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年——还是第二年?
算了,我搞不清楚,也不想去搞清。毕竟这个世界的春夏秋冬都和我原本的世界不太一样,每年的长度也都远远要大于365天。
而今天又是窝在马厩的一天——毫无意义可言。
身处在这种乱糟糟,臭烘烘环境的我,还能干些什么?
喏,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眼神空洞地在数顶棚究竟有多少个洞洞,就是我自早上醒来,吃完饭后唯一可做的事情了。
【这样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难得地,我有机会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将来的人生而非去工地搬砖。
【但就我现在这鬼样子,哪有什么未来可言?唉。】
有时候,我也会回想那时候系统助手说过的话:
“终极大奖,是重生哦!”
——随即,啪的一下,很快啊,就连身为游侠的我都没反应过来,我就被那个可恶的洋装小萝莉以不可思议的力道,直接推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当中。
不断坠落。
不断坠落......
随着时间流逝,我在跌落过程中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额,这不是说我陷入了昏迷或者其他未知力量影响,
而是说,我睡着了。
【没办法,这深渊是真的没有底部——在黑暗中一直下坠,由起初的惊恐化为平静,再到无聊。这种心路历程,恐怕除我以外,没人再会有过了吧?】
与此同时,就我多年居家不出的丰富经验看来,面对这种漫无目的且非人力可以逆转的情况时,消除无聊的最好办法——
就是打游戏和睡觉。
但很抱歉,我已经在游戏中待着,现在自己也处在一个可以说是被【强制控制】的阶段,连登出游戏都做不到。
那么第一个选项明显是行不通的。
【这就没办法了,选取第二个排解无聊的法门——进入梦乡,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不过插个题外话,在深渊里不断下落的失重感居然蛮不错的。要知道平时足不出户的我是患有严重失眠的,但是在这种略微让人有些【物理·心跳加速】的坠落环境内,我还真就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困意。
【哈欠~】
没办法,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在面对强敌时,既然反抗不了命运,那就做好最舒服的姿态被迫接受——这才是一个真男人该做的事!”
【虽然总觉得这俗语的意思表达不太对,但话糙理不糙。逆来顺受不是我的风格,但顺其自然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Zzzz....Zzzz......】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一个激灵惊醒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栖身于一辆马车上。
旁边还有许多个衣衫不整的彪形大汉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我,亲切地问候道: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一个——”
【???】
我连忙检查起了自己的下半身。
“盗贼了哦。”
【哈?】
我顿时错愕。
“喂,你小子什么表情?不是你主动找上门来向我们学习盗贼技能的吗?怎么现在学会了,反而一副不满?“
一个金发大汉忿忿地大喊。
我想这人应该是对我有很大的怨气。
——即便对于前因后果我还是一头雾水。但他被其他两大汉压着,防止起成功拔刀砍人的架势,我还是能看明白的。
“嘛,杰斯,别这样没有礼貌,这小哥也不是故意的嘛。”
“就是啊。做我们这行,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快。唉,我还想再去小镇上的那家店享受享受呢。”
“你们不要护着这瘪犊子......喂喂,也不要再压到我身上了,靠......唔唔?”
一位竖着莫西干头的男子和另一位戴着眼罩的男子,脸上流露着悲天悯人的神情,看样子是希望阻止这金发男人的不雅言行。
出发点是挺好的,但就是这过程......
三个肌肉结实到爆炸的猛男在我面前叠罗汉,这场景我属实有点吃不消。
板车似乎都因此在剧烈震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我一觉醒来,就变天了?】
我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唯一能肯定是,无论是在游戏内,还是游戏外,我都不认识眼前这三位壮汉。
【正常人在这时候肯定会直接向当事人询问发生了什么,是吧?】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
“阿巴,阿巴阿巴?”
【什,什么情况?我说不出话?开玩笑的吧......】
有千言万语停在喉头,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是一点都发不出来。
此刻我只好眼巴巴地盯着对面,希望正在打斗的三人可以注意到我的异常——
“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日就算我们倒霉——这两条铁链一栓,想必往后好日子就到头咯!”
惹眼莫西干头男子率先坐回了原位,神情有些无奈地晃了晃手上的手铐与脚上的脚链。
然后故作爽朗地笑了一下,随后却又流露出不甘与落寞。
“那不都是这小子害的!鬼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我们的营地的?口口声声说什么盗贼是这天下最好的职业,然后不断用甜言蜜语哄骗我们——结果哥几个还真就脑袋一热,去袭击过往的运货车来证明自己实力。”
“最操蛋的事,居然是说——这所谓的运货车是他哔哔的领主,要送到镇子上的紧急物资!天啊,这可真是小母牛塞鞭炮——牛逼炸了!“
“嘛嘛,别说了别说了。这种事情的确是出人意料。早知如此就简简单单给这小哥刻一个盗贼入门标志就好了。”
“就是啊!还是得怪这小子的嘴怎么那么厉害,好话就像不要钱一样涌出来——喂,你有这等拍马屁的功夫,想当什么盗贼啊!做个骗术师不好吗?”
健壮的金发男子不满地向同伴囔囔了几句后,言语中的矛头又重新对回一头雾水的我。
【盗贼?领主?袭击物资?】
此时此刻,我终于慢一拍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囚犯?!
现在正在被送往刑场?!
【但,那个系统助手不是说让我重生吗?】
我不是以【游侠·红利绾】的身份重生吗?
那怎么会......会是现在这个虚弱的模样......
【使不上劲,也难以集中精神——这是力量和智力低于正常值的表现啊!】
喂,老天啊,不是吧?
就这垃圾身体,岂不是意味着我才刚重生,就要死了?
游戏登出键呢?我要下线啊喂!
什么垃圾游戏助手,什么狗屁重生,这在开什么联邦玩笑?
【啊啊啊啊~我的脑袋......】
一阵剧痛突如其来地在我脑神经里乱窜。
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下意识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
——但却疼得更厉害了。
“额,小哥,不至于不至于——【金发的杰斯】他说的话太重了,你没必要愧疚成这幅样子——还特意用手铐中间的链子鞭笞自己——这真的不至于。嘶,都打出血了?”
我恍惚地看向自己双手间那锈色的手铐链条。
大粗链子有着点点殷红......
【把自己打出血了可还行。】
——五秒钟的沉默时间——
“嗷嗷啊哦哦嗷嗷嗷。”
这躯体不光智力与力量有问题,就连痛觉也居然会迟到?
我过了五秒钟后直接给眼前三人上演了出【人猿泰山】。
惨叫声听得我自己都有些脸红......
尤其是对面三人那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拜托你们别看了,再看我还怎么活啊......】
但是说来也怪,这么一叫后,我反而感觉自己对这身体的掌控要高了一些——
是错觉吧?
“你们安静一些好不好?我真是倒大霉运了,会遇上你们几个家伙......还有一段距离才到晨曦乡。在此期间我不希望你们再发出任何噪音,不然就地,斩立决!”
一个清冷的陌生女声自我左侧传来,话里流露出郁闷以及烦躁的感觉。
遵从人类的本能,我循声望去。
——好嘞,这一看,我整个人又懵了。
半覆脸式的头盔,身着板甲,一名好像教科书上所描绘的,千年以前中世纪骑士般模样的女子。
对我而言,这幅打扮并不算陌生——因为游戏里的NPC有不少都是这种打扮。
只见这女骑士手里持着缰绳,表情很难看地盯着我——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那三个壮汉和我。
“敢对领主大人的货车下手,你们的胆量,可不比我等冲锋陷阵之人小啊......“
“而且明知晨曦乡遭难,此时往来货车只可能是援助物资,却依旧我行我素......狼心狗肺的贼人,前方等着你们的,只会是公正的审判!”
看来这位骑士真的是很火大。
在这叽里呱啦发泄了完后,她就只是专心驾车,不再搭理我们四人。
而我对面的三位壮汉也在女骑士的怒火压迫下,罕见地保持沉默。
此刻,四下有的,只是啪塔啪塔的马蹄声,与嘎吱嘎吱的车轮声。
【难得啊!这种安静的时刻,对于我来说,当然用来是整理思路比较好喽!】
总结一下目前得知的信息:
自己被垃圾系统丢到这个像中世纪的地方——凭借我在游戏内摸爬滚多年后养成的直觉,这铁定是“异度”这款游戏内。当然严谨起见,我不排除其他真的回到千年之前的这种可能性。
与此同时,我知道自己现在正在以有罪之身向一方乡里驶去。
——听骑士说,我的罪应当是劫了一波当地领主家的物资未遂,作为犯罪同伙前往法庭接受审判。
仔细思考一下,我会被判什么刑罚呢?
要是在之前的现实世界,大概是坐牢——那是联邦法定下的铁律。
但是,这个世界,可是有中世纪的模样框架诶——照学过的知识看,我这种抢当地贵族的行为,在可以自制领地法的贵族眼中,是罪无可赦的。
好,那么结论很明显了,
——我没救了,等死吧。
......
回首过去,我,红利绾,在被游戏助手迫害之前,可是一位资深玩家。
同时阅读过多本古典名著——深知所谓“重生”是怎么一会事情。
对之前枯燥到日复一日打游戏的生活毫无留恋的我,虽然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操蛋,但对“重生”二字并不反感。
相反,还有些欣喜?
前世文化水平超高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一种名为”魂穿“的高级重生方式。
而证据就是——眼前的壮汉们认识我,我却对他们完全陌生,这就说明我占据了某个倒霉蛋的身体。
有句很古老的名言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而我看了那么多的古籍,那些有魂穿经历的主人公无一不是重生到了富家子弟,或者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身上。
【所以,此刻的我,应该,也是有什么独特之处吧?】
总不可能,我这身体唯一的作用是让我能听懂当地语言吧?
“喂,小哥,和我们说说你为什么想成为盗贼呗!”
我面前的眼罩男扯了扯我的衣袖,贼头贼脑地看了看驾车的骑士,然后悄悄地向我开口询问。
【这袖口......唉,看来我不是富家子弟——不,但凡是个普通人家,也不可能身穿这种由碎布拼凑缝合起来的衣服吧。】
“为什么不说啊。”
【我也想说,但是这不发不出声嘛!】
“刚才叫得那么响,现在怎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这人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发不出声音了!”
——我和眼罩男三目相对。
很是尴尬。
是哦,刚才我好像,的确,是叫出声了。
好像在那【真·嗷嗷直叫】时,我就可以发出沙哑的声音。
但被女骑士一吼,就忘记了......
“咳咳,那什么,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想成为盗贼?”
“是啊!毕竟是你主动冲进我们营地,一进来就跪倒在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着我们教你盗贼技巧的。”
“嘛,对啊,老惨了。就像全家被魔物杀害,亲友惨遭某些不可言说生物的毒手了一样。我们都快和你一起痛哭流涕了!”——来自莫西干头男子为伙伴的佐证。
“额——”
还有如此不堪的一幕?这叫我该如何回应?
本来我就没有这居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还有这身体原本的名字,我一概不知。
这时候要是说错话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嘛,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我们也就不问了——话说还不知道小哥你的名字呢!“
莫西干男人应该看出了我的窘迫,不再追问,抛出了个简单问题当台阶下。
【但很可惜,这问题也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回答。】
说什么?自己的本名?但如果这是游戏世界,我以前的名头其实还蛮响亮的......那么现场随便编一个名字?
怎么办?要怎样说最好?
“喂,我们大哥问你话呢!”——这是眼罩男的狐假虎威。
“红利绾....”
“什么?“
“我叫红利绾。”
“嘛,真是奇怪的名字。无论是发音还是格式。但你明明长着本地人的样貌。“
“额......"
思想决斗一番后报出自己的本名——但看着对面一脸懵逼的样子,我有点失落。
——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名气?还是说这里不是《Dissimilarity·异度》的世界?
“嘛,算了,名字叫什么也不是你定的。我是利维坦·伦道夫。这边这位有眼罩的是亚伯·贝克。那边那个暴脾气是【金发的杰斯】。“
“喂,为什么到我这就是外号?”——来自【金发的杰斯】的不满。
“嘛,因为你一直不说你的姓氏,我和亚伯对外就一致决定这么说了啊!是吧,亚伯。”
“没错。大哥说得对。”——来自亚伯的附和。
【利维坦,亚伯,以及......金发的杰斯。我记住了,说不定这会是我在这世界新冒险的一个起点】
伴随着这天真的的想法,随后我们就开始小声交流了起来。
这是为了补充我对缺失的世界观认知——也是为了确定我所在的世界是不是自己最熟悉的“异度”。
期间,我们四人相谈甚欢,不时听到对方的奇闻轶事。
对方自称是利维坦盗贼团,所以土匪本性使然,即便被束缚着手脚,在互相揭短的过程中他们三位壮汉的场面一度很焦灼,惹得前方驾车的女骑士频频回头。
而我也觉得很是有趣——毕竟拳拳到肉的打斗,挺热血的。
很快,我们穿过了茂密的丛林。
继续沿着路,附近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而远处依稀可一座宏伟的城门——
“嘛,好了,小哥,让你看笑话了——不过现在我们可是伙伴了啊!待会的审判还请多多关照了!”——自称是盗贼团首领的莫西干头目,利维坦,突然停止了打闹,转头对我说出了令人笑容僵硬的话。
【我的天!差点忘了,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啊!】
这时候的我不应该找机会想办法逃跑吗?
怎么会和这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老天啊,你看,现在我还有机会吗?
——
不过十分钟,板车到达了路的尽头,缓缓停下。
前面的女骑士也转过头来对我们冷漠地说:
“贼人们,我们的目的地到了,这里也是你们人生的最后一站——晨曦乡。”
一道巨大的城门就立在我们眼前——旁边是两座高高的石塔。
——除此以外,还有不出乎意料的,蜿蜒的城墙......
“咦?城墙呢?怎么都没了?”
眼罩男子亚伯惊讶地大喊。
“闭嘴!不是说过晨曦乡遭难了吗!”
女骑士愤怒地喝止了亚伯的行为,然后下车与车队中其他车夫交谈了一番。然后只见其他货车先行一步,向着四面八方驶去。独留我们一车人孤零零地待在原地。
“嘛,尊敬的骑士小姐,这一路相伴,还不知道您的名字。现在我们都要上刑场了,所以可否在临死前,告知我们,您的姓名?”
——女骑士重新上车,一言不发地进入驶过城门,有目的性地向一个方向行进。
利维坦则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对于被无视这件事有些尴尬。
“喂,骑士小姐,你这是要带我们几个精壮汉子去哪啊?这么有目的性,还急不可耐的样子——该不会是镇子上的那种地方吧?不会吧?难道你喜欢玩这种——”
——眼罩男亚伯看到自己大哥被冷落了,就转头不怀好意地向女骑士发动垃圾话攻击。
“去哪?你们心知肚明。待到审判结束后你们要是还有这精神,我倒敬佩你们的勇气!”
而恰好,人家女骑士真就对这种不着调的话语感到恶心。
直接反击起了亚伯的言语。
于是接下来,两人在短短的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起来。
最终,板车停在了一栋比较高大的建筑物前。
而女骑士没好气地把我们赶了下去,自己驾马离开——看那远去的背影,我猜应该是去停车了。
转过身,那长得和天平有点相似的建筑物有着古铜色的光芒,大门上有着块牌子,写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并非现实世界中的任何语言符号。
理当说,我应该不认识——即使这身体认识,我这灵魂不认识也没用。
虽然说起来有点绕——
但,我还真就认识这我本来应该不认识的字是什么意思。
其曰:
晨曦乡裁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