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玉京台。

皎皎如明月,晚风吹拂着它的银辉,一点点地洒落在田簇之上,染得所有花草皆是披上一层霜色。

可这明明是夏日。

遥望璃月上空,渲天般的七色烟火依旧在述说着今日的喜庆,台间,一位紫发少女右手微倚楼柱,左手紧捏心口,英眉却是苦痛地紧皱,不一会,少女仿佛是为了自己打了气般,再次看向了今夜这片对她而言,是无比陌生的天空。

明明满天的烟火能照亮每一位游子的归路,可那位游子,却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这里来。

正因如此,绚烂若少女的紫瞳,却是心寒得没有一丝喜色。

“旅行者……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毕竟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孤单寡人了……”

今夜,是旅行者与往生堂堂主——胡桃的大喜日子。

婚礼盛席之华,简直令人分不清它与送仙典仪的区别,可身为璃月七星之一的她,只是简单地祝福了一句,送上一份象征性的贺礼后,便就这么转身离开。

因为她看到了,旅行者眼中的欣喜,早已冲散了自己的身影。

既然如此,除开这无尽的心伤以外,还有什么继续待着的必要?

廉贞如玉衡,在今日却是泛滥了无尽心霜,刻晴不清楚,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意识到感情的彻底逝去后,就连笑容都是那么勉强。

直到看着那烟火消散,众人的欢声笑语好似就这么传递到了身前,刻晴却是朝前使劲一挥,心累如此,这么简单的动作竟令得她是如此气喘吁吁。

“我……”

意识到自己动作的过于激动,刻晴半迷茫地朝四周再望一眼,可除了岩墙木柱传来的冰冷触感,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回头看去,客房里,平日里规叠齐整的文件却是被人一股脑地倾翻在桌下,杂乱无章地四散着,直让人看了就心烦,更别提身为玉衡星的她了。

但如果自己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呢?

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刻晴,心中毫无一丝工作或者整理的念头,回头再看一眼天边,没有一朵夜云作伴的月儿也是显得如此凄清。

再看一眼台下的细碎花丛,偶尔还有一两只零落之蝶掠过其空,那扑腾的单色翼翅,却好像牵扯着回忆的心弦,见此,刻晴长叹一气,只好回身进入了台房。

随意抓过几份文件,刻晴刚把其平摊于书桌之上,还没仔细看几眼,一股平日里不可能涌现的困意却是侵蚀而来,直捣着刻晴心神不宁。

不安分的心,在一个人的夜,往往就会转化为刻骨的眠意,也不知强迫了自己多久以后,就连给自己一巴掌也不再显得有作用,刻晴恍惚地抓起面前的一份文件,而上面的发起者署名,赫然是写上了“胡桃”两个娟绣小字。

保持着抓持动作,双手直悬半空之上,也不知翻阅了这份文档多久,最后,刻晴的嘴角终于是有了一丝微微的上扬。

“原来如此……是想修一座婚房啊……”

说着,少女刚想拿笔写下批准,刚握住笔的手却是突然无力地一松,随着柄笔落地的一丝轻微声响,刻晴只觉得精神一阵迷醉,身体随即开始发软,脑袋一歪,就这么瘫倒在了书桌之上。

没一会,一小阵细微的呼吸声悄悄响起。

不知道是乏了,还是疲了,亦或是痛了。

但至少在今晚,这位璃月港的玉衡大人,终于能早一点入睡了。

……

“这是哪……?”

再次睁开眼,面前却只是一片空白,茫茫之雾萦绕着少女的身躯,却好似能将那昳丽的魅紫掩下去一般,直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怎么回事……】

疑惑地朝四周环顾一眼,但浓厚的迷雾直接阻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刻晴摇摇头,在发现自己的视野根本不能变得清明后,脚下随即试着向前迈步。

【好重……】

刚走没几步,刻晴就感到双腿开始疲软无力,就好似背负了时间的洪流般沉重无比,手心试着凝结出元素之力,好帮助自己找出前进的道路,却是发现自己体内完全没了以往的任何力量波动。

“力量被禁止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自言自语罢,刻晴只得无奈地垂下手,抬眼之际,却突然从前方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旅行者!”

虽然从雾中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但心中总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少年的身份,刻晴不禁大喊一声,脚下随即奋力向前跑去。

“不,不要走啊!等等我!你……诶?”

伸出的指尖就连少年的肩膀都没触碰到,少年的身影随即消散在了前方的不远处,以至于刻晴一下抓了个空,而就在她再度看向少年之时,却发现少年的身边已然多出另一道小小的身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迷雾中的少年已经牵起那位少女的手,二人好似相视一笑,随即便一同朝前方走去。

见此,被落在身后的刻晴不禁有些迷茫,可时间却容不得她多想,只见刻晴使劲甩甩头,便想继续追上少年的背影。

可少年明明是在走着,自己却是在奔跑,直到身体上传来的重压不断加大,以至于根本无法行走时,刻晴这才绝望地发现——

自己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想追上他吗?”

就在这时,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声音传来,刻晴顿时警觉地看向上空,谨慎道:

“……你究竟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道根本找不出源头的陌生声响自然引起了她的警惕,可就在刻晴想要抽出悬在腰侧的佩剑时,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就连剑鞘都没办法拔出。

而就在刻晴一面尝试拔剑,一面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时,声音再度响起——

“你不用在乎这是哪里,也不需要明白我是谁,更不用这么警惕我的存在,我无法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呵,既然你有着能让人进入另一个空间的本事,我自然需要对你抱以足够的警惕。”

不冷不热地回应一句,刻晴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些许讽意。

“我有说过这是另一个空间吗?自始至终,这一切不过只是你的梦而已。”

“……梦?”

听此,刻晴身形一愣,就连按住剑鞘的手都是有些呆滞了起来。

“是啊,这就是你的梦,没有一点颜色,也没有一丝光彩。”

说到这,这道诡音似是带上了稍许嘲弄,不过随即便接着道:

“既然知道了,那就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关于刚才的那位金发少年,你想追上他吗?”

“……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这道声音所指的含义,但还是不敢直接说出,刻晴停下按剑的手,紫眸轻抬,微皱的眉睫却无一不表明着少女心中的复杂。

“那我换个问法吧,刚才那位被你称为旅行者的少年……你喜欢他吗?”

“……”

听此,刻晴身形顿时一震。

当初,就在第一次得知旅行者与胡桃在一起的消息时,她也是如现在般的呆滞模样。

可怜心快如她,在当时竟然没有选择遵循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反倒是选择了默默承受下这一切,积攒的思绪从来没有对他人道出,以至于在被人指出时,此时的她,竟然是显得那么无助。

而似是厌烦了等待,声音继续道:

“你只需要回答我两个字,喜欢,还是不喜欢?贵为璃月七星之一,竟然连两三个字都无法回答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是谁?”

哪怕捏成双拳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刻晴的声音却是颤弱得令人心怜。

“是我在问你!”

突然,随着声音的一句厉喝砸下,只听得周围空间一阵炸响,层层苍莽白雾竟是直接消散了大半,而当迷雾彻底飘无之时,位处正中的少女,终是抬起了那颗要强的头颅。

“我,我……”

直至女孩的声音逐渐低迷得无法听清之时,身体却已经到了发劲的临界点,只见刻晴小手突然一松,双眼稍闭,下一刻,却又是毫无疑虑地看向了天空。

这一次,她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再次做回原来那个真实的自己。

深吸一气,刻晴朝天大喊道:

“我喜欢他!无论是在开头,还是在将来!我一直一直都喜欢着他!”

“可他的心房,不是已经占据了另一个女孩的身影吗?”

“对,对啊……是这样没错……哈哈……”

声音的话不含一丝感情,巨大的落差顿时砸得她心神不稳,脸上泛起的笑意霎时充斥起悔恨的苦涩,刻晴不禁拿手掩面,好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而手指间的缝隙,却是渗透出了点点晶莹。

她在哭。

刻晴的哭声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凄响这片小小的梦之空间,就好像是自己无处安放的思念,到最后都只有自己来独自消受。

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女孩的哭声似是渐渐平息了不少,声音终是再次响起——

“既然如此,如果能给你一次再来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哈……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强迫自己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这一次,我想让自己变得自私一点。”

说着,女孩轻轻捋开眼角的珠泪,放下掩面的手,朝天微笑道:

“因为我想当着他的面,把这四个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讲给他听——我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刻晴话音刚落,四周的白色空间竟同时响彻一道冲天的大笑声,可没持续多久,刻晴就听得先前的声音说道:

“很好!非常好!那作为向我的证明,这一次,就由你亲手抓住属于自己的未来吧!”

“等,等等……这到底……”

声音的态度转变之快,以至于刻晴还没来得及有一点思考的空间,就感觉意识已经开始恍惚。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眼看去,刻晴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幻化成了点点荧光,再度抬头之际,只见原本白茫一片的空间,竟是逐渐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痕口。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前,刻晴好像看到那里有着无数时钟正在转动,滴滴答答的齿轮声仿佛凝结住了时空,明明身在这片界外之地,自己却正朝着其中一个涌入。

下一秒,就在属于刻晴的光芒消散于齿轮中时,少女融入的那枚时钟,竟开始了反方向转动。

混沌之间,只听得先前那道指引着少女的声音,好似正思考般地沉吟稍许,须臾之后,声音竟又是在这片浑圆与寂静中,跳出一丝极显突兀的轻笑之意。

“但就这么让你带着记忆回去,未免也太无聊了,要不再加一点乐子……?看来还是得先忘掉。”

“而且我记得那个男孩的身份好像……有了!不错,这样一定很好玩,哈哈……”

随着声音散去,黑色裂缝陡然关闭,一切再度化为虚无。

而就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一条不一样的时间线,悄悄开始了运作。

……

四月早春,璃月郊外。

时处小雨季节,天空中的蒙蒙细丝还未完全润湿脚下的这片土地,空气间,却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青草的暗香,令人倍感生命的芬芳。

昨夜下起的小雨,早已沾湿了好不容易搭建的篝火,只因被一股湿冷之意惊起,苍天树檐之下,一位金发少年按住树干,缓缓撑起了身。

稍稍拍一下身上的棕红甲胄,再将自己金白相间的披风理顺,少年微微晃头,随即一甩脑后蝎辫,在终于消去脑海里朦胧的睡意之时,少年一双看向远方的金瞳,随即清亮出了早日的淡淡晨曦。

“早啊旅行者,今天咱们也该动身啦~”

突然,只听得一阵微声呼起,少年只感到身侧白光一闪,一只身材宛若林间精灵般的白发女孩,便悠哉悠哉地飞到了自己的身前,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对自己说道。

“话说派蒙,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吃早餐,补充一下元气吗?”

“也对喔。”

听旅行者这么一说,派蒙了然般地拍拍手,刚想搜罗一下背包里面的余粮,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死死摁住。

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是旅行者一脸笑意地捆抓住了自己,派蒙奋力挣脱之下,着急大叫道:

“屑旅行者,你又要干嘛!”

“呦?小小派蒙竟然敢骂我屑,我昨晚就看过了,背包里干粮都吃完了,但我现在又好饿。”

“那你自己去采点野菜野果什么的来吃嘛!快放开我!”

“不要,你不就是应急食品吗?”

能这么一脸魔鬼微笑地道出派蒙应急食品身份的,想必此旅行者,肯定是从某三次元世界穿越过来的可爱灵魂了。

因为花尽了这个月最后一点生活费,虽然只够一次小保底,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氪钟离池子,结果把自己的刻晴歪成了满命。

这位“幸运之子”一个没控制住情绪,脑溢血突发,人一晕,再次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原神世界了。

只能说是因祸得福,等到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身处的形势,应该是处于从蒙德到璃月的路上,经历过好几天的真实野外求生记后,也才算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要!嗷呜!”

知道挣脱无果,派蒙张开小嘴,对准旅行者的手就是狠狠一咬。

“好痛!”

见旅行者吃痛地下意识缩回了手,派蒙看准时机,小披风扑腾扑腾着,整个人就赶紧朝着山脚下飞去。

在此群山叠峦的斑驳石层之下,只见到远方一抹青绿色的树影随风烁烁,在那里,修筑着一处小小阁楼,而楼幢之右,便是一道木栏石底长桥。

桥的另一侧,便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璃月港。

在晨光普照之下,依稀可见幢幢顶楼高阁伫立港中,海湾那层层迭起的金色波浪,似与这阁内的金台玉柱交相辉映,二者一旦结合,就好像是为这清冷的世间画布,描绘出了一副细腻的水彩画。

【这就是璃月风光吗……还真是不错。】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此番风情,旅行者心中难免有些沉醉,微作感慨之后,脑袋一回过神,就发现派蒙早就跑得不见一丝踪影了。

“喂派蒙,你等等我!”

赶忙喊住派蒙一声,旅行者匆匆向山下奔去。

可脚下的土地本来就被雨水沾湿,踩在上面不禁让人觉得有一丝厚重之感,一路上磕磕绊绊地跑到半山腰,旅行者终于看到了距其不远处的派蒙。

悄悄摸摸地走到派蒙身下,旅行者刚想再做些恶作剧,就看到派蒙正一脸沉思。

“派蒙,看什么呢?”

见此,旅行者自然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双眼循着派蒙所望之地看去。

只见通向港内的桥尽头,约摸着有几十号千岩军正挺背站立,还有着几人正绕着桥身来回巡逻,其形势围绕之森,看得旅行者心中也是奇怪无比。

在他游戏的印象中,在去往璃月港前的道路上,还没这么多千岩军会在这待命。

“旅行者,璃月港的守卫程度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吗?”

“不清楚……但应该还是可以通行的。”

【奇怪,游戏里有这个剧情吗?】

双目朝着桥尽头凝望稍许,压下心中或多或少的猜想,旅行者摇摇头,便朝着派蒙招了招手。

“我们先走吧,到时候随机应变。”

“嗯……”

虽然嘴上轻轻应下,但伴随着旅行者一步步朝前走去,派蒙只感觉一朵不详之花在心中萌芽。

因为时辰尚早,所以还未能在桥上看到其他行人走过,旅行者刚走上桥面,就感到几十双视线齐刷刷地对向了自己。

【呃……我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稍微侧出一分视线观察那些千岩军的模样,却发现他们无一不是换上了危险的眼神,旅行者心中突然开始发怵。

而派蒙则是担心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身子也是下意识地飞低了一些,靠在旅行者的肩侧,迎着自港内吹拂而来的逆风,顺着少年沉重的脚步向终点飞去。

果不其然,就在旅行者刚走到桥尽头的时候,一位站在最前方的千岩军士厉声喝道:

“站住!”

被这么突然一吼,旅行者心中自然明白大事不妙,将手掩在背后,随即缓缓转过了身。

而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少年的手心之处,正汇聚着一股淡淡的青色元素波动。

“你们两个,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为首的千岩军靠近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会旅行者的衣装,下一秒,视线却是停在了少年的一头金发上,随即便多了几分怀疑。

能明显感受到这位千岩军的神情转变,旅行者心中暗道不好,但稍作思考,嘴上也只能勉强应道:

“蒙德。”

“蒙德……?”

不知为何,一听到蒙德这两个字,这位千岩军就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其右手紧握住的长枪随即比至身前,大喊道:

“抓起来!”

“为什……”

“砰!”

还没等旅行者做出一丝反应,少年只感到后颈被人重重一砸,脑袋顿时昏沉了起来,身子一歪,就这么迷糊地瘫倒在了地上。

“旅行者!”

视野彻底暗黑之际,恍惚之中,旅行者似乎看到了派蒙直接被罩上了一个麻袋,只听得一阵好像什么东西被丢在地上的声响,旅行者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璃月,审问厅。

不知昏昏沉沉了多久,随着一道泼水声响起,还处于昏迷的旅行者只感到一阵冰冷刺骨,金眸微垂半开,清秀的脸庞上,还有着不断的水滴自发檐处滑落。

试着动动手臂,却只感到身体被死死拘束,根本动弹不得,旅行者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左右望望,却发现周围尽是一派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心中迷茫之际,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就在他刚抬起头的那一刻,少年眼中仅存的恍惚顿时四散,瞳孔彻底清明之时,取而代之的却是无限的诧异。

只因在他眼前不远处,正站着一位熟悉的紫发少女。

肌若玉雪,体似仙娇,一头飘逸的晶紫色长发,其间仅别一支淡金色发簪,便呈总角双马尾式扎至少女两侧,朝下稍微移去视线,半隐在少女刘海之侧的,除开那若隐若现的碧蓝色耳坠,仅是一双透显无尽英气的剑眉。

但饶是少女英气逼人,其后甚至还藏有无限惊雷之兆,少女本身却不显一丝咄咄之势,相反还尽展窈窕风采。

无论是女孩本来就令人眼前一亮的俏丽面容,亦或是那一身隐隐约约凸显贵族气态的兰紫色露肩华服,再加上一双为黑色连裤袜包裹的标致玉腿,都令人心中在感知起少女本身地位的尊崇时,又额外多出几分对少女多彩风华的向往与遐想。

【绝代佳人】

若是由初遇的人来看,可能只会用此四字评价。

但现在的旅行者却是停滞了好久,双眼一直保持着盯望少女的动作。

见此,少女不免皱了皱眉,就连少女身旁的千岩军都要看不下去时,旅行者终是呆呆出声:

“刻晴……真的是你?”

听此,少女眉睫疑惑一抬,可还没等少女发话,一旁的千岩军却是重喝道:

“大胆!这位可是璃月七星之一的玉衡,你少套近乎!”

“我知道啊……”

但现在,哪怕是听到千岩军的厉喝,旅行者也只是摇了摇头,随即继续看向了正前方的少女。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位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璃月女孩——刻晴。

而反观这边,明明脑海里并没有关于少年的印象,但见旅行者却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姓名,刻晴双眼不禁多出一分疑惑,檀口微张,态肃却不失轻柔的莺声便轻轻响起:

“你认识我,而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为何,在旅行者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刻晴只感觉一股类似于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

而随着刻晴话一出口,少女身旁的千岩军就像见了鬼一样看向这边的旅行者,但旅行者却只是苦笑几声,摇头道:

“岂止是见过,简直是熟得很……”

想到自己硬生生靠歪池子,就把刻晴歪到了满命,旅行者的话中不禁透出一丝忿然。

“那就奇怪了……”

思索般地捏起下巴,看着面前的这位“嫌疑人”,刻晴脑内随之开始搜寻起有可能关于少年的一切印象,但未等她多想,却又突然听得旅行者的抗拒声传来:

“还有……话说为什么要绑住我,我干什么了我?!还有派蒙呢?!”

奋力挣脱着身后的绳索,旅行者大喊道。

“原因说来话长,但你的朋友在这,这你不需要担心。”

刻晴说罢,便朝着身旁的千岩军做出一个示意的眼神,没多久,一个上下不断鼓动的麻袋就被千岩军丢到了旅行者脚边。

“这样就好……”

看派蒙没事,旅行者不禁暗松了一口气,而少年神态的每一丝细节变化都被刻晴清晰地尽收眼底,少女看向旅行者的视线不禁越来越奇怪。

【奇怪,据情报说,来自蒙德的大盗应该是单人作案才对……可这里有两人。】

心中越想越觉得诡异,刻晴随即走到身后不远处的案台之上,手上抓起一张相片,时不时地抬起头对比一下旅行者的容貌,心中思虑道:

【根据背影来看……大盗的身材竟然还比这位少年要瘦小一些,头上也没有这个辫子……至于金色头发……?】

想着,刻晴朝着旅行者的头发再看一眼,心中随即就有了答案。

虽然手上的相片拍得并不清楚,但还是能看出这位“大盗”较为纤细的身材,发色相较于旅行者的深金色较浅,而且身上穿的……还是不同于旅行者,类似于银白色的轻甲。

“放人。”

意识到是千岩军抓错人了,刻晴不禁摇摇头,吩咐道。

“……是。”

虽然还没有明白刻晴所想,不过千岩军自然不敢耽搁少女的命令,没一会就解开了旅行者身上的绳索。

“呼……勒得我手痛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刻晴会放了自己,但想着自己本就无罪之有,旅行者一下从椅子上跳起身来,稍作活动,便赶忙打开了关住派蒙的袋子。

“呜哈!憋死我了!”

刚打开袋口,派蒙就心急火燎地从麻袋里窜出,围绕着旅行者上空飞了好几个圈,稍微端详了一下身处的情景,这才又赶忙回到旅行者身边,低声问道:

“旅行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如果非要弄明白的话……”

说着,旅行者向刻晴看去一眼,自然得知旅行者的意思,刻晴叹了口气,随即微微俯身,道歉道:

“是千岩军错抓人了,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在自己的信条中,既然千岩军未作仔细辨别就胡乱抓人,在刻晴心中就已经隐隐约约成了自己的责任,据此,刻晴也不会维持什么所谓的骄傲,该道歉就是得道歉。

而周围的一众千岩军见此,一开始皆是不可置信地来回顾看几眼,但随即就注意到了刻晴严肃的眼神,自然也就开始纷纷向旅行者道歉。

“其实我现在最想弄明白的是原因,哪怕是你们错抓我们的原因。”

刚来璃月就出了这么个幺蛾子,这让旅行者心中不免有些警惕,抱着能明白多少就明白多少的想法,旅行者再次说道。

“嗯,作为负责人,我有必要向你们解释。”

说罢,刻晴便开始了叙说:

“自五天以前,蒙德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出现了一位江洋大盗,不取钱财,专偷宝物,不一会就闹的满蒙德风声水起,而现在,那名大盗似是厌倦了蒙德的环境,正朝着璃月港赶来。据此,我们肯定要严加防卫。”

“那为什么会扯上我?”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蒙德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也不清楚在离开蒙德后,那边又出现了什么乱子,现在的旅行者可是一脸摸不着头脑。

“因为那名大盗最突出的特征,就是有着一头金发,再加上你自称是从蒙德来的,千岩军对此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抱歉。”

说完这些,刻晴再次微微低头。

而见到少女如此放下身段的模样,旅行者心中自然也消了大半憋屈,只好摆摆手,无奈道:

“算了算了,只能说我倒霉吧,第一次来璃月就遇到这种事。”

“……阁下是第一次来璃月吗?”

“嗯……应该算是吧……”

脸上突然显得有些不自然,旅行者忙应道。

“那阁下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我,就能喊出我的名字?”

心中想了想,刻晴还是决定将问题道出。

“这个嘛……”

视线稍瞥周围的众人,发现无论是刻晴,还是派蒙,皆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自己,思考一会,旅行者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之前在蒙德游历的时候听说过,在璃月港的七星之中,有一位玉衡刻晴最为出名,相传她精励事业,明理图干,实乃为百姓谋福之模范,再加上她有一头标志性的紫发,所以就试着喊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关于刻晴其人,在先前,仅在短短一瞬之间,旅行者心中便做了大量的思考,意识到通过夸少女模样好看来解释原因,肯定没有作用,那还不如试着去赞扬一下少女身为玉衡的业绩,说不定就能糊弄过去。

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看着脸上似有沉思,但嘴角已然稍有上扬的刻晴,旅行者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旅行者……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夸人了,还有你真的认识这个女孩子?”

就在这时,派蒙却是一脸狐疑地凑到旅行者耳旁,低声问道。

“这些你别管,看着我发挥就是。”

果断选择了敷衍派蒙,现在的旅行者,只想着先把自己在刻晴那边的印象搞上去。

这样的话,自己在璃月港游历的途中,只要不是过于猖狂,都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卑鄙的外乡人.jpg

而这边,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些许失态,刻晴连忙轻咳两声,虽脸上还是一脸淡然之色,声音却已经比最开始温柔了不少。

“这样啊……虽然不知道哪家闲人会相传这些事情,但这些都只是虚名,我真正想做的,远不止这些……”

“哈……看看我都在对第一次来璃月的客人说些什么,毕竟你们刚来这里,就给你们留下了这么不好的印象……这样吧,你们有需要什么吗?我会尽力帮你们的忙。”

“不用……”

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形象,这边肯定要先推辞刻晴的好意,可旅行者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一阵咕噜声传来。

“派蒙!你……?!”

循声看去,旅行者就看到派蒙正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满脸尴尬之色。

“这,这不是……好久没吃东西了嘛……诶嘿嘿……”

“你这家伙?!”

“哼……哼!怎么了嘛,本派蒙陪你奔波了那么久,还不给人家吃顿好的,我还一直没来找你呢!”

“荒郊野外的我哪里给你吃好的!”

“我不管,略略略~”

“你?!”

直接打乱了自己的所有计划先不说,这派蒙竟然还敢在这里跟自己斗嘴,旅行者额头黑线顿起,随即捏起拳头,上去就想给派蒙一顿社会的毒打。

“打不着啊,打不着~旅行者你飞一个给我看看啊~”

看着扑腾着小披风,已经飞在自己头上不断做鬼脸的派蒙,旅行者右手霎时紧握,甚至已经可以看出手臂上暴起的条条青筋。

就在旅行者手上刚要凝结风元素,马上就给这家伙一个好看的时候,一阵唐突的银铃笑声,却是令得旅行者直接放下了动作。

“噗嗤……”

“嗯?”

这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旅行者刚回头看去时,刻晴已经一脸尬色地拿手盖住了小嘴,但还是掩不住脸上那抹淡淡的粉红,紧接着,少女又是咳了两声,强迫自己冷静道:

“咳咳……既然这样的话,作为赔罪,我带你们去璃月的琉璃亭用餐吧,正好也要中午了,阁下,你看这样如何?”

“也,也只能这样了……麻烦你了,刻晴。”

心中下意识地就以少女的名字来称呼,旅行者刚意识到一些不对,却只见刻晴的神色好似是释然了一般,女孩随即便淡笑道:

“这样称呼我就好了,现在用不着讲究那么多礼仪。”

刚才目击了旅行者和派蒙二人的吵嘴,已经让刻晴心中确定了这俩不是坏人,又听到旅行者对自己的身份显得毫不拘谨,再根据先前少年所说的一切,想必他肯定见多识广。

一来二去,刻晴心中已然对着这位“初识”的少年越发满意。

“你……哈哈,那你也叫我旅行者就好了,这位是派蒙,我的应急……啊不是,我的旅伴。”

“你好,我叫派蒙,很高兴认识你!”

朝着旅行者狠狠瞪了一眼,派蒙随即笑吟吟地朝着刻晴伸出小手。

而看着面前这位飞腾着的袖珍女孩,刻晴便也压下心中的其他疑惑,笑回道:

“你好,我是刻晴。”

介绍完毕,少女毫不拖沓的高效性格便再次发挥,只见刻晴点点头后,便朝着另一边的小门快步走去。

“两位……旅行者,派蒙,请跟我来。”

说罢,刻晴转身出门。

看着刻晴就算是赔礼,也是如此雷厉风行的模样,这边的旅行者和派蒙相望一眼,但最终也只是无奈一笑,便跟上刻晴的脚步。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千岩军,来回望了好几眼,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

不一会,万民堂前。

至于为什么会是万民堂?其实走在半路的时候,旅行者突然想起还有香菱这么一存在,就提出到万民堂吃饭。

反正都是吃东西,换个地方也无所谓吧?

而刻晴却误以为旅行者是追求简单朴实,毕竟对比一下万民堂和琉璃亭的规格就知道了,那简直没有比较的必要。

于是,在少女心中对着这位少年愈发肯定的同时,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

这家伙只是想去看别的女人。

但就在三人刚走到堂前的时候,却听得里面一阵怨愤之声传来——

“就是那个姓胜的!他简直不让我们工人活啊!”

“就是就是!这狗东西压榨我们的还少吗?!”

听此,刻晴脚步顿时一止,而旅行者却已经拉开了堂前的帘帐,直接朝着里面走去。

刚进入堂厅,旅行者便望见三五成桌的食客整激烈地围团讨论着,他们大多衣着简朴,甚至还有人光颈露膀,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满布愁容的脸上,似有无数汗液风干而成的凄苦风霜。

但因为不了解情况,加上自己的目的并非在此,旅行者刚坐下不久,身旁就突然冲出一个深蓝短发的俏丽女孩。

“欢迎光临万民堂!要吃点什么吗?”

“香菱……?”

听到这熟悉的快活声线,旅行者赶忙回头,便见到香菱一脸疑惑之色。

“那什么……客人,我们之前见过吗?”

而就在香菱问完之际,突然又是一阵入门声响,意识到又有客人来到,香菱赶忙回过头去,却是惊呼出声:

“刻晴???你来干什么?

“吃饭。”

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刻晴随即朝着那堆工人汇集的餐桌走去。

而突然见这么一位亮眼的紫发少女朝自己走来,一众工人却是立马被吓得噤了声,不敢再有任何言语。

原因无他,在这璃月港,有谁不识玉衡之名?

“你们是胜家业下的工人?”

来到桌前,刻晴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嗯……是的,玉衡大人……一会就得回去……”

“玉衡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要向那胜老爷说啊!”

完全没想到高贵如玉衡,竟然会来这平民老百姓喜欢待的地方,几位工人立马就开始了求饶,生怕刻晴就向那所谓的胜家老爷告密。

“你们想多了,我只是想找你们了解一下,胜家最近的情况……或者说,最近胜家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

作为自己排查名单上第一位的财阀家族,其风声自然把握得滴水不漏,故手上情报极少,而大加搜证更是不可能。

因此,刻晴自然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这……”

“我不会害你们,相反,这或许是你们解脱的开始。”

听到刻晴的话,几位工人来回相看一眼,终是秉起一丝勇气,朝着刻晴把自己所了解的全部供出。

“唉……这刻晴,明明别人还在吃饭,又开始工作狂模式了。”

看着那边正连连点头的刻晴,香菱无奈道。

“但这也是她个性的一种体现,不是么?”

右手撑起下巴,旅行者倒是微微一笑。

听此,香菱先是一愣,随即悄声吐槽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总感觉你会和她很合得来……”

……

约摸着十来分钟后,刻晴终于是停了问话,坐在旅行者的对面凳椅上,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沉思之色。

“刻晴,要吃些什么吗?”

无视一旁已经开始流连于菜单之上的派蒙,旅行者倒是朝着刻晴笑道。

“不用,我不饿,本来……”

说着,刻晴刚抬起头,视线却是直接停在了少年的一头金发上。

“呃……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被女孩盯得有些不自在,旅行者刚挠挠脸,就看到刻晴不知为何,却是肯定般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认真道:

“旅行者,虽然你今天刚来,但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多加援助,当然,事后我必有重谢。”

“……嗯,你说,我会尽力帮忙。”

虽然在以前的游戏过程里是歪了不少刻晴,但打心底里,旅行者不可能会对这位紫发少女感到彻骨般的拒绝态度,这边旅行者刚点头应下,少年就看到了刻晴眼中,仿佛有一缕喜光闪过。

“是这样的……”

双手置于桌板之上,刻晴身子稍微靠近了一些,随即就开始了讲述。

而随着刻晴讲解的不断加深,越听到后面,旅行者内心却是越发的悔不当初。

没过多久,就在刻晴风风火火地讲解完毕后,与少女一脸春风般洋溢的释然微笑比起来,旅行者的模样是显得那么苦丧。

【我现在马上拒绝……还来得及吗?】

坐在少女的对面,旅行者的笑容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