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傍晚,城内灯火通明。
往来过客们的谈笑声在酒馆内传出,落日的余晖与提灯里的火烛使酒馆牌匾上的字闪闪放光——天使的馈赠。
疲惫的冒险家、远道而来的旅行者,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巡逻完毕的骑士,卸下那副沉重的铠甲与职责,在酒馆里小酌几杯释放心情。
无论在何时的蒙德城,在这家唯一的酒馆里总是生气十足。
“来两杯苹果酿。”
温和清亮的话语随着摩拉碰撞的脆响传到金发少年的耳里。
少年磕在酒馆台座前的脸扭转过来,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像是一阵欢脱的清风,身上的衣装除了黑白便是青绿,泡泡裤、贝雷帽,还有那标志性的斗篷和从两鬓垂下的小辫,再加上腰间别着的木琴。
如此卓显的装扮,在蒙德这座自由的城市里,能让人一眼便认出职业来——吟游诗人。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他转头看向少年,翡翠般碧绿的眼眸中映着少年的倒影。
他笑着将酒保递来的苹果酿推了一杯到少年面前。
“哟~好久不见,旅行者。”
“啊,是温迪吗。”
金发少年抬起无精打采的脑袋,叫出了眼前吟游诗人的姓名,拿过面前青涩甘甜的苹果酿抿了一口,让特有的口感浸满神经。
“这个样子,可不像我们的荣誉骑士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温迪靠在吧台边用手撑着脑袋,悠哉悠哉道。
金发少年名为空,曾经帮助过蒙德城经历过暴风龙事件,因此被授予“荣誉骑士”的美称。
但他并不是提瓦特大陆的居民。
异界的旅者。
在无数世界中与妹妹莹一同不停地旅行着,当他们来到了提瓦特大陆正打算离开时,却有陌生的神灵阻拦了他们,夺走他们的力量和掳走了他的妹妹莹。
空迫不得已,踏上了寻找妹妹的归家之路,在这名为提瓦特的大陆上冒险。
“不算麻烦...吧?”
空盯着澄黄苹果酿里自己脸庞的倒影,恍若之间,似乎能看到妹妹莹的身影。
他们是兄妹,在某些地方上,也能看出来相似之处。
重点在于...其实他们已经见过面了,可妹妹莹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相差过远。
“温迪。”空将视线从倒影上挪开,把想不通的疑点给说了出来:“终将重逢...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有过一次旅行。所以,你也要向我一样抵达终点,才能在自己的眼中,留下这个世界的沉淀...我们终将重逢,但不用急,空,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等你...】
空的脑袋里现在还不断回响着见面时,莹留给他记忆最深的话——我们终将重逢。
那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抵达终点...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已经见了面,却还是什么都不能解决,身为哥哥,空只觉得有心无力。
整天想着这番话,连他自己也变得心不在焉,似乎一直以来的旅途,突然便失去了目标,驻足不前,莹在等他,可他现在,又该怎么做?
“嗯~想不通的就别想啦,与其纠结这个啊,还不如好好喝完我请你的酒,这可是很难得的哟?”温迪再次抿了口苹果酿,发出畅爽的声音:“嗯哼~”
看着温迪轻快的表现,空的神色也缓和的许多,端起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说这是酒,但却没有一点酒精含量,又和普通的苹果汁不一样。”
“嘛,这才是有魅力的地方呀~”
温迪笑笑,苹果酿是他最喜欢的饮品,当然,也是能让他在酒馆这个地方最容易买到的饮品。与大多数饱经风霜,不停奔波的吟游诗人不同,温迪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未成年的美少年,压根就买不到真正的酒。
因此温迪也练就了一手叼着酒杯唱诗的绝活,以便让他能从打赏的听众那讨到一些美酒来。
“说起来,一直跟着你的小家伙哪去了?”温迪的视线打量了空一周。
“派蒙吗?她需要休息一会儿。”空微微侧开身子,让温迪能看到坐在他另一侧的小身影。
白发的少女仰卧在吧座上,比寻常人的体型要小上许多,像是一只稍大些的精灵,只是在这个有史莱姆的世界里,倒也没人对她的存在感到奇怪。
“嘿嘿~再来一份鸡豆花~”
派蒙微眯着眼,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流着口水呓语着,活像一只吃完就睡的小猪。
空无奈笑笑,正打算开口再问温迪些什么,却被其他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您醒一醒!”
空回头循声望去,见酒保正在轻推着一名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子,在他的面前堆满了空酒杯。
“酒保还要叫醒他,这可真奇怪。”在空的印象里,酒馆里像这种喝醉的人其实非常常见,每天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
对于这种情况,酒保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兴起还会摆上一杯免费的苹果酿请客人醒酒。
顾客就是上帝啊。
男人在受到推搡后,也只是转了个面,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长时间不打理的胡渣和面上的皱纹让他看上去邋遢不少。
“这样也没醒吗?”空看着酒保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可那男人依旧睡得香甜。
“唔~应该是不想醒来吧?”温迪仍是一副面如春风的模样,显然也是见多不怪。
“不想醒来?”空对温迪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诧异。
“嗯哼?”温迪喝完了杯中的苹果酿,整个人看上去放松了许多,眯着眼撑着头说道道:“做梦的话,什么都可能呢,如果梦见了美好的事,不想醒来也是正常的嘛。”
“听你的口气看上去很了解的样子啊?”空颇有兴趣道:“你也会做梦吗?”
在许多人眼里,温迪就是出众的吟游诗人,但空可是知道,面前这位人畜无害的美少年的真实身份,则是传说中的“尘世七执政”之一。
通俗一点说,便是魔神战争后留下的七位神明其中之一,七位神明对应七种元素,风、雷、岩、草、水、冰、火。
而温迪,又或者说他的神名巴巴托斯,便是风神。
尽管温迪的身份听上去很不一般,但就连知道他真实身份的空也只从诗人的传唱和史记里才了解过温迪的伟力。
大多时候,温迪只是一个服装奇异的吟游诗人,待人和蔼,幽默风趣,每天都要为了下一顿的酒钱而发愁。
为此空甚至还开过温迪的玩笑。
【空:温迪,你和水神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温迪:啊呀?你见到过她了?】
【空:没,但我觉得你们俩个有地方应该会相似。】
【温迪:哦?哪里呢?】
【空:一个是真水,还有一个是真水。】
【温迪:旅行者你说话真有趣呢~~...我要生气了哦?】
温迪听了空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反倒嘿嘿一笑,装作微醺的模样说道:“梦与现实,不是差不多嘛。”
“差了很多吧...梦里的东西可都是假的啊...”空无奈摇头,不去追求究温迪喝无酒精饮料都能醉这一点。
“或许吧?”
空轻叹,他才懒得想这些神心里都在想什么,一个个说话都像是谜语人,完全猜不透他们的意思。
空盯着面前的空杯,或许是嗅到了委托的味道,心中不知为何却忘不掉那个醉酒的男人,在酒保从他身边路过并发出一声轻叹时,他叫住酒保,问出了他的疑惑。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您休息。”酒保礼节性的道歉,眼光看向熟睡男人轻轻摇头:“说来也是可怜。”
“可怜?”空的好奇心被提起。
“嗯,我也是听客人们提起,听说他原本是来往蒙德和璃月的商人,只是在一次的路上碰上了游荡的丘丘人们,因此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妻子也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于是他整天借酒消愁,也欠下了很多的酒钱。”
酒保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微张的嘴停顿半晌也没有下口,最终叹气:“我也不好嚼客人的舌根,就说到这里吧,我也很想帮他,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连教堂里的修女们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吗...”空听完面露难色,低垂眼帘,不自觉的用指尖敲打起了木桌台。
“旅行者,你想帮他吗?”温迪显然也听到了,但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
空被看穿了心思,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想帮他?”
“嘛~善良的荣誉骑士可不会见难不救啊。”温迪巴扎着眼,绿水晶般青翠的眼眸调皮地看着空。
“那不怎么善良的吟游诗人想到办法了?”空被看穿也不恼,他确实是不是见难不救的性格,总想着自己能够出一份力。
“你好~”温迪挥手招来酒保,摊手对准空朝酒保示意:“喏,那一桌的酒钱,这一位全请了。”
“你这家伙...”空语噎,思来想去确实也只能帮到这么一点小忙,还是掏出摩拉放大了柜台上。
对于寻常人来讲那是一笔不小的钱,但空还是给的出来的。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温迪轻快的来到醉酒的男人身边坐下,提起腰间的木琴,伴随着酒馆内摇曳的灯火轻轻弹唱起来。
空听着宁静的琴音,眼光撇到了熟睡的男子蜷缩在臂膀内的笑容。
他梦到了什么?是过去?还是未来?亦或是已经失去的...家人?
空只觉内心堵着的一口气被琴音舒缓了许多,呼吸也不那么的困难,可仍有结未解,他抱起身边的派蒙,离开了酒馆。
空将派蒙送到旅馆内,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她若她醒来就在旅馆里等他的纸条便出了门。
走出蒙德城,空回头,目光笼罩了灯火明亮富有生气的蒙德城,再看向前方,微风拂过野原,广阔无垠,夜幕为它披上了紫黑的薄纱。
空想出来散散心,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只好漫无目标地在草原上闲逛。
不知觉间抬头,引入眼帘的是一株参天大树。
足以让五十人合抱之粗的巨木孤独宏伟的立于草原中心,无数风晶蝶散发着淡青的微光环绕在树边,随着树枝摆动起舞,美轮美奂。
不知不觉间,他竟来到了风起地。
在旅行过程中,几乎每一次途径蒙德都会看见这颗参天大树,让空都快习以为常。
空走进巨树,伸手搭在了树干上,闭上眼轻叹。
“莹,还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是我帮不上你吗?”
“真是...已经不明白了啊。”
空背靠着巨树坐下,寂静的夜晚揉合着他纠结的思绪,使眼皮逐渐沉重。
望着满天的星光,空闭上了眼。
“风将引领你,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