里面帮忙也很久了,你们想了解的问题我说不定知道哦。”

 

“这……”见神修闻言一愣,扭头和旁边的玛刻夏斯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将面前的小女孩牵扯进来。

 

“别小看我哦~巫女可是有魔力的!”然而那个年幼的女孩似乎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了他们的想法,顿时又鼓起了脸颊,板着脸说道,“我在神社帮工很多年了哦~”

 

“好吧,夏斯。”见神修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玛刻夏斯,示意他把随身的包递过来,然后从包里取出了一个证物袋,对着女孩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张明显被灼烧过的纸人。也许是距离火源较远,袋子里面的纸人仅仅只是缺了个边角,除了被熏黑了一些,整体并没有太大的受损。即使是时隔数年,后人仍然能从纸人上看见当年的那些纹路和印记。

 

“这是……”早见铃音翻看着袋子,看到上面那些熟悉的纹路不由地愣了愣,“我们家的纸人?”

 

“对,我们就是凭借着这些印记找过来的。”见神修对着她耐心解释道,又从袋子里面取出了一些其他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些残缺的纸钱和注连绳,都带有早见神社的印记。

 

“从我们了解的信息和现场的情况看,这应该是一场你们神社举行的葬礼。”

 

“葬礼?”早见铃音闻言表情立即变得古怪了起来,“你确定是葬礼不是祈福嘛?”

 

“我确定。”早见铃音的反应让见神修有些意外,他皱着眉头望着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葬礼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是雪见泽人吧?”年幼的女孩表情奇怪地看着他,“你见过在教堂办葬礼的、在寺院办葬礼的、在家里办葬礼的……什么时候见过在神社办葬礼的?”

 

“什么?!”

 

见神修忽然愣住了,他猛地意识到被他忽略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就像是早见铃音所说的那样,在这个时代的雪见泽,这场葬礼的出现本就很不寻常!

 

“因为不同信仰葬礼的含义也不一样。”早见铃音抱着扫帚对着他解释道,“有些葬礼是送信徒去往极乐世界,有些葬礼是祝愿信徒上天堂。但我们认为死亡不洁,通常都是很避讳的。据我所知,从几百年前起,神社就很少承担葬礼的责任了。而且我们的葬礼理念也很古老,和现代的葬礼理念很不相称。因此,就算是信众,也不会选择来神社办葬礼的。”

 

“你们的葬礼理念是……?”

 

见神修背脊冒出冷汗,说话的时候心底隐隐已经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少女的话语勾起了他脑海中一些生涩冷僻的知识,他博览群书了解过相关的历史,知道他们对于死亡有着非同寻常的理解。

 

“是把故人的灵魂留下来哦。”早见铃音认真地答复着见神修的询问,“我们葬礼是很传统的,想把故人的灵魂留下来,留在家中成为守护神。”

 

“可是现在人的想法都是送故人离开吧?希望故人的灵魂可以升天。谁会想着把故人的灵魂一直困在身边呢?那也太悲哀了。现代如果还进行这么传统的葬礼,会招致故人的怨恨也说不定。”

 

年幼的女孩摇头说道。

 

“倒不如说,从现在的观念看,举行这样的葬礼——本就是不怀好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