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內褲,和黑色的內褲,你要選哪個?”

突然之間,易和友聽到一道女孩子的聲音。這道聲音他非常耳熟,總感覺在哪裡聽到過,可他就是想不起來。

“你是誰?”

一晃,便利店不見了。眼前只剩下放女性內褲的貨架,還有無盡的空白。

“粉色內褲是陳舊的真實,黑色內褲是嶄新的真實,你想選哪個?”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總是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裡是哪裡?”

易和友往外跑,但好像不管怎麼跑,自己的位置都不會改變,貨架上的內褲永遠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左半邊是黑色的,右半邊是粉色的。

“這裡是你想要來的地方。”

“胡說!我才不想來這種地方。”

“我沒有胡說,你之所以現在會到這裡,是因為你又開始不滿了,你想做出一些改變……改變這個世界。”

“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我不滿了?不滿什麼?”

“……你自己知道的。”

“我知道?哦,你是說我對現在的生活不滿嗎?那確實,我一直想試着自己在外面住,但就是沒辦法如願,要說我有什麼不滿的話,就只有這個了吧。”

“不對,這只是表面的你。”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是哪個學派的哲學大師嗎?還表面的我。”

“我不是哲學大師。我是鬼。我叫御禮香。”

御禮香……

聽到這個名字,理解了這個名字的瞬間,易和友感覺自身處於如大山般的洪流之中,轟鳴的巨浪淹沒了自己。對於洪水來說,自己就像地面上的螞蟻一樣渺小。

但是,巨浪沒有帶走他,被淹沒的易和友平安無事,洪水甚至在溫柔地撫摸着他,宛如春日暖風。

這就是……御禮香嗎?

被突然帶入這個異空間的焦急和恐慌感消失了,心中,充滿了溫暖與安心。

“你剛才說我,感到不滿了?”

“嗯。”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哪裡不滿,你能告訴我嗎?”

“當然。一直以來都是我告訴你的。”

“……一直以來?”

“嗯。我們已經見過了幾千次,幾萬次了,只不過你都不記得而已。”

“我們已經見過了這麼多次了嗎?”

“是的。”

“為什麼我會不記得你?”

偌大的空白空間,只有易和友和貨架兩個物體。越是遠離,他們越是渺小,甚至連成為這個空白空間里的兩個小黑點的資格都沒有。

稍微離遠一點,整個空間便是空白一片。

“因為,你每次都是新的你,而我永遠不會變。”

“……我是新的我嗎?”

“對。上一個你,是一個大學生,現在的你,是一個高中生。”

“你是說,我上輩子是大學生?”

“不,應該說你上次是個大學生。在無盡的虛無之中,只有我們兩個是最真實的。世界只是一攤破碎的雞蛋殼罷了。”

“這又是什麼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隨意地改變世界。”

“那我呢?”

“你不行。但我是按照你的意願行動的。”

“按照我的意願?這又是為什麼?”

對方沒有再回答。

忽然間,易和友感覺自己升上了天空,越飛越高,越來越快,快到極點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看到了貨架旁邊的自己。

“我怎麼會在哪?”

他驚奇不已,難道自己靈魂出竅了?

“看看你的身體吧。”

御禮香的聲音又出現了。

接着——

“啊!我這是,死了嗎?”

貨架旁邊的易和友應聲倒下。似乎是失去了生命。

“你為什麼要殺我?”

“我沒有殺你,只不過是去掉了你的肉體。這樣才能進行接下來的步驟。”

“什麼步驟?”

“你忘了嗎?我剛才就說了,我要滿足你的不滿。”

“但我就連自己不滿什麼都……等一下……”

失去了肉體之後,易和友好像漸漸明白了自己到底有什麼不滿。

“你明白了嗎?”

“有一點明白了……”

“我再來幫你一把吧。我先問你個問題。”

“……”

“你對第三百七十八萬九千九百六十二個世界的生活,感到滿意嗎?”

易和友想起了過去的種種——

“不滿意。”

“為什麼?”

“因為……周圍的限制太多了,它們壓制我,讓我不能舒展。”

就好像睡在了一張特別小的床上。只能蜷縮着身子。

“……”

御禮香沉默,沒有回答。

周圍的景色開始改變,空白的空間變成了易和友和夏花葉一起發現的廢樓。

“這裡是……”

易和友又回到了廢樓之中,只不過是以靈魂狀態。

靈魂的視點來到了三樓的房間。是那個發現手辦的房間。

“認識這個小人偶嗎?”

御禮香問道。

“認識,這是我和夏花葉在三樓看到的。”

“你是第一次見到它嗎?”

“現在的話,應該算是第二次了吧?”

“不對,你早就見過它很多次了,多到數不清。”

“……是在以往的世界裡見過嗎?”

“是的。但並不完全是這樣。”

“那是怎樣?”

御禮香回答道:“……這個小人偶,是你做的,是你做好之後送給我的。”

“我做的……?”

易和友仔細看了看這個做工精細的手辦。然後搖了搖不存在的頭。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好的東西。”

御禮香又說:“剛開始確實沒有這麼好,到了後來,它才變成現在這樣……但是毫無疑問。它是你做的。”

她的語氣非常地肯定。

“好吧。你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就當成是這樣吧。。”

“嗯……”

空間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一望無際的空白。

“你知道,你和夏花葉以後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嗎?”

易和友搖了搖頭。

“我當然不知道以後的事情啦……莫非說你知道?”

“夏花葉與你在那棟廢樓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就轉學了。”

易和友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為什麼?”

“撒謊的事情暴露了,她回家之後,被關在了家裡。她的家人不到半天就找到了下一所學校,並辦好了轉學手續。”

“……她的家人是何方神聖?做事也太快了吧?”

說出來的話語中,帶着易和友的不滿。

“就因為一夜不回家……?”

“她的家人認為,是學校的教育,還有周遭同學的惡劣,使她走上了歪路。”

“什麼?她周遭同學惡劣?在她身邊的人,可全都是和她一樣成績優秀的人啊!”

“與此無關。因為她的朋友替她撒謊了。”

“就因為撒謊嗎?”

“是的。”

易和友無語了。

不久之前,他還在幻想着未來和夏花葉快樂的生活。

一起在便利店成功地賒賬。

一起在廢樓里睡覺。

醒來后各自回家,然後第二天再次在學校里見面。

以及有了交集的兩人,在學校里見面的時候,都會偷偷給對方一個微笑。

晚上九點半,在那個公園相見,聊一聊今天各自生活之中遇見的事情。

日子像這樣過去,終於有一天,兩個人在學校里,會偷偷地見面了。

見面的事情暴露,大家議論紛紛。

但兩人都無所畏懼,既然暴露了,那以後就沒有必要偷偷摸摸的了。

光明正大地來。

從課間的陪伴,再到放學后一起回家。然後是周末的約會。

在某個下雨天,兩人躲在公園裡避雨。

都沒有帶傘,渾身濕漉漉的。

“去我家吧?”

她這麼對我說。

我到她家,借用了她家的浴室和毛巾,擦乾了身子。

她只圍着一條浴巾,從浴室里出來。

在什麼都會發生的情況下,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青澀的兩人告別了彼此。約定明天再見。

然後某一天,我也邀請她來我家玩……

關係越來越近,最後,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戀人。

但是,這一切都消失了,因為她在從廢樓回家的那天就轉學了。

“這就是我的不滿嗎?”

彷彿一瞬間經歷了所有。

“在這之後我會怎麼樣?”

“你會度過和以往一樣的生活。沒了她的日子剛開始很痛苦,但時間長了你也就習慣了。繼續過着獨來獨往的生活。直到高中畢業,你也沒能達成想在高中期間自己在外面住的願望。”

“這樣啊。”

想到不用想,就知道那很無聊。

貨架再一次出現在了易和友的面前。

“選吧。”

粉色內褲代表着陳舊的真實。黑色內褲代表着嶄新的真實。

真是的,選什麼不好,非要選內褲。

“為什麼還要讓我選呢?”

“因為你的心底,就存在着這兩種選項。”

“你是說,我會想活在夏花葉走掉的世界?”

“是的。”

“別胡說八道了!”

易和友伸手,選擇了黑色的內褲——

嶄新的真實

那麼,就重新來吧。

有什麼不滿都可以來找我。

不管多少次,我都可以幫你做“歸夢”。

要再來一次了哦。

這一次的歸夢,是先悔歸夢。

世界將重新構築,變成你期望的樣子。

之前的一切,只不過是夢境罷了。

“不管多少次,我都可以讓你重來。

就像,你為我做的一樣……”

下一個世界,會是我想要的日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