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禧的眼前是脸上写满了惊恐的刘总,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连眼白边缘的血丝都凸显得异常明显。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刘总一边惊恐地望着王千禧,一边不断地往后退,浑身的肉都因极度的紧张而剧烈颤抖着。
最终,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一边歇斯底里地惊叫着一边冲到阳光台上,径直攀上栏杆跳了下去。
王千禧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刘总为何会如此惧怕自己,但当他回过身来,却触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是熟悉而令人不寒而栗的,像空洞中婴儿的啼哭夹杂着某人用古怪的腔调在絮语的声音,还有无数像要撕裂他耳膜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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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千禧自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沙发上,他抹了一把被细汗濡湿的额发,长长地舒了口气。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经纪人坠楼后,公司便给他放了假,让他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这段时间有关他的工作项目基本上都被推掉,除了一周后到一海峡之隔的海岛省份举行演出的安排,因为该活动前期投入很大,因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如期进行。
这段时间王千禧也心神不宁,时长受到种种噩梦的纠缠,就比如刚刚,尽管他很反感刘总,但亲手逼死一个人还是令他感到不适。
所幸只是梦——他这么想着随手打开手机,然而一条新闻推送直接使他蓦地瞪大了双眼。
那条新闻的标题是:我市知名企业家今日从自家坠亡,而王千禧点进去一看,死者照片上正是他认识的刘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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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刚刚关上宗祠的大门,便听到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强大的力道死死压在了门板上,她吃痛地呻吟了一声,只觉自己一把年迈的老骨头就要散架。
她睁开浑浊的双目,映入眼帘的是王千禧因急躁和恼怒而涨得通红的俊脸。
“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王千禧笃定地说,“为什么自从我相貌变化后,周围的人都接二连三地遭受厄运,死于非命?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神婆神色惊恐地否认道,王千禧气不打一出来,他看见墙角刚好斜倚着把镰刀,便抄起它架在神婆的脖子上,目露凶光。
“等等......我说!我说!”神婆见状终于服了软,声音颤抖地讨饶道,于是她便在王千禧的胁迫下将做法后会变成灾星的真相,以及公司背着王千禧所做的风水布置,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但我连你们老总都没告诉的是,那些玄学措施只能拖一阵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玄阴娘娘对阳气的需求会越来越旺盛,最终达到害人性命的地步,而未来祂为了满足自己,恐怕还会在你身边制造更大的祸端......”神婆补充道,“到那时,你可能会成为一个行于人间的大灾星......”
“所以你为什么不说......”王千禧急得咬牙切齿,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对不起,小伙子,我......”神婆也愧疚地流下了一滴浊泪,“我的儿子当时得了重病,急需钱去治疗,当时在你公司打工的老乡恰好找上了我,说有一单大生意给我做,我......我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真的对不起......”
王千禧看着她愧疚而难堪的模样,顿时也生不起气来了,只得哀叹了一声,接着问:“那现在还有什么补救方法吗?”
“我不知道,之前那些被送来做法的姑娘,都被灾厄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好以自杀来寻求解脱......”神婆如实道来,“况且通过之前的仪式,你的命已经单方面和玄阴娘娘连结捆绑在一起,就算要对付祂,你的下场也不会好......”
最终,王千禧虽然没有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他还是放过了神婆,因为她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才向资本出卖了自己的良心,且这也不完全是她的责任,若不是王千禧自己当初如此虚荣,或许也不会像今天这般。
但是王千禧离开神婆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当他赶忙跑回原处,只见神婆瘫倒在地,一手握着沾血的镰刀,一手握着个血肉模糊的肉状物——那竟是她的舌头,她的嘴巴血流如注,里边只剩出的气......
因为怕自己摆脱不了杀人的嫌疑,王千禧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但他还是到村里呼救,当众人跟着他来到事发地时神婆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断气,而村民们也意外地没有怀疑上王千禧,只是默默地把神婆的尸体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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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市的王千禧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包括在门外苦苦祈求了好多次的温玲,甚至到启程去海岛省份的当日,他都拒绝出门,直到公司上头发信息威胁他要其承担重大责任并赔偿巨额损失,王千禧才终于妥协。
温玲因为担心王千禧的状态,也在启程当日向公司提出与之同行以照顾他的请求,但王千禧异常抗拒,公司也没有答应。
乘机抵达一海峡之隔的海岛省份后,王千禧先被安排乘专车前往当地酒店落脚,许多粉丝和狗仔队在沿途等候多时,大家追逐着王千禧乘坐的专车,粉丝们热情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狗仔队的快门对着车窗里的他不停闪烁着。
车内,王千禧忧心忡忡地望着这一切,以往他是相当享受这种时刻的,但如今他只想要这些人儿离他远些、更远些。
车辆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因为交通堵塞而慢了下来,这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热闹的声音——只见一群画着脸谱,手中持著虎牌、三叉戟、手铐、火签等古代刑具、兵器的表演者正往这边游行而来。
“很稀奇吧?这是我们这边特有的民俗阵头——官将首,由人扮演地藏王菩萨的护法增损将军,还有虎爷、白鹤童子等,每逢特殊的日子便沿街巡游,以帮人们辟邪消灾。”身为本地人的专车司机见王千禧盯着那群表演者出神,便为他介绍道。
这时,官将首扮演者们发现了王千禧乘坐的专车,不知为何,他们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随后眼里泛起了红色的光芒。
“!”王千禧看到这离奇的一幕,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随后他的脑海里凭空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快跑!”
随着白鹤童子、虎爷、红面增将军和青面损将军等众的扮演者踏着特殊的步伐,拿着武器和刑具朝专车一步步逼近,王千禧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尖锐,最后简直像在嘶吼咆哮一般地催促他逃离现场。
“快离开这!”王千禧捂着疼痛得像要裂开的脑袋,终是忍不住朝司机大声嚷道。
“可现在塞车啊......”司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就等会开到前面找我!”王千禧痛苦地撞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便不顾劝阻地打开车门,疯了似地狂奔出去,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