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除去蟲鳴之聲,我想不到比這更吵鬧的東西。
直到三十歲,天空中的那個東西出現。
宛如巨大火球,像是傳說中的流星,帶着長長尾焰出現在繁星閃耀的夜空之中。
因為這個東西的出現,伴隨着轟鳴巨響,所以整個城鎮的人,都注意到這天現異象,紛紛跑出家門抬頭觀望。
當然,自己也不例外,與老父親一同盯向天空里的這稀奇物件。
他是個農民,用木扇拍打蚊子時,還不忘來上一句感嘆。
「我滴個天吶~這是天降隕石啊!傳言,這東西能鍛造出絕世神兵,是個大寶貝,能賣很多錢啊~不知道,這東西會掉到哪去~」
比起父親的滿眼覬覦,像是掉進錢眼般的眼神,我卻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為什麼,感覺這東西是直着落下來的?
如果往其他地方掉,難道不應該是條弧線么?
「爹,我咋覺得不太對勁嘞~這東西,怎麼越變越大哇~這不會是要往我們家掉吧?」
「往咱家掉好啊~掉在咱們家,拿去賣錢,我就能買好多地,等咱們當上地主,就給你娶媳婦,到時候,也讓我抱抱孫子。」
老爹的想法,雖然不錯。
可是,看兩眼頭頂的火球,再看幾眼咱家土房。
「這個要是,砸到咱的屋子上,會怎麼樣?」
「狗蛋,你是傻娃~天外隕石砸過來,還要啥屋子?砸壞了,再蓋一間大的,不就是咯!嘿嘿~」
他傻傻的笑兩聲后,把手裡木扇,朝着我的腦袋上輕拍兩下。
但經過思索后,才稍稍反應過來。
「爹啊~」
「又咋啦?」
「這東西,看起來不小哇~掉下來,還不把整間屋子全砸爛?」
「越大,這不是越好么?你怕個球?!他要是砸咱們,躲開不就是了?屋子就隨它去!你就別管它咯~」
「可是,旺財,好像還在裡面?」
「旺財?那蠢狗沒出來?」
聽到旺財的名字時,父親才終於從雙眼放光的狀態緩過神,朝着屋內大喊。
「旺財?旺財!旺財!你個蠢狗,在裡面幹啥嘞?快出來吃肉!你不想吃肉啦……」
然而,無論他怎麼呼喊,旺財都沒有絲毫出來的意思。
看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則提議,進去找找。
「它是不是被這個聲響給嚇到,不敢出來,躲床下去了?」
「狗蛋,你在外看着,我進去把這蠢狗給拽出來~」
說完,老父親就隨地撿起一根樹枝,健步衝進屋子。
半分鐘過去,都不見人出來,倒是火球已經從指頭大小,變得比水缸還要大。
天空中火球隕落的聲音太吵,也聽不到裡面的動靜。
稍稍有些心急,再不出來,天上這東西,就真要砸到咱家了!
只能半身側進屋內,朝着卧室大喊。
「爹!你好了沒?隕石就要砸到咱家啦!快把它拽出來啊~」
「這孬種狗,還指望它看家護院,一點小動靜就嚇得躲在床下不出來!快進來,幫我把床板給搬走~」
旺財也是咱家一員,哪怕這傢伙不能看家護院,貪吃、膽小、笨,那也不能拋棄它。
朝着天上徑直墜下的火球望去兩眼,一咬牙,朝着父親的卧室跑去。
到地方后,果然,床上的被褥都已經被移走,只剩一塊厚厚木床板等待着被移除。
與老父相互對視一眼,表達肯定后,連忙雙手抓住床板。
或許是因為幹活時,注意力都在搬床板上,完全沒注意到火球產生的巨響。
等床板被搬走後,咱倆才發現,響聲已經極為靠近!
意識到事情嚴重性后,父親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大聲呼喊。
「不好!狗蛋!那東西要掉下來了,快把旺財抱着跑啊!」
說罷,我便伸手去抓,躲在床框之中抖個不停的大黃狗。
力用得太大,旺財慘叫連連,卻沒有掙扎,最終被攔腰抱起。
父親沒有先走,只是等着我,在一旁焦急亂竄,又或跑來搭手。
然而,等看向老父親的嘴唇時,才發現,他竟一直在催促,卻沒有聲音發出!
此時,我才明白,並不是沒聲音發出,而是……全部都被巨響所掩蓋。
發現問題的咱們,那是邁開腿就往前跑。
但剛到門前之時,一道流光墜落,徑直砸在院前的街道之中。
頓時磚石四濺,灰塵漫天,氣浪更是把四周房屋盡數推倒。
就連咱們兩人一狗,也被吹飛出去,與將要倒塌的客廳牆壁撞在一起。
在雙眼即將全黑之前,看到的,僅僅只有土牆鋪面蓋來的畫面。
「狗蛋,狗蛋!快醒醒!」
或許是上天眷顧,我沒多久,就已經清醒過來。
身上被一堵土牆壓着,一旁的旺財在不停亂竄想要逃離土牆,而老父親,似乎沒什麼事的樣子,只是受到些外傷,正在拍打我的臉龐。
自己還算幸運,因為土牆的緣故,沒有被飛濺而來的磚石所傷。
但身上壓着的土牆太重,以現在的力氣,根本沒辦法推動。
「咋回事?爹?」
「別管咋回事了!你有事不?」
「我好像……沒事吧。」
「沒事,就一起把你身上的這塊土牆給移開,剛才有三個奇怪的人,從鐵盒子里跑出來,他們見人就殺,我們也趕快跑!」
腦袋昏昏沉沉,沒辦法處理父親所說的驚人信息。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這麼吵?
雖然正在耳鳴,卻還是能聽見多人的呼喊,還有一陣陣奇怪的巨響。
因為院牆已經消失,所以只要扭動身子,就可以直接看到街道上的情景。
可真當自己看到街上的那個巨物后,稍稍有些驚訝,那玩意兒,哪是隕石!
明明就是一個奇怪的鐵盒子!
夜色下,並不能完全看清,只是隱約能知曉這個銀色的玩意兒,幾乎跟房屋差不多大。
鐵盒子似是已經被打開。
明明只是多看兩眼,卻遭到老父親的催促。
「誒呀,什麼時候啦,你還看那玩意兒作甚?快把你身上的這面土牆移走,咱們逃哇!再不逃就沒命啦~」
「……」
此時的自己,並不知曉,父親所說的話意是什麼。
只能照着他所說的那般,合力將我身上壓着的這面土牆搬開。
旺財似乎是被壓疼的緣故,起身後,後腿左腳抬起,走路只能三腳顛簸。
但儘管如此,它卻還是,向著街道走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
本以為這傢伙是要逃走,誰料,它竟然想要保護院子。
明明是條怕生的廢物,現在逞什麼英雄?
但下一刻,令人驚訝的事,卻悄然而至。
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命中旺財。
看家護院的聲音,迅速轉變成陣陣悲鳴!
「昂~昂~昂~」
「旺財!」
與老父親異口同聲,連忙跑上前去查看。
它的胸口,竟出現碗口粗的貫穿傷口。
顧不上太多,只有怒火噴涌!
是哪個挨千刀的,敢把我家旺財打成這樣!
我要把他宰了!
「是那群怪人的暗器!快抱着旺財跑!快!」
「可是,旺財它傷的這麼重!」
還沒等我說完,父親就已經抱起鮮血流淌的旺財。
「先跑再說啊!」
「……」
耳鳴逐漸恢復一些,周圍的吵鬧,顯得更勝。
有守衛在吹號,還有連續不斷地喊殺聲!
更有一陣陣宛如雷鳴的巨響,在城鎮四處爆發。
頭腦清晰一些后,才注意到空氣中的濃濃血腥味。
朝四周看去,街道上,有着數不盡的屍體,失去腦袋的,斷掉手腳的,胸口被打出大窟窿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敵國打來了么?為什麼一點預兆都沒有……此時,腦袋裡只有這個想法。
但下一刻,聯想老父親說的話,也就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是鐵盒裡出現的三個人,正在這座城市中肆意屠殺!
可這種白光,又是什麼武器?
很明顯,與我知曉的刀劍盾斧完全不同!
難道是天外之物?
一切彷彿都豁然開朗……是天外邪魔,在血洗這片土地!
「狗蛋,別發獃了!快走哦~!再不走,都要死咯~」
「好……」
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老父親正拽着我的手臂,焦急到眼角都浮現淚光。
我們朝着最近一扇城門跑去,希望能儘快出城。
可是……大多數人也都與咱們想法相同。
很快,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便出現大量逃難之人和向前衝鋒的官兵,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我們很不幸,屬於最晚到達的那一批,只能在出城隊伍的末尾。
然而,也就此時,遠處身後的街道盡頭卻射出道道死亡白光!
見過這些白光的我與老爹,那是當場大驚失色,慌忙在陣陣聲響中向著一旁巷子中逃竄。
但並未見過這些白光之人,則都完全不知閃躲,紛紛被命中,死在當場。
別說一些官兵被當場嚇軟腿無法動彈,就連我在目睹此番屠殺場景,都快要被嚇尿褲子,只能與老爹一同坐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面色蒼白。
出於好奇,從巷角探出腦袋,望向街道盡頭。
一個有着四腳三手,頭頂兩隻觸鬚的邪魔,穿着厚重又顯精緻的藍色鎧甲,正在一步步朝着我們向前走!
他三隻手裡端着的長柄武器,似乎就是發出白光的武器。
坐有十秒,一官兵才尿着褲子大聲呼喊。
「他就一個人,我們一起上!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人么?都舉起盾,向前沖!殺!」
「殺!」
眾人紛紛重整氣勢,端起半人大小的方盾手持長槍,便朝着邪魔衝去。
可下一幕,駭人一幕再次上演。
厚盾,竟在那白光之下,毫無作用。
白光過,連人帶盾,一齊被穿破,宛如紙糊。
「別怕!他就一個人!我們只要衝到他的面前……」
「殺!」
官兵們想要在一陣白光過後,繼續衝鋒。
可下一刻,只見邪魔掏出一半個巴掌大小的圓球,拋向眾人。
此時我才知曉,城裡出現的陣陣奇怪巨響是什麼。
一陣雷鳴響起,眾多官兵被炸得人仰馬翻,不省人事。
面對此等駭人法術,僅剩下的官兵,無一不是尿着褲子,丟盔棄甲四散而逃。
可白光,卻依然追上眾人,將其一一擊斃。
普通人,在面對邪魔時,就如同待宰牛羊,毫無反抗之力。
等待出城,隊伍最後的那批人,在親眼目睹此番情景后,都是癱倒在地,嘴巴不停念叨着老天保佑。
望向我家奄奄一息,眼角似有淚光的旺財......頓時心酸無比,這麼厲害的邪魔,哥還怎麼給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