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不了那个晚上,那是令我无处逃避的恐怖梦魇。我明白,一旦我停下行走的脚步,封闭自己的五官,放下手中的三弦和心中的剑,想必我也会面对和他相似的难题吧。唯一不同的是,他已找到答案,而我仍在通向答案的路口踌躇不前。
秋天的夜晚寂静而悠长,如《离岛物语》般令人沉醉。天空中孤悬的明月发出柔和的微光,窗前的红叶被露水打湿显得更加明快,响彻一夏的聒噪蝉鸣如今悄然无踪,只留下洁净的溪水在潺潺流淌。
漫长的夜需要回忆来消磨,时间,也在沉思中悄悄回溯到从前。
那是他还在人世的日子,算下来距离那时好像也过了一年。
“无想的一刀,常人未必无法企及。”
“是吗,看来你的游历让你的剑艺提升了不少。等等,你再说一遍,那可是斩杀大蛇、劈出无想刃狭间的提瓦特至强一击,常人怎样也无法达到的吧。”
“相处了这么久,你和他的观点居然出奇的一致啊,这可是比将军大人亲自出阵对战叛军还要稀奇的事呢。”
他笑着拿走我手中的酒壶,将我面前的酒杯倒满。“让名震稻妻的歌奉行殿下斟酒,小民怎能承受如此厚爱,还是让我来服侍大人吧。”
“可你不是到处自称是枫原那小子的挚友,要不改一改,自称是歌奉行大人麾下的侍童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稻妻的枫原大剑豪还没有成为天狗屉百合大人那样的传奇呢。”
他同往常一样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在我和枫原彼此争吵不休的时候,他一向如此,在我们两败俱伤、罢兵言和之际公布他的极大智慧。答案并不是你们所想的保持中立,而是关爱五音不全和剑法诡异的友人罢了。打个比方,就是淋雨之后再浇上一桶凉水
,那种感觉,真可谓凉彻心扉。
我等待着他犀利的吐槽,可他却下定决心似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天,御前比武,你会来看的,对吧。”
那一刻,我眼前的世界失去了它应有的颜色,他的身影变作灰色的小山,兀立于乳白色的海上。耳边传来一声脆响,那是酒杯碎裂的声响,那时的我却感觉自己心中的裂隙,又加重了许多。
我忘记了在那之后我们都说了什么,只记得店主老先生无奈的表情和酒客们震惊的眼神,还有店外的瓢泼大雨。后来,听店主老先生说,那晚我几乎是夺门而出,冲进瓢泼大雨之中,好几个大小伙子都拦不住。
其实,我听到了他最后的愿望,让我在鸣神大社的神樱树下念出他的心愿,但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为什么突发奇想想要御前比试,也许正如精明的柊大人所言,他有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要夺取本不属于自己之物吗。可这一点,直到现在我也在抵触着,尽管我知道,他可能说对了。
在那之后,处处碰壁的我无计可施,而枫原那小子又不知所踪,我只好来到海中的天狗别馆,去寻求影介先生的帮助,他一如既往地希望能够与我比剑,那一晚,我输得很惨。
“捡起剑来,”影介先生扶起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我,强行将剑塞到我的手上,斥责我说:“真正的武士,在面对难以超越的对手之时也要与之一战,就算战败,也没有引颈待宰的道理。况且输给剑艺在己之下的对手更是武士的耻辱,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影介先生却猜出了我心中所想。
“他要挑战大御所,对吧。而你想让我出手制止他。可他已经有了一战的理由和觉悟,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临阵退缩可是武士的耻辱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臣服于大御所大人的雷光之下,是不能对尘世的治理指指点点的,况且他挑战大御所大人,本就是我等的敌人,但大人慈悲,给了他挑战的机会,我们也不便出手。所以,等待最后的结果吧,相信它对我们任何人都是最合理的答案。对了,拜那个大铁疙瘩所赐,我又悟出了新的剑技。要来看看吗。”
于是,那个海底遗迹的大厅里又多出了不少机械的残体。
我决定完成他的愿望,到鸣神大社的神樱树下为他祈福。
八重宫司站在树下,格外端庄。
“你是来替别人祈愿的吧。”
“替一个朋友。”
“打算祈什么愿。”
我说出了他的愿望。可他写的是什么,直到现在我也没能理解,但我清楚,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向最后的战场。
八重宫司的眼神一凛,可她并没有再说什么。有巫女来找她,她便离开了。
在那之后,我害了一场病,倒在神社里,待我得到比试的结果,已经是很久之后了。不出所料,他失败了,败在九条家的养女手上受到了神罚。随即就有许多传闻,说他败得很惨,说他处于下风就直接投降,说他是个英雄,敢于直面那无想的一刀;但说得最多的就是有一个少年夺走了他的神之眼,突破了天领奉行的重重封锁逃离了稻妻。
这件事就这样完结了,人们关注的焦点也放在了天领奉行与珊瑚宫叛军的战事以及长野原的烟花节上。而我则为了偿还神社中被照顾的义理,不得不留下来接受了给神社唱颂歌的委托。待我痊愈下山之后,我忽然觉察到一丝异样,奇怪的感觉如蟒蛇捕获猎物般将我的心用力缠紧。
我明白,我再也没办法随心所欲的歌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