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温迪在哼着一首荧不曾听过的曲子。
荧怀疑那是之前他说过的为自己的旅途谱写的诗篇,但她却有些犹豫,觉得自己不该向他求证。毕竟,如果不是恐怕会很尴尬,哪怕她和他的关系已今非昔比,但越是这样越是踌躇,若是之前恐怕还不至于如此——这就是恋爱的心情吗?好奇怪,不过并不讨厌。
而且,假如这真的是为她精心准备的专属乐章,是不是不去留意,最后收到成品就更有“惊喜”的效果呢?
不过话说回来,烦恼的源头本人却一点也不在意,还是整天一副自由快活的模样,好像永远没什么烦心事。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脸颊被戳了戳。
荧回过神来,反射性地捂住了脸,眨巴着眼睛看向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的烦恼源头本人。
温迪轻笑一声,又伸出手指隔着她的指背点了点。修剪整齐的指甲有微凉且坚硬的触感,刮过时残留下了微痒。
荧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觉得自己的心也有些发痒。
“烦心事就说出来吧,让我们用风吹散它。”温迪在她身边站定,摊开手,示意荧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听说握住千风的一缕,成功率会更高哦~”
……这个吟游诗人真是有一箩筐说不完的、有意无意的情话。
按理来说这种类型可以归结为“油嘴滑舌”,但偏偏身边这位浑身都散发着清香,荧在心血来潮时甚至幻想过紧紧抱住他然后猛吸一口,那感觉定然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比如现在。
咳,怎么回事?渎神是不对的!
……但是、但是会上瘾。
自从那天她大胆地抱住他在草地上蹭来蹭去,她就时不时想再来一次,但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如果一言不合就扑上去会被当成变态吧?一定会的吧!
那么,抓住时机,就是现在!
荧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紧接着,不给她色心退潮开始纠结要不要主动十指相扣的时间,温迪便自然而然地将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
“这样就抓稳啦!诶嘿~”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顺着耳道传入,一路震得酥酥麻麻。
荧只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烧了起来。
为了转移这股令人难耐的奇怪感觉,她不自觉抓紧了和他交缠的手指,连脚趾头也开始抓挠地面。
“哎呀,轻一点,有点疼……”温迪摇了摇交握的手,“放心吧,就算你松手,我也不会逃开的。”
……他怎么这样啊!
可恶!
荧实在忍受不了,终于开口:“我的烦恼关于你,温迪。”
赶快开始谈正事吧!别再说一些奇怪的话了!那样会让她也变得奇怪起来。
怪异制造者•温迪发出了讶异的声音:“诶?我吗?”
“嗯。”荧点了点头,深呼吸,尽量平静下来……平静不下来啊可恶!
“因为温迪最近总是在哼一首我没听过的歌——可以分享给我吗?”
幸好努力还算有用,尽量委婉还是做得到的。
“原来如此……”吟游诗人如是慨叹道,“只可惜它还是半成品,对你,我可不想敷衍。”
他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抓紧了她:“毕竟,我不能不允许你逃开。”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烦心事吗?
“我也不会逃开的。”
荧忽然意识到,他和自己一样,恐怕也是第一次进入“恋人”的身份。恋爱是什么呢?患得患失综合征?荧不明白,但她知道要怎样和至亲之人相处。
所以她侧过身,与温迪对面而立。
“我不会逃开的,”少女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次,金色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神明,“可以用拥抱来确认。每次和哥哥不得已要分开旅行一段时间,我们都会这样做,然后告诉对方自己一定会平安与他重逢。”
她是如此真挚,然而,明明托之以至亲至爱之间的方式,神明含笑的眼睛却微微阖起。
“那就不必了。这样的拥抱通常意味着分离,不是吗?”温迪如是说。而他的心中分明有更多芥蒂。
自由的吟游诗人从不打算在恋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感受。于是他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那是属于你和哥哥之间的约定,我不便介入,被你这样一视同仁也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呢。”
“你和哥哥当然不一样!我才没有一视同仁!”荧不得已匆忙解释道,先前的坚定霎时间被打乱,金发的旅行者看起来就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毛茸茸的小鸟,“想要和你相拥,也无关于离别。”
坦率的模样真可爱。
温迪忍住笑意,总算恢复了平常的俏皮:“那么,为什么现在还只是站在我面前呢?”
他眨了眨眼睛,张开另一只手臂,等待一个拥抱的降临。
荧……荧完全拿他没办法。
不如说其实正合她意。
她飞快地拥住眼前的少年,交叠的手也稍稍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指。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抱你。”结结实实抱住了人,荧忽然就找到了勇气,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的渎神的念头告诉了对方,“但是突然这样做会吓到你吧?”
“而且这样会不会很奇怪啊?温迪会困扰吗?被困在怀抱里的感觉并不自由吧?”
一旦开了闸门,剩下的烦心事也随之一泻千里。
哦不,没有千里,因为刚出门就被神明轻松化解了。
他说:“你大可以对我放肆一些。”含笑的声音冒着热气,因为姿势的缘故贴着耳朵传了过来,荧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正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然而下一秒,她却忽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因为她的脑海里好像刹那之间盛开了一片花海,那片花海汇聚成了一句话——
“因为,你的怀抱即是千风缠绵流转之地。”