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凝光有重要的问题,便会登上那群玉阁,她屏退众人,只留下心腹三名,然后就在那阁楼之上,临窗眺望璃月大地,一边观望着景色,一边把思考的线索贴在墙上,心腹们通常默默整理资料,不敢出声打扰。只要等凝光理清思路,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到那时,她会笑着让心腹们把墙上的资料全部摘下,然后撕烂成碎片,撒出窗外。这也是凝光一直以来处理问题的风格,她总是该断则断,利索地把事情都解决。
然而这次却一反常态,心腹们只见凝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登上阁楼,也不说什么话,一股脑地就跌坐在椅子上。她把手肘架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拱起,然后下巴枕在手与手之间,摆出思考的样子。心腹们面面相觑,她们虽然好奇,但谁也不敢先开那个口,最后,还是推选了百闻出来。
“凝光小姐,难道是因为刚刚那场飓风的缘故吗?”
“嗯。”
在这方面,凝光倒是没有向她们隐瞒,倒不如说,这也不可能隐瞒,毕竟整个璃月港的人都能看到这场飓风,不出意料的话,很快,璃月港的街头巷尾就会在有心人的操纵下,冒出许多的流言蜚语。
“请问需要帮忙吗?”
“不必,你们也暂且退下罢。”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有她们在,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方便。
见凝光这样说,心腹们也识相离开,就在最后一人将要把门带上的时候,凝光又开了口。
“等等,还是帮我点一根香再走吧!”
当凝光脑内繁杂,心神不安的时候,她总喜欢点香,这会让她的脑袋放松一些。心腹从珍藏的木匣子当中抽出一支檀香,把香插在香炉上,火折子点火,随后细细等待着香的味道散发而出。做完这些,心腹才小心翼翼地从房内退出。
等退离房间有一定的距离,心腹们开始相互讨论。说起来,她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凝光会露出如此慌张的姿态,虽然她极力掩盖着,但又怎能瞒过朝夕相处的心腹们。正因如此,心腹们才觉得担心,无论是面对多大的困难,都不曾让凝光大人动摇,想必这次的问题,恐怕难如登天。至少,就连那位凝光大人,此时也没有自信能跨越眼前的这道难关。
“她们应该是猜到了吧!”
刚把房门一关,凝光便自嘲了一声,同时紧绷的身体,犹如勒紧的绳子一下子松开,她瘫坐在椅子上。回想起在港口的那一幕,她还心有余悸。凝光已经有很久不曾感觉过恐惧,但在那时候,当她突然得知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东西,蔓延在心底的黑暗,又难以定义为恐惧以外的其他事物。凝光凭借着过人的克制力,勉强在人前保持了冷静,这会儿回到群玉阁,在无人的房间,倒是把那紧张的神经给松懈下来。这也不能怪凝光胆小,任凭谁,只要知道在此之后将面临什么,将要发生些什么,大概都会变得瑟瑟发抖,又或者会忍不住尖叫,相对而言,凝光的反应确实要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平静。
当时,在听到水手们的呼叫,凝光便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并在第一时间,在孩子面前横起了一帘璇玑屏。在屏风的阻挡下,大木板失去了动力,垂直地掉落下来。
解决了大木板的问题后,仰头望天,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已变得漆黑一片,密密麻麻的乌云,层层叠叠,随着风不断变换着,仔细看去,云层围成一圈有规律地做着画圆活动,整体呈漩涡状。而漩涡的中心,在璃月港延伸海面的东北方向,根据目测距离估算,应该是孤云阁一带。风夹杂着不知是海水还是雨,一片片拍向港口,它来得骤然,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船帆,一下子就被射成筛子,更别说是临海的房屋,窗纸几乎不能抵挡,没过一会儿,就到处响起人们混乱的声音。
风力越来越大,刚开始只能吹动些小物件,而随着时间发展下来,变得连海浪都能卷起,一波波的浪狠狠地往港口方向撞去,激起十几米高的浪花,停在港口的船只,在暴风当中如枯叶般飘零,船桅纷纷断裂,即便是能航行各国的坚硬商船,在这场风浪当中,也不能例外。
有一两个拼命的水手没有第一时间去躲避风雨,反而打算去抢救船只,结果被吹进海里,只能紧紧抱着身边所能抱住的任何事物,听天由命。剩余的水手,如果幸运一些,比较靠近房屋的话,便能躲到房屋的背后墙体;而更多的水手,身处在毫无掩体的空地,然后又因为大风,视野减弱,在昏暗当中无法更有效地回避,在几乎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唯有采取伏在地上,增加与地面的接触面来对抗风力。就在这时,灰蒙蒙的前方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是凝光的璇玑屏!
“快躲进来!”
凝光招呼着水手们躲进璇玑屏,同时增大对璇玑屏力量的输出,在凝光不断加持下,璇玑屏迸发出更为闪耀的光,也更加坚实地抵挡着风的侵袭。惊魂未定的水手们一脸感激地看着凝光。待在璇玑屏内,就犹如在寒冷当中架起一把篝火,无疑,凝光的守护给了他们极大的安慰与支持。
“嗯?”
突然,风力好像减弱了些,正在维系着璇玑屏的凝光最先感知到这份减弱,然后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失了。
风把整个港口都闹了个遍,却不可思议地在某个瞬间停止。不说港口那一批目瞪口呆的水手,正在与风争斗的人们,也愕然放下抵抗强风的工具,看着天空的宁静,只感觉到一丝的不现实。
这股飓风,它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前一刻还在肆虐,但后一刻又变得静止。如果从规模来说,这风虽然厉害,但却远远说不上惊世,熟悉航海的人或许一生会有十几次,在海上遇上像这样的风暴,但不可否认,这次的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又或者说,这场风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去破坏些什么,而更像是高调地宣告出我来了的信号。
擅长水性的千岩军在风平浪静后,立马前往搜救落水人员,其他千岩军也负责风灾之后的抢修与统计工作。凝光着重安排人员安顿了受灾较为严重的港口,以及把孩子们安全送回家中。
事件已经过去,似乎只是发生了一场风灾,又较为顺利地度过,这是璃月港大部分人心里所想的。但相对于劫后余生的众人,天叔和凝光却是一脸凝重。
“凝光,你应该也能察觉到这个味道吧?”
“是百无禁忌箓。”凝光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次真的给我们璃月出了一条几乎无解的难题。”
“确实,倘若真的是‘它’,我们就不得不做好最坏打算。”
提及“最坏打算”这个词,无论是凝光还是天叔,都沉默了。对于璃月当权者这个立场而言,要是下达这等指令,不得不说是一种失格。只不过为了百姓,有时候也必须要有所牺牲。
“如今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毫无头绪,暂行先回群玉阁,再做决策。现场的千岩军,就拜托天叔指挥了。”
“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它’已经苏醒,剩下的,最多也就只有一个时辰。”
“所以,先做好撤离的准备。要是实在不行,把全部的人力都集结在一起,在璃月港前与它打上一场,希望能给百姓拖延些时间。”
匆匆把任务安排下去,凝光便回到群玉阁。虽说是回来想解决的方案,但无论如何想,都想不出一件可行的方法。内心的恐惧,总时不时诱导她往“最坏打算”的方向想。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过放弃。
那可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曾一度于岩王帝君争斗,力量可比肩于岩王帝君的存在。要与这样的东西去做对手,这怎能不叫人恐惧?
尤其是如今帝君远去,外有至冬国愚人众虎视眈眈,内有奥赛尔之乱。此时的凝光,犹如背着整个璃月,在架在两座悬崖间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会连同璃月这个国家,一起掉入深渊。
当权者享受着支配的权力,但同时也承担保护百姓的义务。国家面临危机,正正是考验当权者的时候。说起来,邻国蒙德在不久之前,也曾遭遇过风魔龙特瓦林,想必当时在狂风当中的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琴小姐,也能体会此刻凝光心中的感觉吧?
想到琴,凝光记得前些天琴给她写的信,上面说到了风魔龙事件多亏了旅者的帮忙,后来还赐予了这位旅者荣誉骑士的称号。这位旅者,如今也在璃月的这片土地,不如去求助这位旅者?
但凝光有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且不说不知道这位旅者如今在何处,便是要寻找,也要耗费一定的时间与人力,而对于如今的璃月,这两样都非常的欠缺。如何从有限的地方,挤出最大的力量,这便是凝光最首要的任务。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檀香的烟一缕缕飘散,却不能使紧皱的眉舒展一丝一毫,在时间的紧迫和自身的无力当中挣扎与纠缠,凝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