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驾着车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飞速穿行着,她一边抓方向盘一边抹眼泪,她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想要逃离。

然而卡彭已经跟着上了车,他看着逐渐逼近极限的车速表,不由感到忧心忡忡。

“露西,你先把车停下好吗?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现在这样太危险了!”卡彭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是骗子!”露西歇斯底里地哭嚎道。

在她情绪失控地驾驶下,车子竟鬼使神差地驶进了吊带袜酒吧所在的红灯区。

而在酒吧楼上,威廉和阿芙拉正在激烈地争吵。

“贱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有染!说——你都和哪些人干过?!”威廉的面庞因酒精和暴怒而通红、青筋暴起,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拧成了一团,他狠狠地扇了阿芙拉几个耳光,抓着她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闹够了没有?!你整天不是酗酒就是发疯!老娘真的受够了!”阿芙拉用手指轻轻揉了揉脸上通红的巴掌印,火燎火燎的痛感很快传遍全身,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自从跟了你,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你......”威廉欲言又止,因为阿芙拉说的都是实话,这不又让他有些羞愧。

这时,大街上传来豪车的轰鸣声,阿芙拉透过玻璃窗看去,发现克拉克的车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他来救我了!”阿芙拉见状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挣开了丈夫的束缚,火急火燎地往楼下赶去。

“阿芙拉——”威廉惊慌地喊道。

“带我走吧!我再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阿芙拉冲到大街上,向迎面疾驰而来的车辆边跑过去边使劲招手。

把时速飙上天的露西见状急踩刹车,但还是来不及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声,阿芙拉被撞出了好几米开外。

因为紧急刹车的缘故,露西和卡彭几乎要把头撞在车头上,露西两手紧紧抓着方向盘,额头冷汗频出,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阿芙拉,只见大片血水正从这位妇人的身下漫出。

“我......我撞人了......”露西结结巴巴地惊恐道。

“没事,我来顶包......”卡彭见状也是心里一紧,但为了让露西的情绪稳定下来,他还是如此安慰道。

“不......不,不,不不不——”露西的情绪本来就很激动,遇到这样的状况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她把车往后一倒,便抄另一条路跑掉了。

“阿芙拉——”威廉从跑上前来,绝望地跪在妻子的尸体旁,“不——你怎么就走了呢?我知道错了,别丢下我啊——”

他崩溃的哭号引起了街坊邻居们的注意,大伙儿不一会儿就围了上来......

晚些时候,克拉克等人也来到事发地,此时阿芙拉的尸体已经被转移到附近的诊所,盖上洁白的白布,威廉正趴在她身旁悲痛地啜泣着。

克拉克推开诊所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威廉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威廉......”

“汤姆......露西她走了,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撞死了!”威廉怔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涕泗横流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

汤姆看了一眼盖着白布的阿芙拉,也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他摇摇头道:“死者无法复生,还是节哀吧,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要杀了那家伙!就算自己跟着一块死也在所不惜!”威廉听他这么说,当即咬得牙齿咯吱作响,他举起青筋暴起的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床角。

“别激动,老兄,你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呢......”克拉克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过我做侦探这行的,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真的吗?”威廉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猛地回过了头。

“嗯,你不是一直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染吗?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个奸夫就叫杰伊·卡彭。”克拉克凑在他耳边低语道。

“杰伊·卡彭?那个大人物?”威廉惊诧地望着克拉克问。

“没错,我推断阿芙拉当时就是看到他的车所以才急急忙忙地冲出去的,但卡彭料到他们之间的奸情迟早会败露,所以便毫不犹豫地撞死了她。”克拉克说着重又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威廉一眼道:“而以他所倚仗的势力,脱罪简直轻而易举。”

克拉克临走前,威廉背对着他,犹如困兽低吼般发下毒誓:“不论凶手是什么人,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

过了几天,克里斯又来到了卡彭的宫廷式宅邸,此时院门正被一堆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个水泄不通,克里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并在佣人的引领下来到卡彭的书房。

只见卡彭正在不停地接电话,吩咐各种各样的事情,即时见克里斯来了也只能示意他先等等。

“什么,刑期五个月?太长了,再缩短一些......”

“民怨沸腾?这我都知道......”

“不不不,肇事逃逸我认了,但另外几桩案子和我没有丝毫关系,纯属瞎编......”

良久,卡彭才叹着气把最后一通电话也挂断了,神色有些愧疚地对克里斯说:“不好意思,我最近事情特别多,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们麦卡蒂代表团在维斯普西的事处理完,准备回去了,我是特意来向你告别的。”克里斯叹了口气道。

“噢,那好啊,祝你们革命成功!”卡彭由衷地祝愿道。

“谢谢,也祝你平安顺遂。”克里斯笑着点点头,“对了,卡彭先生......”

“嗯?”

“我们华阳有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爱情终究是看缘分的,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谁不喜欢呢,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克里斯无奈道。

卡彭听后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段感情过了这么多年,也是该放下了......”

“老实说,我打算处理完露西这桩事后,就像甘比诺先生一样隐退,离开哥伦比亚,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你打算去哪?”克里斯有些好奇。

“唔......这倒没想好,或许是回西部,又或许是去大洋中的某个岛上。”卡彭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嗯,那就去吧,我相信你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的!”克里斯点头道,“知道吗,你其实真的很了不起,那些腐朽软弱的家伙全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

“呵,谁知道呢。”卡彭苦笑道。

送别克里斯后,卡彭又花了些时间,才把手头的事处理完。

他踱步来到后院,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只见天气阳光明媚、周围的花草树木郁郁葱葱,鸟儿在其间欢快地唱着歌谣——一切的景色都是那么刚刚好。

卡彭从前心里只有金钱和露西,他总是为了追逐虚无飘渺的爱情而拼命地往上攀爬,却忽略了许多沿途的风景,如今,景色正好。

偌大的游泳池不似派对上那般热闹,它现在静静的,水面波光粼粼,让人看着就倍感清凉。

卡彭凝望着泳池一阵,忽然心血来潮想下去游几转,为此他还特意吩咐佣人们在这段时间不要来打扰他。

换好泳装的卡彭在泳池里快活地梭游着,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如此自由,因为他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执念

那个不羁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

然而,就在卡彭于泳池中自由徜徉时,一个人影悄悄潜入了庭院。

那人来到了泳池的边上,就这么静静观望着在水底遨游的卡彭,他的神情麻木不堪,就像一具活尸,唯一能支撑他行动的,只有眼中深深的恨意。

就在卡彭游累了,沿着泳池边的梯子准备起身时,那背对着他,犹如猎豹般蛰伏的人终于举起了已经上膛的手枪。

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本来都在宅邸外边不停地拥挤推搡,在听到一声骇人的枪响后,竟如潮水般突破了保镖们的封锁,如潮水般用了进去。

卡彭颤抖地把按着胸口的手举到眼前,发现那上边尽是温热的鲜血。

“露西......”卡彭嘴唇翕动,声音颤抖地嗫嚅了一句,便失去力量,一头栽回了水中。

“嘿!你在干什么?!”率先赶来的佣人见一男子神情麻木地站在泳池边上,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

这男子转过头来,眼神极度空洞,嘴角却咧开狰狞的笑容,俨然是不久前刚失去妻子的威廉。

他不紧不慢地把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并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他也倒在了泳池中。

两人的鲜血将池水染成一片赤红,蜂拥而至的记者们很快包围了泳池,用手中将闪光灯开到最大的相机对这一幕惊人的景象照个不停,就像一群秃鹫在撕咬刚死不久,余温尚存的猎物......

——

在度假的火车上,露西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只见一只鸟儿不辞辛劳地将一些亮闪闪的金属衔回朝中,这可以使它的巢穴更加吸引异性,尽管它的伴侣还不见踪影。

克拉克正在看报,其中一则头条使他的嘴角不由轻轻上挑。

“卡彭死了。”他放下报纸,故作遗憾地向露西传达这一消息。

“噢。”露西听后怔了一下,却也只是神色麻木地点了点头

——

卡彭生前家中门庭若市,身后丧礼却没多少人参加。

“不要因为英年早逝就认定自己是愚人,卡彭先生......”克里斯在卡彭的灵柩前献上一束鲜花,并脱帽致意道,“您只是太重感情了......”

“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杰森拍拍克里斯的肩膀,无奈地劝道。

“嗯。”克里斯点点头,于是便和麦卡蒂的同僚们一道乘车离开了丧礼现场。

路上,克里斯拿出一张照片细细端详着,那是卡彭和露西年轻时的合照,这是在卡彭的书房里找到的,他的佣人和下属们都不稀罕这东西。

克里斯将这张甜蜜的照片翻转过来,目光却不由闪烁了一下。

只见照片的背面有卡彭所写的一段话:“我知道你愚昧、市侩、沉迷物质,但是我爱你。”

人们逆水行舟,奋力向前,却总是被浪潮向后推去,或许有一天,他们都会回到往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