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恢复的意识和断线的记忆重新连接了起来,恢弘的声音在脑袋里想起:

“这一战是光荣的,只要拿下赫尔巴丛林,彭利克国家最后一道防守线,将被我们彻底攻略,所以士兵们,战斗吧!

为了让我们生存下去,他们的灭亡是必须的!”

“呃啊∽啊∽…”

“那,那个画面是什么?”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被茂密的丛林所包围,躲在灌木丛中的我不停的发抖,根本不受身体所控制,精神和肉体并没有同步,是因为恐惧所造成的吗?

我满脸惊恐的盯着自己沾满鲜血与湿土的双手,颤抖个不停,认清现实的我,忽得。

“啊,啊啊啊啊!!!”感觉和身体同步,断掉的左小腿传来痛感,中弹的腹部,失去感觉的右手。

地面不知道是我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显示着深黑红色,整个人怕的要死。

当意识到一切的时候,不自觉叫出声的我,忽地瞪大了眼,知道自己死定了,肯定被人所听的。

“呵哈哈哈哈……”我小声的笑着,这似乎是现在的我对抗恐惧最好的办法。

失去感觉的右手已抬不起枪,左手颤颤巍巍的将自动式步枪,缓缓的抵向,慢慢张开的干瘪的嘴唇。

草丛的周围响起了沙沙的声音,我赶忙加快了速度,不然等待我的是不能想象的折磨。

但是越急,手抖的却越厉害,沉重的呼吸与颤抖的枪口,而恰是准备好时的一瞬安宁,枪支却被高高的挑起,轻松脱离了我的控制。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眼前可能连20岁都没有的,干瘪,黄黑身体的少年,眼睛不自觉的睁大,喘着粗气的嘴,慢慢闭上咬紧了牙齿。

——侵略他国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们是不是也处在什么困难环境当中呢?

——蛮不讲理的侵略,带来的不是只有痛苦吗?

少年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泪却慢慢的掉了下来,一脸不舍的表情,意义不明的愤怒。

“我们可是侵略者呀!!!快点杀了我呀!!!”

少年愣着,不明白我在生什么气,从身上的挎包掏出冒着热气的烤得像黑炭般的土豆,小心的剥开递给了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是自豪的士兵,为了家园付出着自己的生命,胜利后应该会享受着无上的光荣。

可是现在我就退却了……

“你在伤心个什么劲啊?你眼前的是个敌人啊!”我莫名的生气,拉住了少年的衣领,土豆滚落到一旁,泪水慢慢流了下来。

我别过脸去,紧握的拳头慢慢的放松,缓慢地挣扎着伸向落在一旁的土豆,并不烫只是温热,大口大口的吃着。

少年惊恐的迅速远离我,手摸上了背后的枪,但看到我吃土豆后,放松了下来。扯过的破烂般的布衣也瞬间被扯碎,单薄的内衣,清晰可见被汗水所染湿的身体。

——轻装?不对,是普通的少年,根本没有经历过训练的人。

愤怒与自责瞬间掩盖了我,内心一次次的问:

——这真的是所谓的正确吗?

——不是,就算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都是在伤害着,得不到救赎, 只存在着恶的一道路。

我缓慢的从包里掏出了香烟和火机,慢慢点上了一只,呼一口,想尽量减少自己的罪恶感,全部推到国家的头上。

少年好奇的望着,我才意识到失礼了,也尽量露出微笑后将烟递给了少年,他谨慎的接过后,学着我的样子抽了一口,咳嗽着,又递给我。

“哈哈…”我不知道为什么想笑,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抽着。

抽完他又将用竹子做的圆筒水壶从腰上拿了下来,打开喝了一口,递给我, 我接过也喝了起来,满足的喝饱后还给了少年。

少年接过后笑了起来,这莫名其妙的笑着,而看着那样的笑,我恐惧了。

——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要打仗啊……

远处忽然响起枪声,一点预告都没有的…响了起来,我们双方又变得紧张,但少年的表情却充满着不舍与恐惧。

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少年终于举起了枪,可他的眼里没有愤怒,是恐惧……

——是吗?还在同情我?!我就这么值得你同情吗?一个侵略者就这么值得你同情吗?

——还是说就这么自信,一定能杀得了我,

我愤怒着也慢慢的,踉踉跄跄的举起了枪,表情也扭曲了起来,疯狂的怒吼着

“开枪啊!

开枪啊!

开枪啊!

开枪啊!

开枪啊!”

——既然决定要杀死我,那就不要犹豫,既然决定要帮我就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腹部早已中弹的伤口,在狰狞着扭动下,破裂再次鲜血涌出,远处又一次枪声响起,

但我以为是自己的解脱,手忽然低了,枪声响起,少年倒下,倒在了我身上,过于轻盈的身体,甚至压根感觉不到重量,还是我的感知出问题了,大概是前者吧。

数秒后,意识到现状的我,神情扭曲,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眼睛瞪大,嘴唇颤抖。

“呃…啊………”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无法忍受,大声的喊叫着,过于伤心导致了干呕,刚吃进去的食物,喝进去的水,瞬间吐了出来,下一刻神经断线,昏死过去。

我活下来了,十分的耻辱,胜利的自豪感根本就是零,在前线冲锋时,根本就不会想这些事,但是因为那位少年,被送回来后,我没日没夜的想,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痛苦也蔓延着,一时强烈,一时弱,送到眼前的食物,简直就像他们的尸体,被摧毁的不成人样,难以下咽,时常干呕。

后来,依靠着葡萄糖输液,竟活了下来,经过数年,慢慢的释怀了。竭尽全力的帮助仅存下来的彭利克人民,让他们不必成为奴隶。

也多亏了是士兵的缘故,安抚费简直高的让我成为了贵族,也多亏父母给了我一个好脑子,商业运行的不错,这才让我,能够不停地寻找买下彭利克人民。

但我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是愧疚吗?

还是同情?

但这到底有什么用?果然还是愧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