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天岛城的遗民（下）
等醒来时，他已经躺在陌生房间的床上近两天了。一睁眼就看到眼前有双水灵的眼睛在盯着他。
“你是谁？...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骑着跃龙的羽族人在这片地区乱晃呢！”贝法的眼睛仿佛闪着光。
……
和那家人交谈了好一会，当得知已经过了两天后，赫伊欧就急忙想着回驯龙场报告——如果被当成盗龙贼，偷的还是军队的龙，估计下场会很惨，比如如果被发现藏匿在这间屋子里，那在场的所有人恐怕……当然，他本身也觉得很愧疚，总之必须要赶快回去。
醒来没过半天，他就向那家人告辞，同时把身上的钱都留给了他们。
“等等！请问……你能带上我吗？”
他还没走出两步，就感到被人拉住了衣角，转眼低头一看，红着脸的贝法却别开了视线，仿佛刚刚主动出口的勇气是幻象一般。
“可以是可以……不过因为情况紧急，我会用到飞行魔法，只能抱着你、如果你不方便——”
“哇...嗯！”少女打断了青年的迟疑，天真地笑了起来。
当然，当赫伊欧察觉到贝法的心意时，已经是后面的事了。当时他以为对方是有事情要去一趟城镇，既然是救命恩人，当然乐意帮忙。
回去报告后，自然免不了重罚，但驯龙场的负责人本着赫伊欧出色的工作经历和主动认错的情形。最后只罚他给驯龙场干上一整年重活——另外没有工钱。
说实话如果不是遇见了贝法、如果不是贝法陪在他身边支持着一起度过了那煎熬的一年，可能他早就中途跑路了。虽说他会认错，但认错不等同于可以无条件接受对方的要求。
……
第二天，两人整理好行装，来到城镇外某个悬崖上。赫伊欧确认周围没人后，拉了下腰带，轻声对怀里的少女说：“准备好了？”
“那当然！”贝法开心地回应。
随着魔法的发动，能感受到皮肤边上、周围空气中的元素流开始涌动、分离、汇聚，没过几秒，赫伊欧轻轻一跳，但不再落回地面。
“好美呀！——”翠绿而层错的大地，快速地从两人身下掠过。
贝法激动地喊了起来，毕竟平时这样的机会也不多。
贝法的祖父也是一个羽族人，按理说无适性现象会在一代之后逐渐缓解，但贝法显然没有那么幸运。她只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祖父带着她飞过一次，也可能从小就在山上看多了天上飞来飞去的魔物，她一直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能飞起来，从天上看看这座山脉的模样。
“别乱动呀。”赫伊欧有些头疼的说着，但他还是逐渐加快速度，提升高度，满足着女孩的好奇心。
“不快点解开头饰吗……很难受吧？”贝法轻轻握住赫伊欧的手。
赫伊欧这才想起来：“说的也是。”
为了融入这边人类城镇的生活，必须要把灵类种的特征掩藏起来，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是有着连着血肉的耳朵和尾巴之类的特征，可能很难做到这点。但羽族外露的特征基本只有头发间夹杂着的几根羽毛，平时可以尽量剪掉，虽然也会痛，但总不比剪皮肉。
赫伊欧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剪羽毛的时候只有最开始那会时常感到疼痛，后来可能因为忙于生活，几乎都要忘掉这种常存的痛感了。直到遇到贝法，才知道不能这么草率地对待羽毛——实际上要不是她指出来，赫伊欧都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掉了不少，如果照那样下去，估计没几年就一副秃头的中年大叔模样了。
本来如果只是用脚走的话，要到遗迹这片地区得要好些天，根本不够赫伊欧的闲假，但如果能飞的话，不到半天就行。
从上往下俯视的话，遗迹还是很好认的，支离破碎的街道、房瓦和植物交杂在一块，与周围还算有规律错开的山脉地形有很大不同，整个遗迹绵延着数十里……坠落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呢？两座山相撞？赫伊欧想象不出来。
如果从地上看是很难发现遗迹的，只有走到极近的地方才能发现一些残垣断壁，进而察觉到遗迹的存在——不管这片土地上有过怎样的文明痕迹，早已被百年的时间侵蚀完了，因为植物生长的很快。比如，据说南边有个被称为“无尽森林”的地方，那里的树高到云朵都能从树干飘过，赫伊欧其实也想找个机会去那里看看……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这里也很美吗？”
“不……总感觉、那些白绿相间的土地，看着像是这座城市哭泣完后剩下的泪痕……”贝法突然不再说话，赫伊欧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赫伊欧脑海里一闪而过祖父严厉的面孔，但他很快摇摇头甩开了。
“这就是人们不愿意接近这里的原因吗？我似乎有些理解了，仿佛光是靠近这里，光是看到这些景象，就能感受到一股让人十分伤心的气息...”
不，不太对，赫伊欧想着。根据这些年他从市井间听来的传闻，加上记忆里祖父的描述，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们都不会靠近遗迹。
单纯只是因为附近的人们在“害怕”而已。
随着侵略者越来越深入，天岛城各处维持悬空稳定的地方被破坏，最后难以修复的失衡导致了整座天岛的坠落。但敌人当然不会知道原因，当时或许七星家族说了，但被血腥和财宝塞满脑子的敌人根本听不进去吧，或许是像祖父那样，不愿向敌人屈服最后选择同归于尽，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亡魂不会说话……
“已经到了，贝法，扶稳点。”赫伊欧搜寻到一处周围环境适合的地方，放慢了速度，缓缓降下来。
脚下这片焦土，不知混杂了多少人的血肉、据说天岛坠落的地方正好有一个人类的城镇……
“这儿的植物，真多啊，”虽说俯瞰时已经看到了大概，但实际站在地面看，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贝法惊讶得合不上嘴。
可笑的是，地上的人们只是把这一切当做神的怒火，但也仅此而已，掠夺来的还是带走了，天岛城的居民至今依然散落、隐蔽在各处提心吊胆地生活，杳无音讯。
但不管那段历史如何，再过一段时间，等到这些植物彻底消化完这些建筑物的痕迹，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没人记得了吧……
赫伊欧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笑了笑。
“怎么了吗？”贝法说。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首先在附近找个歇脚的地方，我们得在这儿待几天。”
“真的要在这住几天呀？那在这之前，你都是怎么度过的？”贝法提了提手中的背包，里面都是在集市购置的东西，大多是为远行准备的。
“就、应该是过像个野蛮人吧。”赫伊欧顿时无语，他突然想起来上次他回到城镇后，走在街上，附近的行人很多都皱着眉快步走开了，估计那会身上臭的不行吧...
“这样不会搞坏身子嘛！真是的。”……
从前几年开始，赫伊欧每年挑空来遗迹并不是为了看风景，要干的事其实很多，并不轻松，比如要绘制、还原天岛城的轮廓，在废墟下翻找悬空设施的痕迹——他从图纸上学的有许多部分弄不明白，到实地看看的话应该能有所启发吧。
他有时候也会找到一些还保持比较完整的物品然后收集起来，这倒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了，对他来说。
当然，本来要从这些荒无人迹、魔兽遍布的地方驻留，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即便有飞行魔法都是这样。
……
几天后，两人终于回到城镇。就在快到家的时候，
“喂、等一下，”
可能是因为前些年流亡而来的直觉，赫伊欧敏锐地察觉到屋子旁边有些异常，似乎有人在盯梢，更何况，他们住的街道按理说附近本来行人就少。
他伸出手，想拦下小步跳着走在前面、略带归家兴奋的贝法，但还是晚了点，那些披风人已经注意到了两人。
“请问，”两个披风人靠近过来，但没有他预想的动作，只是走到他身旁沉声道，
“你是【天岛城的遗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